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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五臺山 許了一個離經叛道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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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五臺山 許了一個離經叛道的願望……

九月底, 學校放假。

安茉本來想訂9月30日晚上的高鐵票,但想到伍嘉時白天幹一整天活,晚上還要折騰坐車也睡不好, 於是就訂了十月一當天的。

行程安排是三天,包含了路上的時間。安茉提前把行李箱準備好了, 裝的衣服零食居多。陽城十月份還穿著短袖,但五臺山這個季節溫差很大, 早晚氣溫低要穿厚一點。

安茉裝了兩件深灰色同款的加絨沖鋒衣,是之前她和伍嘉時一起在商場買的。

另外還有一個背包,裝的是貢品和她提前換好的香火錢,都是五塊十塊不等的現金。

上午九點坐上陽城開往太原站的高鐵,再換乘到五臺山站,之後坐大巴車到景區。

等兩人抵達酒店時,已經是傍晚。

沖鋒衣是坐大巴車進山的時候就已經套上, 安茉把衣服拉鏈拉到頂。晚上山裏風涼,她握著手機的掌心卻出了一層汗。

伍嘉時拎著行李箱, 把身份證遞給她, 讓她去辦入住。

安茉接過他的身份證,和自己的身份證放在一起,指尖微顫。

在前臺工作人員的微笑中,安茉心一橫, 調出訂單界面。

都不用偽裝, 安茉本來就緊張,慌亂的神色幾乎天衣無縫。

她瞪大眼睛看著屏幕, 又把視線挪向伍嘉時,臉色難看,“哥, 我訂錯房間了。”

“嗯?”伍嘉時走過去,低頭看手機屏幕上的信息。

“大床房”三個字就這麽毫無防備映入他眼簾,他眉梢跳了下。

而且還只訂了一間。

一個想法在心底冒頭又迅速掐滅。

安茉低著頭不敢看他,小聲解釋:“我那天晚上看錯了。”

她聲音沒什麽底氣。

伍嘉時沒多想。畢竟她也是第一次做旅游規劃,再加上她學業忙,難免會有疏漏,弄錯了很正常。

他給她找完理由,也沒因為這個插曲不高興,把行李箱挪到邊上,然後說:“我先去別的酒店問問,看看有沒有房間,你在這等我。”

事情發生了就去解決,他沒一句抱怨,轉頭走出酒店,踏入寒涼的山風中。

安茉的一顆心浮浮沈沈。

過了會兒,伍嘉時回來了。

“怎麽了?”安茉一臉焦灼。

心裏卻在想,千萬不要有空房間。

伍嘉時搖了搖頭,“都住滿了。”

“這樣啊。”安茉松了一口氣。

國慶假期游客激增,景區內的酒店住滿是她意料之中的事。她緊抿著唇,克制住唇角上揚的沖動,狀似無奈地說:“看來只能擠擠了。”

“嗯。”伍嘉時說,“我打地鋪。”

“啊?”

“啊什麽?”

安茉迅速搖頭,轉身去前臺辦理了入住。

伍嘉時在一旁等著她,他的目光令她如芒在背,她只能朝前臺勉強一笑,“麻煩多加一床被子和睡墊。”

舟車勞頓一整天,晚飯就在酒店一樓的餐廳解決,方便省事。等他們吃完回到房間,工作人員已經把床品送了過來。

安茉坐在床邊,兩手撐在床沿上,看著伍嘉時打地鋪。

“地上冷,要不還是一起睡床上吧?”安茉說,“我不介意的。”

“你不介意?”伍嘉時看向她,在得到點頭的回應後,他挑眉笑笑,“我還擔心你半夜睡覺不老實踢我。”

“我睡覺很老實,真的。”安茉為自己辯解,“要不你放個枕頭在中間,我保證不越界。”

她想極力證明自己是個老實人。

伍嘉時覺得好笑,同住一間酒店,他的妹妹,比他小了九歲的妹妹,信誓旦旦和他保證不會越界。

襯得他像個貞潔烈男。

“有地暖,不會冷的,我就睡地上。”伍嘉時揉揉眉心,從行李箱裏拿出她的睡衣,“先去洗澡,洗完早點睡覺。”

安茉接過睡衣抱在懷裏,卻沒動作,“你先洗吧。”

伍嘉時疑惑地看她一眼,哼笑:“洗個澡還謙讓。”

他拎著衣服進了浴室。

安茉在外邊聽著流水聲,嘩啦嘩啦,像是落進她心窩,激蕩起一陣密密麻麻的顫栗。

她腦海裏不自覺閃過哥哥的身形。

伍嘉時洗得很快,約莫過了十分鐘,他就從浴室出來了,頭發還沒吹幹,濕漉漉垂在額前。

睡衣是從家裏帶來的,松松垮垮套在身上。

安茉盯著看了會兒,視線自領口往下移,又被伍嘉時的聲音打斷。

“發什麽呆?”

“沒有。”安茉收回目光,心虛地往浴室走。

浴室裏的熱氣還沒散,隱隱約約能聞到餘留的屬於哥哥的氣息,安茉深深呼吸,打開淋浴按鈕,在霧氣彌漫的玻璃門上畫了個愛心。

她洗得磨蹭,吹幹了頭發才走出來。

伍嘉時在整理明天要用的貢品,分成兩份,每份的水果都是單數。他問:“明天早上打算幾點起?”

安茉說:“七點吧。”

他們明天的計劃是去殊像寺和登黛螺頂,並不打算拜香火最盛的五爺廟,因此不用早起去排隊。

伍嘉時定了個鬧鐘,“睡吧。”

燈一關,房間陷入一片黑暗。

安茉睡在床上,伍嘉時睡在地上背對床。

床足夠寬,安茉躺著全無困意。她盯著天花板,其實什麽也看不見,視線裏全是漆黑一片。

她又閉上眼,強迫自己入睡。

但是沒用,眼睛閉著,思維卻跳來跳去。

也不知道哥哥睡著了嗎?

安茉豎起耳朵,沒聽到動靜。

她睡在床中間,翻身又翻身,試探著挪到了床邊緣。

再輕輕翻了半個身,感覺到整個後背都懸空了。其實她也怕疼,但是某種想法掩蓋住了對疼痛的恐懼。

安茉閉上眼睛,肩膀向後一仰,任由身體失重。在這極短暫的時間裏,她在想,會掉進哥哥的懷裏嗎?

並沒有預想中的疼痛,有一雙結實有力的手臂穩穩接住了她。

伍嘉時皺起眉。他方才尚未睡著,就聽見床上悉悉索索的聲響,以為她是做了什麽夢,結果下一秒,她就從床上掉下來了。

“那麽大的床還能掉下來?”伍嘉時聲音透著無奈,“剛才是誰說自己睡相很好?”

黑暗裏,安茉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覺到他手臂傳來的力度,她眨巴了下眼睛,“砸到你了嗎?”

“沒事。”伍嘉時托著她後背,讓她坐起來。

安茉伸手也想找個借力點,但又看不到,隨手一撐,掌心按在了伍嘉時的胸膛上。

他悶哼一聲。

安茉立刻收回手,摸索著換了個跪坐的姿勢,她一挪,膝蓋又抵在他的腰窩上。

“哥……你沒事吧?”

伍嘉時短暫沈默,很輕微地嘆息了下,聲音有點沈,“上去睡覺吧,被子裹緊點。”

“哦。”安茉老老實實又爬到床上。

重新躺進被窩裏,安茉心臟狂跳,她把手掌心按在自己胸口,不自覺回想起剛才的觸感。

緊實的,溫熱的。

她臉頰倏爾一燙。

後半夜,安茉墜入一個沈沈的夢裏,到鬧鐘響起時,才大夢初醒。

簡單洗漱過後,他們一起吃了點清淡的早餐,隨後乘坐景區內的巴士到殊像寺。

那一年殊像寺還沒有禁香的規定。

進門之前,安茉拽了拽伍嘉時的袖子,提醒他:“不可以踩門檻,那是菩薩的肩膀。”

伍嘉時笑著說知道。

安茉問:“你怎麽知道?”

伍嘉時看她,“你真以為我一點攻略都不看嗎?”

他來的路上也看了好幾篇註意事項,畢竟給孩子高考祈福是大事,不能馬虎。

“那你還知道什麽?”

伍嘉時想了下,“進殿許願的時候要默念‘南無大智文殊師利菩薩在上’,還要把你的家庭住址和身份證號都說給菩薩聽。”

她的事他肯定放在心上。在高鐵上他就把要許的心願背了好幾遍,早已爛熟。

他們跟著人流往裏走。

殿內檀香如霧,文殊菩薩的彩塑在長明燈映照下垂目俯視。

他們一起跪在蒲團上,同樣口中喃喃,參拜叩首。結束時,安茉偏頭看到經幡垂落的光影拂過他肩頭,她怔了怔。

檐角風鈴輕動。

伍嘉時側眸看她,“還要去哪?”

安茉回過神,笑著說:“去爬黛螺頂。”

黛螺頂一千零八十級臺階,上去時走走停停。背包挎在伍嘉時肩上,裏邊裝了水,安茉停下來歇的時候,他就把水遞給她。

下來時倒沒那麽累,但安茉走得腳疼。

回到酒店洗完澡,她光著腳坐在床邊,兩只腳丫翹著,愁眉苦臉地說:“腳疼。”

伍嘉時想起那年在烏寨村,一天山路走下來,她的腳底磨了個泡。他皮糙肉厚不覺得什麽,但女孩子總歸是皮膚嬌嫩點。

他蹲下來,捉住她的腳踝,像從前那樣檢查她腳底的情況。

這次沒有起水泡,只是稍微泛紅。

伍嘉時說:“問題不大,休息一晚應該就沒事了。”

常年幹活的人掌心磨出厚厚的繭,擦過皮膚時安茉只覺得腳腕仿佛螞蟻爬過,鉆心得癢,她下意識動了動腳腕。

她腳腕細,被他輕而易舉握住,皮膚又白,和他手掌的膚色形成強烈對比。

伍嘉時立刻松開,站起身,目光落在別處,“明天別爬山了,就在景區裏轉轉。”

“不行。”安茉果斷拒絕,“明天要去梵仙山。”

這是她一開始就計劃好的。

伍嘉時對梵仙山沒什麽了解,“你去求什麽?”

“姻緣。”

“你才十八,求什麽姻緣?”

在伍嘉時微變的臉色裏,安茉迅速解釋,“給你求姻緣,都二十七了還沒談過,你不著急我都著急了。”

伍嘉時臉色稍緩,“瞎著急。”

安茉堅持說:“反正我明天要去。”

她抱著手臂,一臉認定的事怎麽著都要做的堅定。

就這麽僵持了幾秒,伍嘉時妥協,“看你明天早上起來腳疼不疼,不疼了就去。”

次日早起,安茉的腳已經不疼了。

她帶著燒雞和白酒前往梵仙山,燒雞是在附近買的,白酒是從家裏帶的,傳聞山上供奉的狐仙嗜酒肉。

不過幾年後出臺了禁帶酒肉的規定。

上山的路格外崎嶇,伍嘉時擔心她的腳,問用不用背她,安茉卻拒絕了。

這段路,她要自己走上去。

他們說,梵仙山的路最難走,因為情路艱難。或許,所有看似陡峭的路,都是通往心之所向。

那一天,她帶著最世俗的貢品,許了一個離經叛道的願望。

下山時,安茉把紅綢系在樹枝上,是在半山攤位上買的,上邊寫著美好祈願。她在裏邊摻了一條提前準備的、寫著她和伍嘉時名字的紅綢,一起系了上去。

她以為伍嘉時沒發現。

但在她系好回頭的那一瞬,伍嘉時站在不遠處,山風掀起紅綢,黑色馬克筆寫下的名字從他眼底淌過。

他匆匆收回視線,只當沒有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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