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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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抱嗎?◎

“我來賠。”何妨直直看著葉穿林,卻是在跟門外的陳主任說話。

葉穿林跟兩耳不聞窗外事似的,一個勁地扒拉何妨的手,檢查他的關節。

陳主任不可置信地看著葉穿林忙碌的背影,一邊眉頭皺著,一邊眉頭挑著,後知後覺:“算了算了,後面再說吧。已經派人去攔人了,她腿是真受著傷,走不快。你倆……自行解決吧。”

陳主任話還沒說完,就一手掩上門,一手拽住旁邊醫生的白大褂領子,拉著他快步離開。

何妨望著眼前窸窸窣窣、在自己身上上躥下跳的小松鼠,輕聲道:“我真沒事。”

葉穿林正扒拉著何妨的腿,一頓摸。她低著頭,眼神執拗地盯著自己的手,手還有些哆嗦。

“你長膽了。跟瘋狗互咬,是吧。”葉穿林已經檢查過兩邊何妨的腿了,現在是第三遍,“你是不是沒長腦子,跟她對峙幹什麽?”

何妨笑了笑,擡起一只手。手指劃過葉穿林的下頜,指尖觸到她的耳後,那裏有著灼燒的熱度。他輕輕捧起葉穿林的頭,迫使她與自己對視。

葉穿林的眼裏盈著淚水,是一汪琥珀的湖。眼睛在與何妨對視的那一刻,湖水決堤。

滾燙的淚珠滑過微涼的臉頰,肆無忌憚地淌進何妨的指縫。

溫潤的潮濕侵襲何妨的手心,心裏像潑了幾抹重彩,慶幸交疊著酸疼,鹹澀交織著清甜,一時讓何妨晃了神。

“電話呢?”葉穿林啞著嗓子問。

何妨楞了一下,突然想起口袋裏的電話,哂笑著沒說話,意味不言而喻。

葉穿林的臉頰被捧在溫熱的手心中,加上臉頰的淚痕,有些潮紅:“你是原始人嗎!你他媽不會打電話啊!萬一,你真昏裏面了,怎麽辦!”

何妨的眼神軟了些許,手輕輕捏了捏葉穿林的臉:“你不是來了嗎。”

“幸虧人家醫生留了心眼,看到了。”葉穿林越說眉頭越皺,“要是沒發現,沒人來,怎麽辦。”

“這不是來了嗎。”何妨撇了撇嘴,聲音裏殘留了幾分委屈的痕跡。

葉穿林盯著何妨蒸著水汽的狹眸,到嘴的重話又原原本本地吞了回去。

“而且……”何妨舉起另一只手,手呈握拳狀擺到葉穿林眼前。

手掌攤開,手心安放著黑色的小記錄儀。何妨擡眸,門外的光亮透入漆黑的瞳孔,忽的明亮起來:“記錄儀連了餘姐手機的藍牙,大廳裏的視頻和剛才的錄音,現在全在餘姐的手機裏。”

葉穿林垂眸凝望何妨的手掌,指腹通紅,幾道深深的褶皺尚未退去,肯定是攥得太緊、攥得太久了。

她擡眸,撞向他的視線。

何妨的眸子難得的晴明,低聲喚著葉穿林:“葉穿林……”

葉穿林靜靜地看著他,眼裏的濕潤化作兩滴淚珠,早已流完。

兩滴眼淚,彌足珍貴。

何妨湊近葉穿林,想去吻她臉頰上的淚痕,卻停在了半途:“可以,抱嗎……”

葉穿林嘆了一口氣,身體跟著松懈下來。

跪在地上的膝蓋,向前挪蹭了一寸。她張開雙臂,前傾身子,一把抱住了何妨。

何妨的身型寬闊,葉穿林的雙手勉強在他的後背上交疊幾厘米。

她微微用力,雙手又多交疊了一寸。

身下的軀體好像抖了一下。過了兩秒,滾燙的溫度攀上了葉穿林的後腰。

何妨的雙手緊緊摟住了葉穿林的後腰,加深了這個擁抱。

屋內仍舊漆黑,只有門縫透過光亮,灑下一方昏黃。

在一方小小的天地中,隔絕了一切喧囂。兩顆心臟共振著,震耳欲聾。

-

劉姐是在女廁所被抓到的。

她可能料想到自個兒走不快,後面也有人來攔她,就進廁所裏企圖渾水摸魚。

好在,餘姐眼尖,樂夏嗓門大。

憑借醫院常客對康覆科地形的了如指掌,餘姐早在電梯旁守株待兔。一個眼尖,逮住了往這裏來的劉姐。

樂夏順著媽媽的視線看去,視線一撞上劉姐,就開始興奮地大叫。

叫喊引來了救兵,康覆科裏的醫生與護士拿出了比賽拔河的團結。

三兩人往女廁所門口一站,兩個女護士還進到廁所裏盯著廁所裏的門板,大家的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腹背受敵、四面楚歌,劉姐負隅頑抗。

兩手死死薅住門板上的門鎖,硬生生等到保安處來人,兩個保安強行開鎖後,才被一堆人給擁了出來。

醫院有自己的信息暗網,才沒過多久,康覆科的軼事已經在醫院裏傳開了。

陳主任對此,是怨天怨地。

因為他剛剛收到了院長的微信消息,八個字,沒有標點符號。

“嚴肅對待”。

“法律維權”。

警察叫來了,兩男一女。

劉姐被“請”進了主任辦公室,辦公室門一關,眾人也就散了。

下一秒的康覆科,恢覆了以往的平常忙碌。所有人都重啟手頭上的事,就是嘴裏還津津有味地吧唧著剛剛的樂趣。

-

“當事人情緒激奮,沒能問出是誰花錢指使她的。”男警官搖頭道。他看向葉穿林,“你認識這個大姐嗎?”

葉穿林也搖頭:“不認識。”

一旁的女警官接著問:“或者你想一想,最近有沒有惹到什麽刺茬?”

葉穿林微微張開嘴巴,又閉上,瞟了一眼身邊的何妨。

女警官很敏銳地察覺到葉穿林的欲言又止,引導道:“不確定也沒關系,給我們提供一些可能性,也可以。”

何妨毫無波瀾地盯著葉穿林,不點頭也不搖頭,但眼神很軟。

葉穿林的視線離開何妨,看向女警官:“之前有在街上擒拿了一個打人的男子。”

“那他知道你的個人信息嗎?”女警官問,“比如你的工作地點。”

“應該是知道的。”葉穿林眸色沈了一些,“當時就在醫院的小路上起的沖突。”

女警官深吸一口氣:“知道他的名字嗎?”

葉穿林頓了兩秒:“不知道。”

女警官呼出一口大氣,有些失望:“那其他信息呢?他是不是也是醫院的醫生或者病人,才會來你們醫院?”

葉穿林又頓了兩秒:“應該不是醫生和病人,其他的我記不太清。”

女警官盯著葉穿林的眼睛半晌,眉頭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那等你想起來可以聯系我們。小陳,把聯系方式給葉醫生。”

“劉姐,我們會帶回局裏,我們會再問一問的。”女警官聲音溫和,“會罰款,但金額不會大。”

“沒事。”陳主任叉著腰道,“最重要的是給她點教訓,醫院也不是好惹的。”

女警官笑著道:“行,那我們先走了,不打擾你們工作。”

-

警察帶著劉姐走後,陳主任也去院長辦公室了。

葉穿林和何妨一出主任辦公室,就對上了在不遠處等待的餘姐和樂夏。

“葉醫生……”餘姐的表情很嚴肅。

輪椅上的樂夏也沒了孩童的歡鬧,安靜得反常。

葉穿林疾步走向她們:“咋了這是?”

“我怕……”餘姐的面部禁皺,像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是他……”

葉穿林從未見過這樣的餘姐,痛楚溢於言表,比那日在醫院小徑的表情更為苦澀。

她扯出輕松的笑容,擡手搭上餘姐的肩頭:“如果是他,那就太好了。我上次真氣不過,就讓他那樣跑了,太便宜他了。這次,如果你想提供他的信息,咱倆直接把他一鍋端了,治他的罪。當然,你不想咱就不弄了,這次也算下馬威了,諒他以後也不敢惹我了。”

餘姐的臉舒展開來,她笑著,很是慘淡:“他不會善罷甘休的,他沒有自知之明,他……他,就是個無底洞……”

葉穿林皺眉,下意識地看向樂夏。垂下眸,卻發現樂夏不見了。

她猜到了什麽,瞟了眼走廊。

果然,何妨推著樂夏的輪椅遠離了她們。

他蹲了下來,掏出口袋裏的記錄儀,放到樂夏的手心裏,嘴裏念叨著什麽。

樂夏一瞬間喜笑顏開,激動而小心地,把記錄儀粘回自己的粉色小背心。

何妨又叨了一句什麽,樂夏意味深長地看了葉穿林一眼後,用力地點頭。

何妨笑著拍了拍樂夏的褲腿,嘴裏又念叨著什麽。

樂夏一下子張大嘴巴,好像很驚喜一樣,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著什麽。

葉穿林的神經放松下來,重新看向餘姐。

同一個走廊,這頭的陰暗與那頭的溫馨,割裂開來。

葉穿林捏了捏餘姐的肩頭,她的肩頭沒什麽肉,一捏全是骨頭。葉穿林眼神堅定:“只要你想,沒有擺脫不了的。再說了,你不是已經在一點一點擺脫了嗎,這就是一種進步。”

餘姐的眼皮擡了一些,顯得人精神了點。

葉穿林揚起下巴,指著走廊的那頭:“為了幸福,要甩掉他。你們一定要幸福,一定要。”

餘姐看向自己的女兒。都說女兒越長大越像媽媽,現在的樂夏,眼睛越來越像自己了。她好期待十八歲的樂夏,肯定也和十八歲的自己一樣,是標致的美人兒。

餘姐轉過頭,臉上沒了笑:“他叫紀少輝,四十五歲,本地人。”

葉穿林點了一下頭,撥通電話。

嘟嘟兩聲,電話接通了,裏頭是女警官的聲音。

葉穿林開著免提,聲音不大不小:“他叫紀少輝,四十五歲,本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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