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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雪落時 你下午能陪我一起去買打底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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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雪落時 你下午能陪我一起去買打底褲嗎……

今年的開學典禮與往屆沒有任何不同。

在露天的操場上舉行, 領導坐在臺上,底下站滿了烏泱烏泱的學生,沐浴在夏尾的盛大陽光裏。

臺上領導結束了冗長的講話, 安茉在臺下側方整理好儀容儀表,垂眸看著發言稿。

稿子是在老師眼底下過了一遍的, 獲得高度肯定。她自己看著覺得也就那樣,左右不過都是些振奮人心的話。

領導說完最後一句串詞, 安茉深吸一口氣,步履從容地走上臺,念起了模板化的開場詞:“大家好,我是高一(1)班的安茉,很榮幸能作為新生代表在此發言……”

底下的學生大多被曬得沒精打采,乍然聽到一道溫柔清亮的女聲,無異於大熱天喝到一杯冰飲。

程卻因為身高站在男生隊列最後一個, 段鴻站在他前面,光明正大地扭著半個身子跟他說話:“班花聲音這麽好聽, 早知道那天讓她多罵我兩句了。”

程卻無語地瞥他一眼, “人家都說了不要在背後議論她,你是聽不懂人話?”

段鴻聳肩,一臉無所謂,“反正她現在也聽不到。”

程卻懶得搭理他了。

“說真的, 遇到這種我高低得暗戀她三年。”段鴻撥弄了一下頭發, “你可別告訴她,不然我這暗戀還沒開始她就答應了該怎麽辦?”

他神色深沈, 似乎真心實意在為這件事煩惱。

程卻盯著他的臉,“你這表情……便秘了就去廁所,少在這做白日夢。”

“……”段鴻臉垮了下來, “你大爺的,我再也不叫你程哥了。”

兩人打小一起長大,因為程卻早出生三個月,段鴻就一直“程哥、程哥”地叫。

“那叫什麽?程爺?”程卻勾唇一笑,“說真的,有時候我真的挺謝謝你。”

段鴻疑惑,“謝我什麽?”

“謝謝你……”程卻真情實感,“鍛煉了我容忍傻逼的能力。”

段鴻:“……”

程卻哼笑一聲,沒再和段鴻進行這種沒營養的對話。他目光一擡,望向臺上那抹身影,女生穿著藍白校服站在光裏、站在全校師生的矚目裏,她正說到一句:

“對未來的真正慷慨,是把一切都獻給現在。”

原來第一名也看加繆的書。

陽光在這一刻恰好照進眼睛裏,程卻瞇了下眼睛,下意識擡手去擋。

-

軍訓結束後,就開始正式的高中學習生活。

一高晚自習的下課時間是晚上九點二十分,無論是夏天還是冬天,這個時間天都已經黑得很徹底了。

雖然學校離家也就十多分鐘,但伍嘉時不放心,每天晚上都準時準點去接。

安茉開學將近一個月的時間,還沒有適應過來的人反倒是伍嘉時。

這些年,中午那頓先不說,安茉通常在學校吃,他出去幹活就在外邊對付一口,但晚上那頓,雷打不動都是兄妹倆一起吃。

晚上回到家裏,彼此褪去一天疲憊,坐在一起安安心心吃頓飯,對伍嘉時來說是很美好的時光。

然而這一個月來,晚上變成了他自己一個人吃飯,心裏忽然就覺得空落落的。

不過幸好,安茉的學校是下午六點多鐘就安排吃飯,等到晚自習下課差不多又該餓了。伍嘉時這時候就會給她做點吃的,讓她吃完再寫作業。

一般都是清淡為主,也不會做太多,晚上吃多了不好消化。

除非安茉上學前點菜。

比如說今天,她早晨出門前說要吃火雞面。

伍嘉時吃完晚飯去了一趟超市,貨架上火雞面的品種太多,他沒吃過,也不知道哪個品牌的好吃,索性就選了最貴的那個。

之後又去拿了兩盒酸奶,想著能解辣。

他拎著購物袋回家,看了眼時間,差不多該去接安茉放學了。

九月末,雖然不算冷,但晚間起了風。

安茉走出校門,風揚起她的馬尾。校門口等了很多家長,她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伍嘉時。

她的眼睛比今天任何時候都要亮,歡快地朝他走過去,高馬尾一擺一擺,像小狗在搖尾巴。

伍嘉時接過她的書包,“走,回家給你做火雞面。”

他們明明處在人潮中,卻好像自帶一種磁場,將其他人隔絕在他們的世界之外。

程卻看著兩人的背影,直到在路口消失,他才收回視線。

身旁的司機保持著恭敬拉開車門的姿勢,程卻微微彎腰,坐進車裏。

一道夜風擦過車身游曳著向前,吹鼓起了安茉的校服外套。

她渾不在意,仰著臉問:“哥,你買的哪個牌子的火雞面?”

伍嘉時沒記住牌子,尷尬笑笑,“回家你就知道了。”

回到家,安茉先去沖了個澡,換上新睡衣出來。睡衣是她在網上選的款式,伍嘉時付的款,其實他平時給她的生活費綽綽有餘,她除了日常開支還能攢下來不少,要買什麽自己就能買,但他還是堅持要付。

他總是這樣,好像永遠不清楚給過她多少錢。

有時候她和董樂出去玩,明明她自己有錢,他卻還要再給,說是出去玩別省,想買什麽就買什麽。

安茉笑著說他是大款。

伍嘉時讓她別打趣,“都說女孩子要富養,哥雖然條件有限,但肯定不會讓你為了錢操心。”

回憶如潮,安茉驀然想起那年在工棚裏,他坐在床邊弓著背說他連自己都養活不起,她跟著他只會吃苦受罪,可這些年,他何曾讓她真的吃苦受罪過。

安茉迅速吹幹頭發。

伍嘉時已經把火雞面端到餐桌上,還給她開了盒酸奶,“吃吧,吃完去寫作業。”

“嗯。”安茉拿著筷子挑起一口面,鮮辣直竄舌尖,味道很正宗。她又吃了幾口,鼻尖上冒了一層薄汗。

伍嘉時把酸奶推過去,“辣了就配著吃。”

“不辣。”安茉用辣得泛紅的唇說著嘴硬的話,“不信你嘗嘗。”

伍嘉時不上當,“不嘗。”

“就嘗一口。”安茉擺出可憐兮兮的表情,“哥,你是不是嫌棄我了?”

“沒有。”伍嘉時受不了她這副表情,轉身去拿了一雙新筷子。家裏的餐具是按顏色區分,共用一雙筷子顯然不合適。

他嘗了一口,被辣得皺眉,張嘴哈氣又太沒面子,只能把這口面咽下去,任由臉發熱。

安茉得逞地抿嘴笑,把酸奶送到他手裏,無辜又誠懇的語氣:“你臉好紅。”

“辣的。”伍嘉時別過臉,喝了一大口酸奶,嘴巴稍稍緩解。他飲食一貫口味不重,這個辣度讓他有點招架不住。

幸好買了兩盒酸奶,他又拆了一盒給安茉,“我先去洗漱,你吃完就去寫作業吧,碗放著等會我洗。”

安茉點頭說好。

她看著伍嘉時去了衛生間,聽到關門的聲音,隨後她把目光挪到他剛剛沒喝完的那盒酸奶上。

盒蓋沒有完全扣緊,邊緣處留有細小奶漬。

猶豫兩秒,安茉拿起酸奶,輕輕抿了一小口,而後又迅速放回原位。

-

時間一晃而過,轉眼就到了深秋。

即使在高中裏,安茉依然處在話題中心。

她早已經習慣,只要不像段鴻那樣在她耳朵邊說,她就懶得搭理。學習的時間都不夠用,哪有空管這些閑事。

人多的地方難免會有八卦,而校園正好是人潮紮堆的地方,就成了各種消息滋生的溫床。關於誰誰誰怎麽樣的討論從不曾停止。

而關於安茉的八卦就是,她疑似有個校外男友,每天來接她放學。

這話從來沒傳到安茉耳朵裏,她並不知道。

知道這則八卦的是董樂。

董樂住校,偶然從室友口中聽到的。

她第一反應是安茉還和初中時一樣備受同學關註,不過此時的她已經完全沒了當初不平衡的心理。

她笑了聲,主動解釋:“那是她親哥。親的,懂嗎?就是有血緣的那種。”

從這倆兄妹當初搬過來起,董樂就親自求證過,她問:“為什麽你們是親兄妹,但姓氏不一樣?”

當時安茉低著頭回答:“我和我哥一個隨母姓,一個隨父姓。”

董樂解釋完,幾個女生恍然大悟,“原來是哥哥呀。”

澄清在第二天傳到班級裏,彼時已經結束了期中考試,重新調過座位。段鴻依舊和程卻是同桌,前桌卻不再是安茉,換成了一個男生。

課間,段鴻一副真相果然如此的表情,“我就說班花怎麽可能會有男朋友,害我白哭一場。”

“你什麽時候哭了?”程卻挑眉。

“就聽說班花有個校外男友那天晚自習,我趴在桌子上昂昂哭。”段鴻強調,“眼睛都哭紅了。”

“哦。”程卻回應冷淡,“你那天是重感冒吧?眼淚鼻涕橫流,看著是怪可憐的。”

段鴻深吸氣,企圖扳回一城,“你也沒好到哪去,整個晚自習都一臉煩躁。”

程卻應對自如,“我煩是因為怕你傳染給我。”

這個課間安茉拿著茶杯去飲水機接水了,並沒有聽到風聲。後來董樂跟她講這件事,她只是笑笑。

董樂不解她在笑什麽。

安茉克制住上揚的唇角,“沒什麽,就是覺得被誤認成情侶還挺有意思的。”

十二月底,陽城下了第二場雪,整座城市浸在白茫茫裏。雪天路滑,伍嘉時沒騎車,走路送安茉上學。

出門前讓她換上新買的雪地靴,再在冬季校服裏加了件羽絨內膽。他不知道在哪兒學的系圍巾方法,用圍巾把她整個腦袋裹得只剩一雙眼睛。

安茉就是在這天晚上放學回來時,收到了薇薇姐要結婚的消息。

她微怔,薇薇姐和大龍是六月份分手,到現在才半年。而在這半年中,薇薇姐交了新的男朋友,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

薇薇之前在微信上和她提過,新男友家庭條件很好,只不過年齡比薇薇大許多,還是二婚,有個上初中的女兒。

但在確定要結婚後,對方二話不說買了套全款房只寫薇薇的名字,彩禮也是薇薇要多少他就給多少。

薇薇有時候也覺得挺諷刺,她最風華正茂的十年都給了大龍,到頭來什麽也沒有得到。以前她想要愛,但錢和愛都沒有得到,她現在不奢求愛了,情緒不再被一個男人牽著走,反而前所未有的踏實。

有些事真是挺不講道理的。

安茉回過神,忙在手機上回覆:【恭喜啊!】

薇薇:【可別忘了你之前答應我的事!】

安茉回了個俏皮的表情,【沒忘,說了要給你當伴娘。】

薇薇:【真乖。】

薇薇:【伴娘服我都準備好了,詳細流程等到時候我再和你溝通。】

她發過來時間地點,以及伴娘服的圖片。

安茉點開圖片,是一條淡紫色的長紗裙,婚禮日期定在了農歷臘月二十六,這個時間學校已經安排放寒假,她正好有時間。

她回覆:【嗯嗯。】

放下手機,安茉迫不及待把這件事告訴了伍嘉時。她這個年紀尚不能理解婚姻的權衡利弊,只是單純有點唏噓,“哥哥,為什麽只認識了半年就能走進婚姻?”

她知道大龍並非薇薇姐的良人,可一個只認識半年的男人,怎麽就能確定他可堪托付呢?

今天降雪,零下五度,伍嘉時給她做了羊肉酸湯當夜宵,出門接她前就已經煮好設置了保溫,回來就能喝。

他盛了一碗,撒上香菜和辣椒油。

安茉坐在餐桌前,沒立刻喝,她把兩只手貼在瓷碗外壁暖手。小臉微微仰著,對婚姻和成年人的世界感到無比好奇。

這個問題對伍嘉時來說有點超綱。

他自己感情經歷都是空白,能給出什麽有效回答。

“和認識多久沒關系,人好就行。”伍嘉時估摸著給出個答案,又提醒她,“別在你薇薇姐面前提這些,她聽見了心裏難受。”

“我當然知道了。”安茉喝了一口湯,覺得整個身體都暖和了,也有勁頂嘴,“我看著像是那種沒眼力見的人嗎?”

伍嘉時彎彎唇,“你最有眼力見了。”

窗外黑乎乎的,雪下個沒完沒了,風裹挾著雪粒往玻璃上拍。

安茉把湯喝完,掏出手機找到那張伴娘服的照片讓伍嘉時看。

伍嘉時皺了皺眉,“穿這個太冷了吧?”

安茉說:“結婚都要穿裙子的,伴娘也要穿裙子。況且婚禮是在酒店大堂舉辦,肯定會開暖氣的。”

伍嘉時跟她說:“但是在這之前,你還要先去女方家裏。”

“啊?”安茉沒參加過婚禮,不知道還有這個流程。

伍嘉時看著她發懵的樣子,這姑娘鮮少露出這麽茫然的表情,他不自覺眉眼一彎。

畢竟薇薇已經把伴娘服定下來了,他不好再多說什麽,只能想方設法給她保暖,“到時候你外邊穿個長羽絨服,進酒店了再脫下來,我給你拿著。裏邊再貼幾個暖寶寶。”

安茉一想那個畫面,覺得還挺有意思。她以為伴娘是跟在新娘身邊幫忙拿東西的,然後她身邊再跟著哥哥幫她拿衣服,那他豈不是成了伴娘的伴娘?

這話她沒說,只是在心裏想想就樂得不行。

期末考試結束就迎來了寒假,距離婚禮的日期只剩下兩天時間。安茉整理衣服的時候才發現,她的打底褲都是深灰和黑色的,裙子顏色淺,穿在裏邊估計會很明顯。

再去網上購買,顯然時間也不夠了。

她打算直接去店裏買。

以往她比較貼身的衣物,都是和薇薇姐或者董樂一起去買的,伍嘉時就負責給她錢。

安茉心裏清楚,他在刻意避著這些。

那時候她年紀小,哥哥說什麽就是什麽。

但現在,她忽然有了別的想法。

臘月二十四那天,伍嘉時幹完今年最後一單活,算完今年的賬,利潤可觀。他給裝修隊裏的人結完工資,又給每個人都發了紅包。

隔天,就算是放起年假。

吃完午飯,安茉很殷勤地說:“哥,你歇會吧,我去刷碗。”

伍嘉時摸不清她打得什麽主意,但也沒問,反正過會兒她自己忍不住肯定會說。

果然,安茉刷完碗,乖巧地淺笑著,“哥,你下午能陪我一起去買打底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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