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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想陪你 我很擔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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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想陪你 我很擔心你

校服只有一套, 宋白渝只好換了條淺灰色運動褲、淺粉色棉服,把顧啟的校服外套疊好了裝進袋子裏,又把梁蕭的外套脫下來, 去她的衣櫃裏找了件她常穿的香芋紫羽絨服。

等她到教室裏時,還是午休時間, 有人趴桌上正在睡覺, 沒睡的都朝她這邊看過來, 似乎都在議論她, 她又聽到了“殺人犯”“殺人犯女朋友”這樣的字眼。

憤怒的火焰被點燃, 卻無處發洩,她只好緊緊地抱住了裝著衣服的袋子。

顧啟還沒來,左手邊空蕩蕩的,宋白渝先把裝著他校服外套的袋子塞進了他的桌肚裏,又從另一個袋子裏拿出香芋紫羽絨服, 抖落開遞給梁蕭,跟她說:“謝謝!”

梁蕭身上穿著的是大一號的校服外套, 宋白渝看到許易身上只穿了件白色毛衣,心中了然,他對女生好,好到別人以為有別樣意味, 但他又能做到不逾矩。

梁蕭有些不舍地脫了外套,穿上羽絨服,把校服外套給了許易, 小聲問宋白渝:“小魚兒,啟哥當年真的殺人了嗎?”

“不,他沒有。”宋白渝篤定道,“他是正當防衛。如果他沒有反抗, 離開的那個人會是他。”

*

宋白渝發現馬峰是在第二節課快開始的時候才來教室,臉上有大大小小的傷痕,明明一副受了傷的模樣,但一派神清氣爽,下課後跟他要好的朋友還跟往常一樣說笑,仿佛受傷的人根本不是他。

從她看到那條帖子時,她就猜應該是馬峰做的,看馬峰這幅樣子,更加堅定了她的想法。

她知道馬峰有自己的小團體,但從來不主動招惹誰,唯一招惹的是顧啟。這次他憋了大招,來了個出其不意,還恰好趕在他生日前。

也是,他生日那天,便是馬峰爸爸的忌日,他這是不想讓顧啟好過。

依照顧啟的性子,不可能放過馬峰,現在馬峰受傷的樣子應該是顧啟所為。那馬峰會放過顧啟嗎?顧啟有沒有受傷?

宋白渝擔心顧啟,給他發信息沒回,打電話沒接,下午他沒來,聽課時她聽得心不在焉,想著顧啟在哪裏、在做什麽、為什麽沒有任何音訊。

下課鈴聲一響,宋白渝拎著滑板,以最快的速度去春暉巷12號找他,院落門鎖著,“芳華”小賣部也關著。

正是晚飯時分,到處升起炊煙,飯菜香絲絲縷縷地縈繞在空氣中。

她站在小賣部旁的梧桐樹下,樹上的葉子快要落光了,熱騰騰的人世間,她卻覺得茫然、孤寂,無力地靠在了梧桐樹上。

她沒去上晚自習,沒吃晚飯,孤零零地站在梧桐樹下,像個傻子一樣地等,等他回來。

他總要回來吧,等他回來,她要跟他說,那些流言,他不用放在心上,他不用在意她的感受,她不在乎。

宋白渝看了很多次手機,跳出了好幾條新信息,有關於梁蕭的,問她在哪裏,今晚的晚自習被養身楊占了,要給他們上課,問她在哪裏。

宋白渝給養身楊發了條請假消息,說她肚子疼,她每次來例假,都會肚子疼,這是真的,何況她還站在寒風中,只是,她沒在宿舍休息,而是冒著冷風站在“芳華”小賣部前。

有胡女士給她發的信息,說天冷了,要註意加衣服,給她買了阿膠糕,讓她註意查收。她給胡女士回了消息,仿佛她們還是曾經那對親密無間的母女,但她知道有些事變了就是變了,回不到從前了。

跟胡女士聊天時,她總會想起秦守,想起他抱了胡女士,想起他說的那句“十幾年前,你媽是我的未婚妻”。

*

沒有著落的等待特別消磨人的耐心,宋白渝從沒有這樣等過一個人,但因為是顧啟,她也就耐著性子一直等下去。

等的過程裏,她用手機裏的畫畫軟件畫了一幅畫,畫裏的少年在院子裏,旁邊是開滿繁花的海棠樹,戴著鴨舌帽的少年騎在滑板上,姿勢瀟灑,白色T恤的衣擺被風吹起,肆意飛揚。

塗完色,宋白渝聽到耳邊傳來停車聲,猛然擡頭,看向車,從車裏走下來的是顧海峰,他拉了後座門,想攙著花老太下車,卻被花老太一把甩開手,中氣十足道:“松手,我還沒老到要你扶我的地步。”

副駕駛的門被推開,走下來一個看起來有些憔悴的中年女人,模樣很好看,桃花眼,只是眼神裏無光,這雙眼睛,很熟悉,跟顧啟的有幾分相似。

中年女人拿出一個紅包給花老太:“媽,你收著。”

“不用!”

“後天是顧啟的生日,你給他買點好吃的。”

“你們後天過來嗎?”

“來的。”

“好,你們回吧!”

“她是?”沈蘭看到了靠著梧桐樹站著的女生,走了過去,“你是?”

“她啊,冬至的同桌。”花老太介紹道,“夏至,這是冬至的媽。”

“阿姨好。“宋白渝禮貌地微笑。

“你在這裏做什麽?”沈蘭看了看時間,八點四十,還沒下晚自習,她怎麽會在這裏?“你怎麽沒去上晚自習?”

“我……”宋白渝一時語塞,想了想說,“我出來買藥,路過這裏。”

她並不想告訴他們真相,告訴了又能怎樣?平日裏,顧啟的身邊只有花老太,他的父母都像隱形人,在他生命裏缺席,他那父親偶爾的參與也不過是拿著他的成績炫耀。

宋白渝發現顧海峰眼裏的異樣,是一種不痛快,也許他猜到了什麽,比如她跟顧啟的關系不僅僅是同學。

但她才不想管顧海峰在想什麽,她只想知道顧啟在哪裏,在哪裏才能找到他。

她離開了“芳華”小賣部,在巷子裏看到了瘋子張,看到他正蹲著餵一只橘貓,這讓她想起轉校來的第一天,顧啟也是這樣,餵橘貓,還把身上的衣服脫了給它包紮傷口。

她的心弦被什麽東西勾了下,忽然之間,她很想他,想見一見他。

*

宋白渝並沒有走遠,聽到汽車離去的聲音,又走到了春暉巷12號,找到了花老太,盡可能讓自己表現得很平靜,用平和的口吻說:“外婆,要是冬至回來了,麻煩您告訴他,我找他,讓他給我打電話。”

“他沒去上課嗎?”花老太一驚。

“下午都沒去。”宋白渝眼裏到底流露出一絲擔憂,“我現在聯系不上他,不知道他在哪裏。”

“好的,等他回來,我告訴他。”花老太嘆了口氣,“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

宋白渝並不想讓花老太擔心,勉強笑笑:“應該不會有什麽事。”

這晚,花老太收到了顧啟的短信:【外婆,我今天在同學家過夜,您別等我了。】

但宋白渝等了一晚,也沒能等到顧啟的任何信息。

第二天是周考,顧啟第一次缺席了,誰也找不到他。

他現在怎麽樣了?是不是一個人?為什麽不理自己?為什麽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宋白渝從來沒想過有一天顧啟會消失,還在他生日的前一天,她為他準備了生日禮物,在滑板上親手畫了極光,是他向往的,她計劃好了,在他生日那天要送給他。

如今呢?她都找不到他了,還怎麽送給他?

白天她聯系過花老太,花老太說現在還沒有他的消息。

他會去哪裏?他能去哪裏?

那個說“小奶包,啟哥可以做你的家”的人去哪裏了?

哥哥忙於工作,老爸老媽維持著表面的平和,她喜歡的人消失了。

她孤身一人在這裏,走在哪裏,都像走在虛空裏。

電話響了,是花老太打來的,她連忙接通。

“夏至啊,我知道冬至在哪裏了。”花老太的聲音沒了平時的昂揚,聽起來有點低沈。

宋白渝聽到這兒,死灰般的心瞬間覆燃,急切地問:“外婆,你告訴我冬至在哪裏。”

花老太說了個地址後說:“夏至,今天很晚了,明天你再去找他吧。”

掛了電話,宋白渝像恢覆了所有力氣,飛一般地往宿舍奔去,拿了滑板,又飛速地跑出了校門,打了輛車,直奔花老太說的地方。

*

這是一片新開發的別墅區,入住率還不高,但綠化很不錯,種植了很多樹木、花草,門口配置保安,她跟保安大叔說明來意,保安大叔算好說話,開門放她進去了。

裏面很大,宋白渝的方向感本來就不好,又是第一次來,在裏面來來回回繞了幾圈,才終於在最後一排靠裏的一棟別墅前停下來,就著路燈看到柵欄外的牌子上寫著:榮園312號,正是花老太告訴她的地址。

柵欄門虛虛掩著,宋白渝推開門,發現院落裏已經有了些許雜草冒出尖兒,種了些海棠花,已過了花期,葉片或蔥綠或枯黃,倒有一種生機和雕零混雜的美感。

她又往屋裏看,有著大大的落地窗,一樓亮著燈,窗簾拉得嚴實,她看不見裏面。

宋白渝往門邊走去,腳步比方才慢了很多,他會開門嗎,他會見自己嗎?她心裏很沒底。

不管結果怎樣,總要試一試吧。

走到門邊,宋白渝擡手,過了會兒,才敲門,一聲,兩聲,三聲,叩叩地響,卻無人應。

她把耳朵貼在門邊,裏面也沒有聲響,是沒聽到嗎?

餘光瞥到一旁有門鈴,又去按門鈴,聲音很響,這次不應該聽不到吧,但依然沒有任何響應。

“啟哥,你在吧。”宋白渝索性不按門鈴了,朝門裏喊,“你在的話,能不能開下門。”

依然沒有回應,她接續說:“啟哥,你開下門,我想見你。”

她想他了,很想他。

宋白渝聽到了裏面傳來腳步聲,心中一喜,但這腳步聲很快停了,她的那顆心又沈了下去,她有些無力地靠在門上,緩和了些才語氣堅定地說:“啟哥,你不開門,我就不走!”

她把滑板放在一側,幹脆靠門坐著,冬日的夜晚已浸滿涼意,風一吹,冷得她打了個哆嗦,不由得雙手環胸,攏住自己。

她想好了,不管他開不開門,今晚她哪裏都不去,她要守在這裏,直到他開門為止。

宋白渝不知自己坐了多久,坐到渾身都灌了冷颼颼的風,臉頰被風吹得冰冷,她用手搓了搓臉頰,發現手心也是冰涼一片,只好朝手心裏哈氣,開始搓手心。

她出來得急,圍巾、手套都沒戴,這要是在這裏待一晚上,估計自己要被凍壞。

她什麽時候這樣委屈過自己?她怕冷,卻要在這凜冽的寒冬裏等一人,她圖什麽?

她什麽也不圖,只因為,她在乎顧啟、喜歡顧啟,她不想他一個人,她要陪著他,哪怕一門之隔地陪著也可以。

冷風中的她,小腹一陣一陣地疼。那個在她來例假時給她沖紅糖姜茶的人不在身邊,還真有些懷念。

終於,她聽到門後傳來腳步聲,但也止於門後,聽到那個她想念的聲音說:“你走吧。”聲音很沈,也很啞,像從舊時光裏傳來的悲傷低吟。

“啟哥,我冷,我肚子疼。”宋白渝轉過身來,貼著門說,聲音柔柔弱弱,聽起來有幾分可憐。

既然用強硬的態度沒法讓他開門,就試試軟的吧。。

他喜歡自己,不會不在意自己吧。

這招奏效了,門開了,宋白渝立刻站了起來,這突然一站,血直往腦門上沖,她出現了短暫的頭昏眼花,腿又有點麻,身體往前傾了傾,被人一把扶住了手腕,聽到他的斥責聲:“都讓你走了,你為什麽不走?”

顧啟握著的纖細手腕很涼,像浸了冰似的,他一把將人拽回屋裏,關上了門。

不過一天多沒見,顧啟看上去便憔悴了很多,眼裏布滿紅血絲,眼睛下方一片青色,一看就沒睡好。面色蒼白,嘴巴有些幹裂,下巴上已經冒出了胡碴,身上還穿著前天的衣服。

他從來都是那個幹凈的、意氣風發的少年,但現在的他,全然沒了往日的恣意,眉目間滿是頹然。

這一天多,他是怎麽度過的?是怎樣折磨自己的?

她的心狠狠地疼了下,她心疼地抱住他:“啟哥,不要讓我走,我想陪著你。”

她並沒有收到他的擁抱,而是被他推開,聲音冷冷的:“看過了,你可以走了。”

宋白渝怎會輕易離開,充分發揮她的高超演技,把手放到小腹上,皺著眉頭,委屈道:“我冷,我肚子疼。”

顧啟的眉頭一蹙,他這裏什麽都沒有,沒有糖,沒有姜,沒辦法給她煮紅糖姜茶,再說,就算有,他也沒有力氣做,已經一天多沒吃飯沒怎麽睡覺的他,覺得腦袋裏的神經一跳一跳的疼。

宋白渝拉住了他的手,可憐巴巴地望著他:“啟哥,外面冷,可以讓我待會兒嗎?”

她的聲音很軟,又很溫柔,任誰聽了都不太會拒絕,更何況她還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他有些舍不得繼續說狠話,什麽都沒說,撥開她的手,坐到沙發上,深深地陷進去,閉上眼,神色疲憊。

顧啟如此頹喪,她看得心揪了起來。

宋白渝走到沙發前,蹲下來,握住顧啟的手,輕輕地摩挲著他清晰的骨節,原本就冷白的手,在燈下,越發顯得蒼白,沒有一絲血色。

半晌,宋白渝輕輕開口:“啟哥,我很擔心你。”

她發現他的睫毛顫了下,但眼睛仍舊閉著。

“我知道你現在很痛苦、很自責,很想躲在殼裏,躲在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不見任何人,把一切情緒都獨自消化。結果呢,你照鏡子了嗎,你知道你現在成什麽樣子了嗎?”宋白渝的小奶音裏夾雜著一絲喑啞,“其實,不管你變成什麽樣子,我都不在乎,但我很在乎你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不是不好看,而是讓我很難受,我不希望你痛苦,哪怕一點點。”

“我知道那件事對你的影響很大,就算過了這麽久,也還是你的傷口,被人撕開還會疼。我記得,事情剛發生那會兒,你給我發信息說,小奶包,我犯罪了,犯了一個滔天的罪。”宋白渝發現顧啟終於睜開了眼睛,看著她,眼睛裏透出難言的痛楚,她也看著他。

“那時候我就想,每個人來到這個世界,誰能保證自己能一生清白,我們誰都不是神明,誰都會犯錯,甚至會犯罪,這不就是生而為人的必經之路嗎。”

“司湯達寫過,我來自地獄,要去往天堂,正路過人間。不是誰都來自地獄,但每個人從出生那刻起,就註定了一定會路過人間,來都來了,壞的、好的,肯定都會遇到,遇到不好的,逃避是一時,哪能一輩子都逃呢,你說是不是?”

“想去往天堂的路不好走,會有荊棘,會有暗夜,也會天塌地陷,但這些每個人都會經歷,不是嗎。也許,我們總要跋涉千裏萬裏,才能抵達那個叫‘天堂’的地方吧。”

這些話,在宋白渝的心頭盤旋了好久,她一直想著,等見到顧啟的時候跟他說,現在說出來了,發現自己一直握著的手終於有了反應,把她的手握在掌心,拽她起來,讓她坐在了他的身邊。

顧啟就那麽拽著她的手,手心很暖,熨帖著她的手背,久違的溫度席卷而來,她的心猛地跳了下。

“啟哥。”宋白渝輕輕喚他。

顧啟心頭一軟,很想抱抱她,但克制住這樣的念頭,重新靠在沙發上。

他拿起茶幾上的酒瓶,灌了幾口後,緩緩啟口,聲音裏透著讓人心疼的啞:“我不知道,過去怎樣才能翻篇,也許,一輩子就這樣了吧,永遠都過不去了。”

“不會的,啟哥,這世上哪有什麽事永遠過不去。”宋白渝搓著他的手背,看著他布滿紅血絲的眼睛,“很多事情過不去,是我們跟自己過不去。”【註】

她感到他的手僵住了,過了好一會兒,才扣住她的手指說:“一年前的今天,出於正當防衛,我選擇了反抗。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什麽叫血流不止,什麽叫恐懼無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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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註:“跟自己過不去”來自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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