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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日記本 別人的掌聲重要,但你的讚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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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日記本 別人的掌聲重要,但你的讚許也……

前面的調子很低, 又很沈,如果是用她原本的小奶音唱出來顯然不合適,恰好她的嗓子啞了, 倒變得適合演唱這首歌。

到了高潮部分,誰都沒想到舞臺中央那個小小的女生竟有那麽大的爆發力, 指間用力在黑白鍵上彈奏, 身體像振翅的雄鷹般充滿力量。

她的聲音變得激昂, 似乎能穿透所有黑暗, 給處在絕望中的人帶來極光。

舞臺下, 再沒了窸窣聲、議論聲,所有師生的目光都盯著舞臺中央的宋白渝。

聚光燈下,彈琴、演唱的雙重演出,讓她瞬間變了樣,好像不是世間的一粒微塵, 而是天際那顆最閃耀的星辰。

旁人看來,她魅力無限, 深深地被她磁啞又激昂的嗓音吸引,被她彈奏的曲子折服。

宋白渝完全沈浸在具有向上力量的曲調中,沈浸其中,盡情演出。

誰都無法知道, 在她的左手邊,還坐著一個少年,修長手指也在琴鍵上起落, 甚至,還朝她笑,他的眼睛裏像掉落了全宇宙的星光,那麽耀眼。

啟哥, 你看到了嗎,現在,我在聚光燈下,在舞臺中央。

多希望你在這裏,哪怕沒有跟我一起演出,至少也能看一看我的現場表演。

你知道嗎,連著你的那份,我也拼命演奏出來了,你覺得怎麽樣?

宋白渝沒有聽到顧啟的回答,心頭湧起一陣難言的酸楚。

指腹掃過最後一個琴鍵,收尾的音符在偌大的禮堂裏回蕩,如同山谷間的回聲。

掌聲雷動,叫好聲一片,還有人大著膽子說:“宋白渝牛/逼!”“唱得太絕了!”

宋白渝走到臺前,朝臺下的師生深深地鞠了個躬。

人人都看到她鞠完躬嘴角上揚時左臉頰的酒窩,甜美極了。

人人都沒看到她轉過身時淚水滑落到了酒窩裏,透出傷感。

她不難過,只是有些憂傷。

她不痛苦,只是有些遺憾。

她喜歡的人,沒有追到極光,便離開了。

他寫“哪怕世界一場空,也要在風中唱誦,讓每道傷疤都成為,不屈的徽章閃動”。

她希冀著,有那麽一天,哪怕世界一場空,她的少年,也要在風中唱誦。

*

這晚,宋白渝躺在床上,看著手機上跟“空白”的聊天框,全都是她給他發的,他一條都沒回。

她最新一條是早上發的:【啟哥,元旦快樂。】

今天,她有太多話想跟顧啟說,可是他不在身邊。

她拿起放在床頭的日記本,這是她初二買的,起初上面記錄的是她對顧啟的一些喜好,但漸漸變了味,竟成了暗戀手劄,扉頁寫著:夏至心事。

宋白渝翻到一頁,上面寫著:

啟哥,你說喜歡一個人是怎樣的心情?是不是上課會想他?吃飯會想他?就連做夢,都能想他?

啟哥,我什麽時候才能再見到你,什麽時候才能跟你再坐一次旋轉木馬?

啟哥,我想你了!

小姑娘的暗戀心事鎖在一個無人發現的日記本裏,從一粒種子,到破土而出,到發芽,漸漸長大。

宋白渝翻到本子的最新一頁,拿出筆,一筆一劃地寫:啟哥,元旦演出我還是參加了,可惜,不是我們的合演,可惜,你也沒在現場看到我的表演。多希望,這是我們的合演,就算不是,也希望你能看到我,想聽你說說我的表現怎麽樣。別人的掌聲重要,但你的讚許也重要。

她越寫越覺得拿著筆的手無力,最後,筆幾乎從手心裏落下,滾到了床上。

她的心忽然生痛,積攢著的想念、委屈漲滿胸腔,幾乎要將她淹沒。

順著筆落下的地方,她看到筆正好落在了折紙玫瑰上,三朵,整整齊齊地擺放著。

她拿了一朵,想起當時顧啟瞇著好看的桃花眼,跟她說“想送你一朵永不雕謝的玫瑰,讓你剝開看看,看看有沒有我的心”。

顧啟,你一句道別都沒有就走了!走就走吧,還搞人間蒸發,再也不回她的消息。

她真想剝開看看,有沒有他的心!

“小魚兒,你今晚的彈唱真的太太太棒了!”梁蕭攀上床的扶手,踩上去一格,見她手拿紙玫瑰,上揚的語氣低了下去,“小魚兒,你還在想啟哥吧。”

“你說,他為什麽能在我的世界裏走得如此徹底?”宋白渝仍舊看著折紙玫瑰,眼底閃過一抹黯然,“他是不是沒有那麽喜歡我。”

梁蕭說:“怎麽會,誰都看得出來啟哥最喜歡你了!”

“喜歡我?”宋白渝的心疼了下,“喜歡一個人,會再也不聯系,會舍得讓別人難過?哪怕還回到從前,做朋友也好。”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有東西梗在喉間,刺得她生疼。

梁蕭看著臉頰消瘦一圈的宋白渝,格外心疼,握住她纖細的手腕:“小魚兒,你別多想了,啟哥現在的日子應該也不好過。他一定希望你能過得好,等他回來,你希望他看到一個越來越瘦、越來越憔悴的你嗎?小魚兒,振作起來好不好?”

“嗯。”宋白渝輕輕地點了點頭,終於擡頭看梁蕭,眸光亮亮的,浮著一片水光,“謝謝你,梁蕭。”

梁蕭安慰完宋白渝便去洗漱了。

宋白渝拿著折紙玫瑰,真的如顧啟所言,一圈一圈地將它打開,她倒要看看,裏面有沒有他的心。

折紙玫瑰所有的花瓣都一一散開了,露出了裏面的真面目,沒有心,但有一個字符。

用黑色筆寫的,字跡瀟灑,是“0”。

難道是顧啟不小心寫上去的?

她又打開另一朵折紙玫瑰,上面仍有一個字符“5”。

50?他什麽意思?她漸漸有些明白。

當她拆開最後一朵折紙玫瑰,上面的字符,如她心中所想,“2”。

宋白渝原本緊繃的身體一下子放松下來,哭笑不得地看著三個折紙上的字符,把它們按照順序排列好。

是他用恣意飛揚的字體寫的:520。

原來,他說“讓你剝開看看,看看有沒有我的心”,不只是說說而已。

原來,他把他的心,藏在折紙玫瑰裏。

宋白渝側躺下來,把三朵折紙玫瑰抱在懷裏,大腦有些缺氧,呼吸有些困難,喉嚨也疼得厲害。

這幾天,她的感冒一直沒好,難受時,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嚴重時,會咳嗽到嘔吐。很多次吃的飯,也都浪費了。

宋白渝鼻頭泛酸,眼眶一熱,淚水情不自禁地湧了出來。

她以為自己的淚水已經流盡了,沒想到有,還有很多。

枕頭被浸濕的那刻,她的眼皮沈重地耷了下來,難得一次在十二點前入眠。

*

夜色深濃,顧啟站在落地窗前,望著夜風中飄搖的海棠樹,枯枝敗葉顯得蕭瑟。

他楞了好久,直到有人在他肩頭搭了條薄毛毯才回神,轉身看,是許易:“許,別墅的密碼你也知道了,要是下次那孫子還欺負你,你就來這裏。”

許易不想待在那個家的時候,去哪裏都行,但他不希望身邊從此少了一個兄弟,神色黯然地看顧啟,說出了這幾天想說但一直沒說出口的話:“啟哥,你明天就要飛西藏了,要不,你把票退了,別走了。”

“為什麽?”

“你看,你舍不得你外婆,也舍不得小魚兒,為了看小魚兒今晚的演出,特意買的明天的機票。”許易看著顧啟,“既然舍不得,就別走了。”

“又不是不回來。”顧啟說,“我還會回來的。”

睡前,顧啟翻出手機相冊,最新一張,是他戴著口罩,坐在大禮堂最後一排的角落裏,給宋白渝拍的。

距離很遠,放大拍的,畫面有些糊,但依然可以清楚看到她的側臉。

她的女孩,在聚光燈下,那麽閃耀,勝過璀璨繁星。

*

這次的元旦晚會,讓宋白渝名聲大噪,所有的言論瞬間轉了方向,沒人再提那些不堪的言語,在校園貼吧裏的熱帖是【高一8班音樂女神逆襲成學霸】,轉校後的她名次節節攀升,從吊車尾到期中考年級前三十,班前三,再到這次的月考,年級第十,班第一。

這次的月考連她不擅長的數學都有了顯著提高。

她發現,沒有了顧啟指導,她用他之前教自己的解題思路、解題方法,漸漸悟出其中門道,不管是聽課,還是寫作業、考試,都越來越順。

她知道,從今往後,她要更加努力學習,等有一天他回來,說不定她還能對他進行幫扶。

此貼的留言區幾乎把她來了個生平大抄底,從她在之前學校獲的英語競賽第一名,每次年級前三,校十佳歌手比賽第一名,到她現在會彈琴、唱歌、畫畫,一一展露出來。

除了誇她有百般才藝,還誇她長相清純,妥妥的初戀臉,有人還貼出她的照片,是她寫作業思考時的照片,側著臉,看著左邊空著的位置。

誰都以為學霸在學習的海洋裏遨游,但只有她知道,她出了神,在想她的同桌,想那個餘光裏沒再出現的顧啟。

她漸漸習慣左邊空著的座位,漸漸習慣餘光裏沒有顧啟,但對他的想念一天勝過一天。

她不知道顧啟什麽時候會回來,也不知道自己能等多久,卻想把他放在心底、刻入骨血。

於是,在新年第一周的周六,宋白渝來到了“遇見”紋身店。

當她把要紋的圖案給女紋身師看時,紋身師把畫給一旁的男紋身師看:“小周,我記得你之前紋過一樣的吧。”

小周看過去:“紋過,紋這哥們時,印象可深刻了。”

宋白渝忍不住問:“怎麽印象深刻了?”

“紋這麽大片,他沒吭一聲,眼睛都沒眨一下,真夠扛疼的。”小周說,“你們不知道,他要紋的地方還有道疤,得有這麽長吧。”小周比劃著。

女紋身師叫曉晨,她心思細膩,問宋白渝:“小姑娘,你要跟他紋一樣的,你們關系不一般吧。”

“嗯。”宋白渝下意識地回。

關系不一般?現在應該是再沒有聯系的陌生人了吧!

這渾蛋,斷得真幹凈!

“你想好了?一旦紋了,以後要是後悔了,可以洗,但會留有印記。”曉晨跟她確認。

從她做好決定,到她踏進紋身店的那一刻,她就沒想過回頭。

曉晨把她帶到了一個小房間,裏面放著一些紋身用的器材,還有一張小床,曉晨讓她躺上去,脫掉上衣。

宋白渝依言照做,等待的過程,才真正體會到害怕,雖然害怕,卻沒有一絲退縮。

事先宋白渝按照曉晨說的在皮膚上抹了厚厚一層凡士林,但割線的時候,皮膚還是感覺到細微的疼。

她自小怕疼,這次算是豁出去了,咬牙挺著。

她以為再疼不過如此吧,但到上色時,才體會到什麽叫劇痛,針頭打進皮膚裏,一下一下戳著的感覺,她覺得後背的皮膚幾乎要被撕裂。

她緊緊咬著牙,手也下意識抓緊床單,把床單抓出了皺褶。

她好想喊出來,但一想到顧啟也經歷過這些,卻沒吭一聲,只好生生地憋著,牙齒咬著下嘴唇,咬出了血她都渾然未覺,直到血腥味漫過齒間,才稍稍松了牙齒。

曉晨見她如此,有些心疼,不是沒有來紋身的女生,但她是唯一一個要文這麽大面積的,疼是一定的,她說:“宋白渝,你要是覺得疼了就喊出來,反正這兒就我們倆。”

“沒事……我……不疼。”宋白渝在說的時候忍不住呼出一個“啊”,但只有短暫的一聲,很快就消失了。

如果,顧啟能陪著她就好了。

不過,如果顧啟在的話,一定不會讓她紋身吧,他一定舍不得她疼吧。

紋一個跟他一樣的紋身,不管他會不會永遠留在她身邊,她想一輩子記住他,用一種永恒的方式。

身體足夠疼,記憶才足夠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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