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修手機 這個是後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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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修手機 這個是後焊的
安茉無辜臉, “你不喜歡嗎？不喜歡我就不這麽叫了。”
“不是喜不喜歡。”
這是她這十二年來，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之前都是乖乖喊哥哥的。
“算了。”伍嘉時沒有深究, “我先看看菜怎麽樣了。”
他往廚房裏走。
廚房地方不大，站兩個人雖說不擁擠, 但也算不上寬敞。兩人並排站著，安茉聞到他衣服上帶著灰塵味和深冬的凜冽, 很快又被菜的糊味蓋住。
伍嘉時微微弓著背俯身往鍋裏看，眉頭隨之皺起。
火已經關掉，鍋裏黑乎乎的，依稀能辨別出是豬肉和青椒。豬肉片很薄，安茉根本沒有這樣的刀工，肯定是買肉的時候攤主用機器片好。
就是因為薄，她又不知道控制火候, 大火爆炒過頭就糊了，再加進去的青椒也沾了黑渣, 混著鍋裏的油星子, 散出淡淡的焦苦味。
伍嘉時看著鍋裏，半天無言。
安茉在旁邊小聲地問：“還能吃嗎？”
伍嘉時反問：“你覺得呢？”
“可能……”安茉赧然，“不太行。”
伍嘉時也沒說一句責備的話，畢竟菜炒糊了只是小事一樁, 廚房只要好端端的就行。
他把焦黑的菜倒進垃圾桶裏, 又把鍋放到水池裏洗了一遍，弄完之後看到安茉還站在廚房裏, 完全沒有要出去的意思。
兩個人在廚房，他轉身難免會碰到她。
伍嘉時說：“你到外邊等著。”
安茉這才出去。
她不止炒了菜，還煮了小米粥。伍嘉時打開電飯鍋, 幸好小米粥還像樣。其實這個安茉以前煮過的，步驟簡單，加了水和淘過的小米，調好煮飯模式就行。
伍嘉時又切了青椒和肉，一扭頭，就看見安茉坐在餐桌旁垂著腦袋，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估計是覺得氣餒了。
妹妹心血來潮炒了次菜，因為炒糊而悶悶不樂，他看著還挺不是滋味的。
“小米粥煮得不錯。”伍嘉時誇了句，又說：“不會炒菜也沒什麽大不了的，興許是老天安排你不用操心下廚這事。”
安茉擡頭看過去，“那以後怎麽辦？”
她眼睛在燈下映得很亮，聲音帶著期許，像是在問他要一個承諾。
伍嘉時沈默了會兒，避開那道熱切的目光，“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安茉睫毛一垂，又有些不甘心，“哥，反正你都這個年紀了還沒結婚，要不你給我當一輩子保姆得了。”
她笑眼彎彎，用開玩笑的口吻。
伍嘉時也似玩笑般回應：“你給我開工資？”
“行啊。”安茉一口答應，很大氣地說：“你要多少我就給你開多少。”
有那麽一刻她覺得，要是真能這樣也不錯。如果可以用錢把他一直留在身邊的話，那她一定會很有賺錢的動力。
她答應得太過利落，反倒是伍嘉時遲疑了。他把炒好的菜盛進盤子裏，才說：“哥哪能要你的錢？”
安茉眨眨眼睛，故作天真地問：“那你是要給我白嫖嗎？”
伍嘉時指尖顫了顫，險些被這兩個字驚得端不穩盤子。他把菜放上餐桌，張了張口幾番欲言又止，最終只說：“去洗手吃飯。”
他像個無計可施的家長，只能用避而不談這種最笨拙的方式，來阻止話題向一個不可控的方向延伸。
幸好孩子不算太任性。
安茉聽話地去洗了把手，走出來時看到廚房裏那道身影像往常一樣忙碌，她在原地站了站，就那麽看著他。
此刻窗外萬家燈火，她心裏有種無與倫比的歸屬感。
真想這一刻凝成永遠。
-
次日董樂約了安茉一起出來吃飯。
董樂考了南方的大學，兩人一南一北這麽久沒見，所以剛一放假她就迫不及待想和安茉見面。
兩人約在商場裏一家石鍋魚餐廳。
碰了面，董樂恨不得把這小半年沒說的話一股腦全說出來。安茉給她倒水，讓她慢慢說不著急。
董樂藏不住事，也沒打算瞞著安茉。吃了會兒，她臉頰微紅，小聲跟安茉說她談戀愛了。
安茉看向她，瞪大眼睛，唇角已然蕩開笑意，“小老板可以呀，快跟我說說是怎麽回事？”
女孩子之間聊起這個話題總是格外起勁。
董樂細細地和安茉說了兩人認識過程，“他追得我，他說我是一個特別美好的女孩。茉茉，你知道嗎？我從小到大都沒有被人這麽認可過。”
她的眼底掩不住歡喜，一字一句地說戀愛過程中對方是怎樣一次次肯定她。安茉能明顯感覺到，在這種正向的情緒價值中，董樂變得比之前開朗了。
董樂說得顧不上吃飯，安茉給她夾菜，她才不好意思笑笑，“都是我一直在說話，你呢？”
“我怎麽？”
董樂朝她擠了下眼，“談戀愛了嗎？”
“沒有。”安茉搖了搖頭，這個話題到自己身上她就無話可說了，只能低頭不語，夾了片魚肉送進嘴裏。
董樂覺得奇怪，從青春期對感情有了懵懂認知開始，安茉就從不缺人追，她如果想談的話，一周甩一個都不帶重樣的。
但關鍵就是，她不想談，並且一直以來都沒有任何戀愛的念頭。董樂以為是伍嘉時不讓她早戀，到大學就好了。現在看來，是安茉自己壓根不想談。
“那你想找一個什麽樣的？”董樂問出心中疑惑。
安茉沈思了會兒，腦海中不自覺浮現一個具體的形象，“個子要高，比我大個幾歲吧，會做飯，脾氣好，有責任感。”
這回答每一條單拎出來都很籠統，但合在一起就讓董樂想起一個人，“我怎麽感覺很像嘉時哥？”
“有嗎？”安茉沒否認也沒承認。
“有。”董樂目光如炬，“你不會是個哥控吧？”
安茉覺得這個詞挺貼合她的，“很奇怪嗎？”
“不奇怪。”董樂回想起從上小學開始安茉就一直和伍嘉時一起生活，只有他們兩個人，這使得他們之間的感情會比尋常兄妹更加深刻。她頗為認同地點點下巴，“人之常情。”
董樂對她有一種天然的理解，就好像無論怎樣都會和她站在一邊。安茉不由卸下了一點心防，“其實我們……”
她藏得最深的秘密呼之欲出。
董樂聆聽著，“你們怎麽了？”
安茉對上她的目光，只默默看著，發不出聲。她該說什麽，是該解釋他們沒有血緣關系，還是訴說她對哥哥有著越界的想法。
同樣是少女心事，董樂可以無所顧忌地說起戀情，但她卻無法宣之於口。
“沒什麽。”安茉繼續吃飯，後半程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飯後她們在商場裏的影院看了部電影，又逛了幾家精品店。天不知不覺黑了，安茉給伍嘉時發消息，讓他順路過來接她。
伍嘉時從幹活的地方回家正好要經過這家商場。
董樂是騎車過來的。走出商場一樓大門，兩人分道揚鑣，董樂去了非機動車的停車場，安茉則是站在路邊等伍嘉時。
路燈已經亮了起來，安茉站在路燈下，柔和的暖光將她整個人籠罩起來。她低頭看手機，沒發消息問伍嘉時到哪兒了，而是熟練地點開那個圖標，上邊顯示那顆紅色點在移動，朝著她的方向。
她專註地看著手機屏幕，沒註意到有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向她停靠。
程卻放假比安茉晚了兩天，他今天下午才到陽城，家裏司機在機場接上他。說來也巧，回去路上他沒看手機，視線無聚焦地望著窗外。
起初只是覺得路燈下的身形和她有幾分像，等離得近了些，凝眸一看，還真就是本人。
其實相比面容，他對她的身影更加熟悉，畢竟大多數時候，他都只是遠遠望著她。
程卻吩咐司機在路邊停靠，後座車窗緩緩降下，“好巧啊。”
這句開場白有些俗了，卻是他發自內心。
安茉在聽到聲音後，不急不慌地退出軟件，才擡頭看清來人。她淡淡“嗯”了聲，笑容疏離。
連句話都沒說，她只願施舍給他一個“嗯”。
程卻對她態度習以為常，甚至還樂在其中。在北京這半學期，他有時會去她的學校，有時也會在附近遇到，她一貫都是這種態度，冷淡的禮貌感。
有時候他也會想，她怎麽這麽會劃清界線呢？也不知道是和誰學的。
“在等車嗎？要不要我送你一程？”是他樂意貼著她，當然要主動些。
“不用了。”安茉依舊淺淡笑意，“我要回家，我們不順路的。”
“順路的，我正好也要去那個方向。”程卻指的是他們高中所在方位。他並不知道她家的具體位置，只知道她家在一高附近。
他彎唇語氣誠摯，“不用擔心尷尬，我坐到前邊就可以了。”
程卻眼神點了下副駕的位置。
安茉不是聽不懂，卻只是笑笑，“不用了，我哥等下來接我。”
又是她哥，程卻笑容僵滯，緩了緩繼續說：“他還沒來，我陪你一起等吧，不至於一個人太無聊。”
安茉握緊手機，後退半步，溫聲說：“不要浪費你的時間了。”
“不是浪費。”程卻解釋，“我現在也沒有什麽急事。”
“我的意思是……”安茉頓了下，聲音溫和而又果斷，“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
商場外墻的大屏播放著廣告，霓虹光怪陸離，深冬寂寥的風刮過，無形橫亙在兩人中間。
程卻想再說些什麽，只是餘光不經意看到攜手走進商場的情侶，他手指一蜷，抿住唇沒有出聲。
安茉擡眼張望，又朝他頷首示意，“我哥已經到了，我先走了。”
她話音落，人行道剛好綠燈亮起。
安茉沒有猶豫，邁步走進人流之中，像一尾游魚，游向路對面。
對面路邊停了輛老舊貨車，車身褪色滿是大大小小的凹痕，門上的漆字已經模糊。
今天要拉材料，伍嘉時就開了這輛貨車。
他緊靠著道路右側停下，目光一轉就看到她站在一輛車前說著話，正要給她發消息，人就已經過了馬路，拉開車門坐上來。
安茉一上車就規規矩矩地系上安全帶，她吸吸鼻子，皺起眉，“什麽味？”
“煙味。”伍嘉時發動車子，“剛他們在抽煙，染衣服上了。”
他一路上都開著窗，以為味道要被吹散，但安茉對這個味道很敏銳。伍嘉時平常不抽煙，安茉嫌少聞到煙味，哪怕一點都覺得嗆。
安茉忽地湊近，鼻尖擦著他的衣袖，“還真是衣服上的。”
她眉心皺得更緊。
伍嘉時開車不能分心，輕笑了聲，“都跟你說了還要湊過來。”
安茉讓他把車窗降下來。
伍嘉時問：“不冷？”
安茉說不冷。
車窗開著，冷風颼颼往裏刮，安茉渾然不覺地往窗外看，她一扭頭，鼻尖凍得通紅，卻還興致勃勃地跟他說：“伍嘉時，以後我有錢了還要雇你當司機。”
伍嘉時短促地看她一眼，說了句：“沒大沒小。”
他語氣半笑不笑的，安茉當作耳旁風。
貨車駛過街角，伍嘉時想起路邊那幕，問她：“剛才遇見熟人了？”
安茉原以為他沒有看到，但沒想到他不止看到了，還主動問起。她像發現新大陸，歪著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伍嘉時專註開車，餘光看到她那雙黑眼珠盯著他看，他狐疑地挑起一側眉尾，心說他這話問得也沒問題吧？
安茉想得卻是另一層意思：哥哥這是在意她和別的男生說話了嗎？
她心底迸發出雀躍，面上並不顯，抿了抿唇故意把話說得模糊，“高中同學，就是昨天給我發消息那個男生。”
她強調了性別，悄悄觀察他的反應。
“是同學就行。”伍嘉時嗓音平平。
安茉又不懂他這個反應了，“什麽叫是同學就行？”
“就是不是社會上的人。”伍嘉時和她講，“你這個年紀還是和同齡人打交道比較好。”
十九歲，說起來已經成年了，但也才剛上大一，仍舊在校園這座象牙塔裏，思想上難免單純，看不清社會上的彎彎繞繞。
伍嘉時擔心的是這個，怕她被騙。
安茉坐直了些，眼皮耷拉下來，原來他在意的點和她想的不一樣。她又忍不住試探，“他想送我，我拒絕了。你知道他為什麽要送我嗎？”
她在等他問為什麽。
然後就可以順勢告訴他，因為那個男生喜歡她，但她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如果他再問是誰，或許她可以鼓足勇氣回一句“你說呢”，亦或什麽也不說只是靜靜地看著他，一切盡在不言中。
但伍嘉時好似預料到這一切，他岔開話，“快到家了，等會兒去買路口那家糖炒栗子。”
安茉沒接這話。
沈默了許久。
她心裏郁著一團氣，在胸腔裏橫沖直撞不得章法。她覺得他們之間好像陷入了怪圈，一個不停試探，一個不斷畫線。
安茉快要無法忍受。
那一晚她翻來覆去，寒冬臘月反而感到燥熱。
她幾乎有說開的沖動，又強行忍住。
挑破窗戶紙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困難的是該如何收場，安茉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然而命運的降臨往往毫無征兆。
臨近年關，伍嘉時手裏的這單活也要收尾了，不出意外的話今天可以早點收工回去，他給安茉發消息，說等他回去一起去超市置辦點年貨。
消息發完，還沒來得及看回覆，客戶就過來驗收了。伍嘉時把手機收起來，他今天穿的這個外套口袋淺又窄，手機沒放進去，徑直落進了水池。
伍嘉時連忙撈起，按開屏幕，劃了兩下毫無反應。
客戶已經來了，他暫時顧不得手機，只能先揣進口袋。
驗收的過程很順利，客戶對細節都很滿意，沒有需要整改的地方，字一簽，後續尾款一結，這一單就算完成了。
客戶一走，小胡奇怪地看著伍嘉時，“伍哥，驗收完了你咋還愁眉苦臉？”
伍嘉時擰著眉，“手機進水了。”
“進水了就修唄。”小胡咧嘴笑，“我還當是什麽事呢，修不好就換個新的。”
“不一樣。”伍嘉時眉目沒有放松的跡象，更顯得面容沈毅，“手機是我妹送的，她要是知道得不高興了。”
他沒再多說，收了工就直奔手機維修店。
維修店的老板一聽是進水觸屏失靈，就跟他說要拆機看看是不是排線短路，“在水裏泡了多久啊？”
“剛掉水裏就撈出來了。”伍嘉時說，“盡量幫我修好，這手機對我挺重要的。”
“按理說觸屏沒這麽容易失靈。”老板劃了幾下屏幕，又翻過來看充電口和邊框縫隙，“你這手機是不是拆機過？”
“沒有。”伍嘉時語氣確定，“手機是半年前我妹送我的，今天是第一次拿來修。”
老板“哦”了一聲，拿起工具拆開機子。
他撥開排線，瞥見主板上的小方塊，隨後手一頓，瞇眼湊近，用鑷子撥了撥。
伍嘉時沒看懂，只能從老板的神色判斷出不太對勁，“怎麽了？”
老板眉頭微蹙，擡頭沖伍嘉時揚下巴：“這裏有個定位器，後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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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茉無辜臉, “你不喜歡嗎？不喜歡我就不這麽叫了。”
“不是喜不喜歡。”
這是她這十二年來，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之前都是乖乖喊哥哥的。
“算了。”伍嘉時沒有深究, “我先看看菜怎麽樣了。”
他往廚房裏走。
廚房地方不大，站兩個人雖說不擁擠, 但也算不上寬敞。兩人並排站著，安茉聞到他衣服上帶著灰塵味和深冬的凜冽, 很快又被菜的糊味蓋住。
伍嘉時微微弓著背俯身往鍋裏看，眉頭隨之皺起。
火已經關掉，鍋裏黑乎乎的，依稀能辨別出是豬肉和青椒。豬肉片很薄，安茉根本沒有這樣的刀工，肯定是買肉的時候攤主用機器片好。
就是因為薄，她又不知道控制火候, 大火爆炒過頭就糊了，再加進去的青椒也沾了黑渣, 混著鍋裏的油星子, 散出淡淡的焦苦味。
伍嘉時看著鍋裏，半天無言。
安茉在旁邊小聲地問：“還能吃嗎？”
伍嘉時反問：“你覺得呢？”
“可能……”安茉赧然，“不太行。”
伍嘉時也沒說一句責備的話，畢竟菜炒糊了只是小事一樁, 廚房只要好端端的就行。
他把焦黑的菜倒進垃圾桶裏, 又把鍋放到水池裏洗了一遍，弄完之後看到安茉還站在廚房裏, 完全沒有要出去的意思。
兩個人在廚房，他轉身難免會碰到她。
伍嘉時說：“你到外邊等著。”
安茉這才出去。
她不止炒了菜，還煮了小米粥。伍嘉時打開電飯鍋, 幸好小米粥還像樣。其實這個安茉以前煮過的，步驟簡單，加了水和淘過的小米，調好煮飯模式就行。
伍嘉時又切了青椒和肉，一扭頭，就看見安茉坐在餐桌旁垂著腦袋，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估計是覺得氣餒了。
妹妹心血來潮炒了次菜，因為炒糊而悶悶不樂，他看著還挺不是滋味的。
“小米粥煮得不錯。”伍嘉時誇了句，又說：“不會炒菜也沒什麽大不了的，興許是老天安排你不用操心下廚這事。”
安茉擡頭看過去，“那以後怎麽辦？”
她眼睛在燈下映得很亮，聲音帶著期許，像是在問他要一個承諾。
伍嘉時沈默了會兒，避開那道熱切的目光，“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安茉睫毛一垂，又有些不甘心，“哥，反正你都這個年紀了還沒結婚，要不你給我當一輩子保姆得了。”
她笑眼彎彎，用開玩笑的口吻。
伍嘉時也似玩笑般回應：“你給我開工資？”
“行啊。”安茉一口答應，很大氣地說：“你要多少我就給你開多少。”
有那麽一刻她覺得，要是真能這樣也不錯。如果可以用錢把他一直留在身邊的話，那她一定會很有賺錢的動力。
她答應得太過利落，反倒是伍嘉時遲疑了。他把炒好的菜盛進盤子裏，才說：“哥哪能要你的錢？”
安茉眨眨眼睛，故作天真地問：“那你是要給我白嫖嗎？”
伍嘉時指尖顫了顫，險些被這兩個字驚得端不穩盤子。他把菜放上餐桌，張了張口幾番欲言又止，最終只說：“去洗手吃飯。”
他像個無計可施的家長，只能用避而不談這種最笨拙的方式，來阻止話題向一個不可控的方向延伸。
幸好孩子不算太任性。
安茉聽話地去洗了把手，走出來時看到廚房裏那道身影像往常一樣忙碌，她在原地站了站，就那麽看著他。
此刻窗外萬家燈火，她心裏有種無與倫比的歸屬感。
真想這一刻凝成永遠。
-
次日董樂約了安茉一起出來吃飯。
董樂考了南方的大學，兩人一南一北這麽久沒見，所以剛一放假她就迫不及待想和安茉見面。
兩人約在商場裏一家石鍋魚餐廳。
碰了面，董樂恨不得把這小半年沒說的話一股腦全說出來。安茉給她倒水，讓她慢慢說不著急。
董樂藏不住事，也沒打算瞞著安茉。吃了會兒，她臉頰微紅，小聲跟安茉說她談戀愛了。
安茉看向她，瞪大眼睛，唇角已然蕩開笑意，“小老板可以呀，快跟我說說是怎麽回事？”
女孩子之間聊起這個話題總是格外起勁。
董樂細細地和安茉說了兩人認識過程，“他追得我，他說我是一個特別美好的女孩。茉茉，你知道嗎？我從小到大都沒有被人這麽認可過。”
她的眼底掩不住歡喜，一字一句地說戀愛過程中對方是怎樣一次次肯定她。安茉能明顯感覺到，在這種正向的情緒價值中，董樂變得比之前開朗了。
董樂說得顧不上吃飯，安茉給她夾菜，她才不好意思笑笑，“都是我一直在說話，你呢？”
“我怎麽？”
董樂朝她擠了下眼，“談戀愛了嗎？”
“沒有。”安茉搖了搖頭，這個話題到自己身上她就無話可說了，只能低頭不語，夾了片魚肉送進嘴裏。
董樂覺得奇怪，從青春期對感情有了懵懂認知開始，安茉就從不缺人追，她如果想談的話，一周甩一個都不帶重樣的。
但關鍵就是，她不想談，並且一直以來都沒有任何戀愛的念頭。董樂以為是伍嘉時不讓她早戀，到大學就好了。現在看來，是安茉自己壓根不想談。
“那你想找一個什麽樣的？”董樂問出心中疑惑。
安茉沈思了會兒，腦海中不自覺浮現一個具體的形象，“個子要高，比我大個幾歲吧，會做飯，脾氣好，有責任感。”
這回答每一條單拎出來都很籠統，但合在一起就讓董樂想起一個人，“我怎麽感覺很像嘉時哥？”
“有嗎？”安茉沒否認也沒承認。
“有。”董樂目光如炬，“你不會是個哥控吧？”
安茉覺得這個詞挺貼合她的，“很奇怪嗎？”
“不奇怪。”董樂回想起從上小學開始安茉就一直和伍嘉時一起生活，只有他們兩個人，這使得他們之間的感情會比尋常兄妹更加深刻。她頗為認同地點點下巴，“人之常情。”
董樂對她有一種天然的理解，就好像無論怎樣都會和她站在一邊。安茉不由卸下了一點心防，“其實我們……”
她藏得最深的秘密呼之欲出。
董樂聆聽著，“你們怎麽了？”
安茉對上她的目光，只默默看著，發不出聲。她該說什麽，是該解釋他們沒有血緣關系，還是訴說她對哥哥有著越界的想法。
同樣是少女心事，董樂可以無所顧忌地說起戀情，但她卻無法宣之於口。
“沒什麽。”安茉繼續吃飯，後半程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飯後她們在商場裏的影院看了部電影，又逛了幾家精品店。天不知不覺黑了，安茉給伍嘉時發消息，讓他順路過來接她。
伍嘉時從幹活的地方回家正好要經過這家商場。
董樂是騎車過來的。走出商場一樓大門，兩人分道揚鑣，董樂去了非機動車的停車場，安茉則是站在路邊等伍嘉時。
路燈已經亮了起來，安茉站在路燈下，柔和的暖光將她整個人籠罩起來。她低頭看手機，沒發消息問伍嘉時到哪兒了，而是熟練地點開那個圖標，上邊顯示那顆紅色點在移動，朝著她的方向。
她專註地看著手機屏幕，沒註意到有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向她停靠。
程卻放假比安茉晚了兩天，他今天下午才到陽城，家裏司機在機場接上他。說來也巧，回去路上他沒看手機，視線無聚焦地望著窗外。
起初只是覺得路燈下的身形和她有幾分像，等離得近了些，凝眸一看，還真就是本人。
其實相比面容，他對她的身影更加熟悉，畢竟大多數時候，他都只是遠遠望著她。
程卻吩咐司機在路邊停靠，後座車窗緩緩降下，“好巧啊。”
這句開場白有些俗了，卻是他發自內心。
安茉在聽到聲音後，不急不慌地退出軟件，才擡頭看清來人。她淡淡“嗯”了聲，笑容疏離。
連句話都沒說，她只願施舍給他一個“嗯”。
程卻對她態度習以為常，甚至還樂在其中。在北京這半學期，他有時會去她的學校，有時也會在附近遇到，她一貫都是這種態度，冷淡的禮貌感。
有時候他也會想，她怎麽這麽會劃清界線呢？也不知道是和誰學的。
“在等車嗎？要不要我送你一程？”是他樂意貼著她，當然要主動些。
“不用了。”安茉依舊淺淡笑意，“我要回家，我們不順路的。”
“順路的，我正好也要去那個方向。”程卻指的是他們高中所在方位。他並不知道她家的具體位置，只知道她家在一高附近。
他彎唇語氣誠摯，“不用擔心尷尬，我坐到前邊就可以了。”
程卻眼神點了下副駕的位置。
安茉不是聽不懂，卻只是笑笑，“不用了，我哥等下來接我。”
又是她哥，程卻笑容僵滯，緩了緩繼續說：“他還沒來，我陪你一起等吧，不至於一個人太無聊。”
安茉握緊手機，後退半步，溫聲說：“不要浪費你的時間了。”
“不是浪費。”程卻解釋，“我現在也沒有什麽急事。”
“我的意思是……”安茉頓了下，聲音溫和而又果斷，“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
商場外墻的大屏播放著廣告，霓虹光怪陸離，深冬寂寥的風刮過，無形橫亙在兩人中間。
程卻想再說些什麽，只是餘光不經意看到攜手走進商場的情侶，他手指一蜷，抿住唇沒有出聲。
安茉擡眼張望，又朝他頷首示意，“我哥已經到了，我先走了。”
她話音落，人行道剛好綠燈亮起。
安茉沒有猶豫，邁步走進人流之中，像一尾游魚，游向路對面。
對面路邊停了輛老舊貨車，車身褪色滿是大大小小的凹痕，門上的漆字已經模糊。
今天要拉材料，伍嘉時就開了這輛貨車。
他緊靠著道路右側停下，目光一轉就看到她站在一輛車前說著話，正要給她發消息，人就已經過了馬路，拉開車門坐上來。
安茉一上車就規規矩矩地系上安全帶，她吸吸鼻子，皺起眉，“什麽味？”
“煙味。”伍嘉時發動車子，“剛他們在抽煙，染衣服上了。”
他一路上都開著窗，以為味道要被吹散，但安茉對這個味道很敏銳。伍嘉時平常不抽煙，安茉嫌少聞到煙味，哪怕一點都覺得嗆。
安茉忽地湊近，鼻尖擦著他的衣袖，“還真是衣服上的。”
她眉心皺得更緊。
伍嘉時開車不能分心，輕笑了聲，“都跟你說了還要湊過來。”
安茉讓他把車窗降下來。
伍嘉時問：“不冷？”
安茉說不冷。
車窗開著，冷風颼颼往裏刮，安茉渾然不覺地往窗外看，她一扭頭，鼻尖凍得通紅，卻還興致勃勃地跟他說：“伍嘉時，以後我有錢了還要雇你當司機。”
伍嘉時短促地看她一眼，說了句：“沒大沒小。”
他語氣半笑不笑的，安茉當作耳旁風。
貨車駛過街角，伍嘉時想起路邊那幕，問她：“剛才遇見熟人了？”
安茉原以為他沒有看到，但沒想到他不止看到了，還主動問起。她像發現新大陸，歪著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伍嘉時專註開車，餘光看到她那雙黑眼珠盯著他看，他狐疑地挑起一側眉尾，心說他這話問得也沒問題吧？
安茉想得卻是另一層意思：哥哥這是在意她和別的男生說話了嗎？
她心底迸發出雀躍，面上並不顯，抿了抿唇故意把話說得模糊，“高中同學，就是昨天給我發消息那個男生。”
她強調了性別，悄悄觀察他的反應。
“是同學就行。”伍嘉時嗓音平平。
安茉又不懂他這個反應了，“什麽叫是同學就行？”
“就是不是社會上的人。”伍嘉時和她講，“你這個年紀還是和同齡人打交道比較好。”
十九歲，說起來已經成年了，但也才剛上大一，仍舊在校園這座象牙塔裏，思想上難免單純，看不清社會上的彎彎繞繞。
伍嘉時擔心的是這個，怕她被騙。
安茉坐直了些，眼皮耷拉下來，原來他在意的點和她想的不一樣。她又忍不住試探，“他想送我，我拒絕了。你知道他為什麽要送我嗎？”
她在等他問為什麽。
然後就可以順勢告訴他，因為那個男生喜歡她，但她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如果他再問是誰，或許她可以鼓足勇氣回一句“你說呢”，亦或什麽也不說只是靜靜地看著他，一切盡在不言中。
但伍嘉時好似預料到這一切，他岔開話，“快到家了，等會兒去買路口那家糖炒栗子。”
安茉沒接這話。
沈默了許久。
她心裏郁著一團氣，在胸腔裏橫沖直撞不得章法。她覺得他們之間好像陷入了怪圈，一個不停試探，一個不斷畫線。
安茉快要無法忍受。
那一晚她翻來覆去，寒冬臘月反而感到燥熱。
她幾乎有說開的沖動，又強行忍住。
挑破窗戶紙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困難的是該如何收場，安茉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然而命運的降臨往往毫無征兆。
臨近年關，伍嘉時手裏的這單活也要收尾了，不出意外的話今天可以早點收工回去，他給安茉發消息，說等他回去一起去超市置辦點年貨。
消息發完，還沒來得及看回覆，客戶就過來驗收了。伍嘉時把手機收起來，他今天穿的這個外套口袋淺又窄，手機沒放進去，徑直落進了水池。
伍嘉時連忙撈起，按開屏幕，劃了兩下毫無反應。
客戶已經來了，他暫時顧不得手機，只能先揣進口袋。
驗收的過程很順利，客戶對細節都很滿意，沒有需要整改的地方，字一簽，後續尾款一結，這一單就算完成了。
客戶一走，小胡奇怪地看著伍嘉時，“伍哥，驗收完了你咋還愁眉苦臉？”
伍嘉時擰著眉，“手機進水了。”
“進水了就修唄。”小胡咧嘴笑，“我還當是什麽事呢，修不好就換個新的。”
“不一樣。”伍嘉時眉目沒有放松的跡象，更顯得面容沈毅，“手機是我妹送的，她要是知道得不高興了。”
他沒再多說，收了工就直奔手機維修店。
維修店的老板一聽是進水觸屏失靈，就跟他說要拆機看看是不是排線短路，“在水裏泡了多久啊？”
“剛掉水裏就撈出來了。”伍嘉時說，“盡量幫我修好，這手機對我挺重要的。”
“按理說觸屏沒這麽容易失靈。”老板劃了幾下屏幕，又翻過來看充電口和邊框縫隙，“你這手機是不是拆機過？”
“沒有。”伍嘉時語氣確定，“手機是半年前我妹送我的，今天是第一次拿來修。”
老板“哦”了一聲，拿起工具拆開機子。
他撥開排線，瞥見主板上的小方塊，隨後手一頓，瞇眼湊近，用鑷子撥了撥。
伍嘉時沒看懂，只能從老板的神色判斷出不太對勁，“怎麽了？”
老板眉頭微蹙，擡頭沖伍嘉時揚下巴：“這裏有個定位器，後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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