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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帶軟劍◎

進了何妨所在的住宅樓裏，因為來過一次，葉穿林憑著記憶往右拐。

何妨從後面拉住葉穿林的後衣領，輕輕地提溜起來：“你要去哪？”

衣領被提起來，葉穿林的頭縮在衣服裏，不能動彈。

葉穿林停住腳步：“走樓梯啊。”

“才五樓，不用走樓梯。”何妨松開葉穿林的後衣領，眼神悠悠地停在了她的身上。

“不用嗎？”葉穿林想著以往的情景，不免後怕，轉過頭猶疑地看向何妨。

“不——用——”何妨散漫地歪頭，拖著長長的腔調，“相信我。”

葉穿林立在原地。上了五天的班，她的腿腳確實是發酸。

“好吧。”葉穿林聳肩，調轉方向，向前走去。

還沒走出去幾步，葉穿林的手忽然被握住。猝不及防的巨大的拉力，讓葉穿林後退了幾步，撞向了何妨結實的胸膛。

“又咋啦？”葉穿林好像並不驚訝，無奈地回頭望向何妨。

何妨微微松開葉穿林的手，手指小心地摸索著，摩挲過葉穿林的手心，扣進她的指縫。

“怕。”何妨垂著眼簾，漆黑深邃的眼睛帶著幾分軟綿的意味。

葉穿林見怪不怪，擡起空著的那只手，戳了一下何妨的胸膛上方，一臉壞笑：“怕還能記得發力啊？”

何妨淡笑一聲，慢吞吞地說：“被你發現了。”

“走啦走啦。”葉穿林也扣緊了何妨的手，拉著他往電梯走去，“爬五樓都爬到了。”

何妨順從地跟上。

電梯本來就在一樓，葉穿林一按上行鍵，電梯就開了。

電梯門再次關上，鐵色的門倒映著兩個挨在一起的影子。

葉穿林的脊背微微貼合著何妨半側的胸膛，正好是何妨的左胸膛。

逼仄、安靜的空間中，何妨心臟的搏動，透過厚實的衣料，產生了共振。

心跳有些快了，葉穿林敏銳地察覺。

“何妨？”她漫不經心地開口。

“嗯？”身後的何妨輕聲答，話語裏聽不出一絲波瀾。

葉穿林絞盡腦汁，隨口編了一句：“到底什麽正事？”

“到了你就知道了。”何妨一如既往的懶洋洋，只是手上的力道重了一些。

葉穿林掃了眼電梯顯示屏，已經到四樓了，馬上五樓了。

她捏了捏何妨的手：“行吧。到了。”

叮。電梯門開了，清涼通透的空氣灌了進來。

一同灌進來的是陌生人的驚呼。

“何妨！”一個女聲傳來，雖然僅有兩個字，也能聽出女人的鏗鏘。

“兒子？”一個男聲傳來，聲音比前一個女聲更溫和。

“爸媽？”何妨的語氣向來起伏不大，現在也只透出一絲疑惑。

見家長？！這就是何妨的正經事？！

葉穿林整個人被定格了，腦子裏一團漿糊。本來握著何妨的五指，噌的一下，僵直地伸開。

“爸媽，你們怎麽來了也不說一聲？”何妨沒有松開葉穿林的手，反倒握得更緊了。

葉穿林緊急瞥了一眼兩人的手，她暗暗使勁，手在何妨的手掌中笨拙地扭動著，想要掙脫卻無果。

“那個……你過幾天生日，周末又突然說不回來，我們就想來給你個驚喜。”何廷彬尷尬地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面前的兒子。

“你……坐電梯？”宋歆盯著電梯裏的兩人，有些吃驚。

葉穿林整個身體僵著，腳一點一點地挪，和何妨拉開了一點距離。

“嗯。”何妨穩聲道，也跟著葉穿林挪動步子，兩人又靠在了一起。

宋歆向下瞟了一眼。較粗的手指緊緊扣著白皙的手，泛出淡淡的紅印；較細的手指直楞楞地張著，兩只手別扭著，特別好笑。

宋歆嗤笑出聲，熱忱地對上葉穿林的眼神：“姑娘，快出來吧！”

“阿……阿姨好。”葉穿林能感到心臟在劇烈地沖撞著胸腔，她竭盡全力壓制住這份緊張。

葉穿林不記得自己邁腳了，估計是何妨推著自己出來的。

宋歆一把拍開何妨的手臂，葉穿林的手終於重獲自由。

可惜，這個自由沒有停留多久，就又消失了。

宋歆利落地團住葉穿林的雙手，直勾勾地盯著葉穿林，眉眼彎彎的：“你叫什麽呀？”

“葉穿林。”葉穿林覺得自己的臉肯定已經紅透了。

“好名字好名字！”宋歆輕緩地拍了兩下葉穿林的手，就灑脫地松開。

她又一把——拉住身後的何廷彬，拽著他往電梯裏走，不忘回頭大大咧咧地招呼：“何妨！水果啥的在袋子裏了哈，記得洗給人家吃！”

宋歆的力道應該是蠻大的，何廷彬踉蹌了好幾步，邊踉蹌邊回頭向葉穿林打招呼：“你好你好！”

葉穿林乖巧地點頭：“叔叔好。”

宋歆又是一拉，何廷彬嗖的一下，進到了電梯裏。

一團糊影，瞬間從眼前滑過，葉穿林張大嘴巴，扭頭看向電梯裏。

宋歆一秒嚴肅，甩了一個臉色給何妨：“還有，你門口的快遞是什麽破玩意兒，一長條的橫在門口。趕緊收了，別絆到別人。”

何妨飛快地瞄了一眼門口的一個紙盒子，咳了一聲：“好。”

“那行。”宋歆咧開嘴笑，和藹可親地轉向葉穿林，“我們有事，先走了哈。”

“嗯。”葉穿林抿著嘴笑，“叔叔阿姨再見。”

“哦對了。”何廷彬的語速偏慢，一聽就知道是個慢性子，“這周末有時間可以到家裏做客！”

葉穿林剛想應答，電梯裏的宋歆搶了話機。

“沒時間，這周末咱倆要出去你忘了？”宋歆扭過頭去看何廷彬，只剩後腦勺對著葉穿林。

“哦，對對對。”何廷彬對上了宋歆的眼神，眼裏求生欲拉滿，“那下周，下周。”

宋歆忙回正頭：“你想啥時候來就來哈！隨時歡迎！”

葉穿林已經算開朗的了，也招架不住宋歆的大大咧咧。她兩手攢在一起，緊張地搓來搓去：“好的，空了一定去。”

-

電梯門終於合上了，五樓在短暫的喧囂後重回安靜。

突然的沈靜，讓葉穿林清晰感覺到，自己的心還在喉嚨裏突突地跳。

“這就是你說的正經事？”心在慢慢地往下落，喉嚨沒那麽發澀了。

“不是。”何妨背著葉穿林，單膝跪地，整理著父母拿來的三個大袋子，“我也挺意外的。”

“那就好，嚇死我了。”葉穿林踱到何妨的身旁，蹲了下來，幫他整理袋子。

何妨的手停住了動作，左手還端著一大盒櫻桃：“抱歉，讓你有壓力了。”

葉穿林也停住了動作，註視著何妨的手：“我沒有壓力，只是太突然，有點措手不及。”

何妨的手依舊靜止。

葉穿林抿了一下嘴，蹲著挪動步子轉向何妨，像一只企鵝。

“其實，我很高興。”葉穿林手肘支在膝蓋上，雙手交叉在胸前，“認識了你的家人，又多了解你一點了。”

何妨扭頭看向葉穿林，小小的一團蜷在眼前，特別好笑。

他勾起唇角，情難自禁地去觸碰葉穿林的臉頰。

臉頰的灼燙還未散去，何妨的薄繭輕柔拂過敏感的皮膚。所過之處，又起灼熱。

葉穿林瞳孔劇縮，騰地站了起來，若無其事地拍手，左顧右看著：“So……是什麽正經事？”

何妨微不可查地輕嘆，斂下眼簾，繼續整理袋子：“紙盒子裏。”

“是啥？”葉穿林邊說，邊走向紙盒子。

紙盒子是長扁狀的，頂部的透明膠已經被割開了。葉穿林掀開了紙盒子，裏頭，純白的泡沫板上安然躺著一把劍。

準確來說，劍還未出鞘，黑色的腰帶套在劍的外頭。

“腰帶劍啊！”葉穿林驚喜地拾起盒子裏的劍，外頭的腰帶是皮革的，觸感微涼，“軟劍，你還知道要配腰帶啊。”

“嗯，在網上搜到的。”何妨站起身去開門，“軟劍可以別在腰間。”

“確實是這樣。”葉穿林握住劍柄。

劍柄的外形簡素，沒有平常的祥雲、龍鳳。劍柄的顏色全是葉穿林喜歡的，木頭的黃與樹葉的綠交織在一起，渾然天成。

葉穿林仿佛回到了小時候，小小的人影站在大榕樹下。那時的榕須還未落地紮根，棕木色的發絲隨風飄搖，混著泥土與稻麥的沁香。

劍柄的上端還掛著一串流珠，幾乎透明的流珠透著霧蒙蒙的白。白珠中間還點綴著幾顆略大的綠珠，應該是玉。

葉穿林喜歡戴玉，手中的玉珠，一下子便能看出品相是極好的，價格肯定也是不便宜的。

“你定制的？”葉穿林熟絡地抽出劍脊，銀白的光亮閃過琥珀的眼眸，颯爽無比。

出鞘起的風，微微撫起葉穿林的發鬢，還帶來一陣珠子相撞的脆響。

葉穿林笑瞇著眼，撫上手腕處的流珠，起伏的相連、微涼的刺激，引起指尖的微顫。

“嗯。”何妨不知何時，早已站定在了葉穿林的身後，聲線中蕩著迷離，“喜歡嗎？”

“嗯，喜歡。”葉穿林的指尖撥弄著珠串，顆顆瑩潤的圓珠相撞，清淺的脆響撩撥著人心。

後背貼上一片溫熱，隔著厚實的衣料，也能感受到身後人灼熱的體溫。葉穿林些許狐疑地回頭，不偏不倚地對上何妨的眼睛。

垂下的眼簾，顯得黑眸促狹，漆黑沾上了濕氣，氤氳叆叇。

“要不要試試？”何妨的聲音很沈，像在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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