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 ? 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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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006

◎蔣醫生翻墻下班◎

何妨猛的一擡頭,眼皮因皺眉而壓得很低,一副請蒼天、辨忠奸的決然:“什麽亂七八糟的?”

葉穿林提著的心落了下來:“哦,那是因為什麽啊?”

何妨沒有回答。他放下筷子,身子緩緩前傾,頭散漫地向一邊歪去,一只手撐著自己的太陽穴,幾縷碎發拂過眼尾。

葉穿林才察覺到,何妨的眼尾處有一顆微小的紅痣。

“我在你這就這麽不做好?”何妨咬著字說,每個字都清晰獨立。

葉穿林下意識地回答:“沒有啊。”

“沒有?”何妨的眉峰挑起,碎發再一次拂過眼尾,“酒吧裏你以為我是猥瑣男,現在你又覺得我是無良老板。”

葉穿林覺著何妨說得很有道理,但礙於體面,她開始了自己的詭辯:“酒吧裏是因為我被那個油頭男惡心到了,有一點應激,你又剛好一聲不吭地出現在身後,就容易誤會。再者,我就問了一嘴工作的事,你怎麽就聽出我覺得你是無良老板了?”

“哦?”何妨不緊不慢地開口,“這樣啊。”

說罷,就一動不動地繼續看著葉穿林。

忍住!打人的沖動!既然不是炒魷魚,就不能正面招惹閨蜜的老板。

葉穿林接著打圓場:“才認識兩天,有一些偏見和誤解很正常,是吧。你請我吃飯,我現在就覺著你挺好。”

“是吧。”何妨聳了一下肩,重新直起身,碎發垂到了耳邊,“我也這麽覺得。”

兩眼一黑。是,您說的都對。葉穿林微笑著,將手肘撐到桌上:“那你們工作是碰到什麽問題了嗎?”

“也不是什麽大事。”何妨重新拿起筷子,“靈感有點匱乏了而已。”

“我記得你們服裝工作室開了蠻久的了。”葉穿林說,“一時的困難應該遇到過很多次了,這次肯定也能和往常一樣,迎刃而解的。”

“嗯。借你吉言。”何妨扒拉了一會菜,“現在嘴巴倒挺會說的。”

葉穿林翻了一個白眼:“你就不能好心一點,讓這種友愛的氛圍維持得更久一些。”

“哦,好的。”何妨開始收拾起了桌子。

葉穿林也吃撐了,站起來,跟著收拾殘局。

“對了,腳還疼嗎?”葉穿林蓋上了塑料盒,“我看還有點腫。”

“還行。”何妨不濃不淡。

“回去可以熱敷了。”葉穿林將塑料盒放進袋子裏,“護踝記得戴。”

“嗯。”何妨不緊不慢,“明天還能來免費治療嗎?”

“行。”葉穿林將袋子扔進了垃圾桶,“你要想來就來。不過,我明早在門診,下午才在這。”

“知道了。”何妨拿著紙巾擦了擦桌面,“那我走了。”

“嗯。”葉穿林直起身,“明天見哈。”

-

陽光透過窗戶,斜照在藍白色地板上。橙黃的暖光緩緩爬上墻壁,又緩緩暗淡了下去。人來人往的康覆大廳漸漸安靜了下來。

葉穿林脫下了白大褂,背上挎包往外走。

她經過一個又一個病房,穿過長長的走廊,病房內是電視機的聒耳和窸窸窣窣的閑談,還時不時飄來飯菜的香氣。

香氣牽引著葉穿林浮躁的胃口,她打開手機,打開微信。不出所料,置頂框裏躺著幾條未讀消息。

葉穿林打開對話框。

二十分鐘前:「我下班啦~」

十五分鐘前:「我上車啦~」

五分鐘前:「我下車啦~」

一分鐘前:「我在樓下啦~」

那麽多個“啦”,葉穿林不自覺地在心裏哼起來: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休閑娛樂來一個,婚慶節慶來一個,全家團聚來一個……

她一邊按下電梯下行鍵,一邊打字:「在等電梯了。想吃果凍。」

陶氣鬼秒回:「心有靈犀了!吃完飯去買(墨鏡)」

叮。電梯門開了,葉穿林走了進去。

電梯下行。葉穿林接著翻餘下的未讀消息。

叮。電梯門又開了。有人走了進來。

“下班了?”

葉穿林擡起頭看去,是蔣譯。她粲然一笑:“這麽巧?哦對了,今天早上何妨是逗你們的,他和我昨天晚上才認識的哈。”

“嗯,猜到了。”蔣譯的嘴角上揚了一個非常小的弧度。

“那你今早跑上來找我幹嘛?”葉穿林知道蔣譯不是一個八卦的性格,王伯伯的事也早就交代好了。不打聲招呼,偷偷地跑上來,很奇怪。

“沒什麽。”蔣譯面無表情。

“哦好吧。”葉穿林猜了個十有八九,心裏一盤算,“冉然在樓下等我,你去打聲招呼唄。”

蔣譯的眼眸一直如古井無波,葉穿林的一句話像顆大石頭一般,丟進了井中,在眸子裏濺起水花。

“不用了,不順路。”蔣譯的語音沒變化。

葉穿林輕輕嘆了一口氣:“不順路?你回家不需要出醫院大門啊?是想翻墻回家嗎?”

電梯裏一陣寂靜。

“算了,下次吧。”蔣譯看向電梯顯示屏,到一樓了。

電梯門開了。葉穿林先下了電梯,蔣譯緊隨其後。

葉穿林在前走著,看不見蔣譯的神色:“你上樓是想看冉然老板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吧。我感覺他嘴欠擰巴,但本心不壞。冉然在他公司工作也快一年了,沒什麽好擔心的。”

“謝謝。”身後清冷的聲音飄來。

“那我走啦。”葉穿林沒往回看,只是回了揮手,就加快了腳步。

-

車水馬龍、人來人往,一個穿著黃色毛衣的女孩立定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笑得像冬日裏的冰糖葫蘆。

“這呢!這呢!”陶冉然揮舞手臂。

“來了來了。”葉穿林的腳步邁得更急了。

葉穿林一走到陶冉然身邊,陶冉然就自然而然地挽上了她的手臂:“剛剛和你走出大門的,是不是那個蔣譯啊?”

葉穿林擡起小臂,勾住了陶冉然的手:“你認得他?”

“認得啊。”陶冉然往葉穿林身上靠,那裏有室內殘留的溫暖,“之前來找你的時候不是碰過幾次嗎。人長得很帥,可惜是個悶葫蘆。他怎麽從來都不開口說話?”

葉穿林心裏有點哭笑不得:“就這個性格,沒辦法啊。你對他感興趣?”

“沒有。”陶冉然皺著眉,答得很快很堅定。

“你不是覺得人家帥嗎?”葉穿林打趣。

“只可遠觀,不可褻玩。”陶冉然義正言辭地嚴肅了一秒,馬上又恢覆了活脫,“吃啥?”

“都行,看你。”葉穿林不用看陶冉然,就知道晚飯他已經決定好了。問吃啥,就是心裏有主意了。問吃啥好呢,就是偶遇美食荒漠了。

“那吃牛肉火鍋吧!”陶冉然沒有猶豫,“秋天來得真快,天怎麽一下子冷了。”

“我也好久沒吃牛肉火鍋了,懷念麻醬。”葉穿林把外套的拉鏈拉到頂。

-

“不辣的調料給你,我給你加了超多麻醬。”陶冉然端著兩個蘸碟,拉長語調,像廚師上菜。

葉穿林把剛倒的熱水移到對面,接過了那碗快滿溢出來的蘸碟。

桌上的菜上了三四樣,但鍋裏的湯底還在悶悶地咕嚕著,要開不開的樣子。

葉穿林把蘸料攪勻:“你昨晚怎麽突然喝那麽多啊?”

陶冉然有些心虛地低頭擺弄筷子:“也沒啥事。”

葉穿林見她不樂意說,就打了岔:“你們老板明天下午好像會去醫院。”

“是嗎!”陶冉然重新擡起了頭,“太好了!我明天下午剛好要翹班。”

葉穿林寵溺地 笑了笑:“你們老板有點慘啊。”

“你千萬別同情他。他就不是一個好人。”陶冉然眉頭皺得連鼻子也一塊皺了起來,“不!他就不是人。”

“他確實是嘴巴欠打、壞點子多。”葉穿林不自覺地就跟著一塊皺眉。

“何止!”陶冉然開啟了她的憤慨控訴,“他上班就跟大魔頭似的,他罵人的方式可高級了。”

“怎麽個高級法?”葉穿林沒法將何妨和魔頭等價起來想象。

“笑!他就笑,笑得那叫一個陰森可怖。”陶冉然聲情並茂,“他不笑還好,一笑就完蛋了。那是致命陷阱,笑裏藏刀。前腳笑著跟你說下次註意,後腳就扔給你十個任務,說這十次都註意。”

“哈哈哈哈哈……”葉穿林被逗笑了,笑聲蹦了出來。水面的氣泡也跟著蹦了出來,騰騰而升的熱氣,將秋日的寒涼都暈開了。

葉穿林見水開了,就開始往鍋裏下菜。再來一筷子肉,浸到湯裏去,咕嚕咕嚕幾下,拿出來。還冒著熱氣,放進了陶冉然的蘸碟裏。

“快吃快吃。”葉穿林說。

陶冉然止住了吐槽的嘴,品鑒起了美食。

葉穿林又下了一塊肉:“你們老板中午請我吃飯了。”

“啊?”陶冉然duang大的一聲,“他有這麽好心?”

“是啊,我還納悶了。”葉穿林同感,“他可能是想拿護踝吧。”

“護踝是啥?”陶冉然夾了一塊豆腐,“很貴嗎?”

“就固定腳踝的,防止再次扭傷。還行,幾十塊錢。”葉穿林解釋。

“那不是了。”陶冉然嚼吧了幾口,突然頓住,“無事獻殷勤,他看上你了。”

葉穿林真真實實地扶額苦笑:“你可拉倒吧。他對我態度不必對你好多少。請我吃飯是他做的最正常的一件事了。”

“那行,那你幫我盯著點啊。”陶冉然擠眉弄眼的。

“行行行,放心吧。”葉穿林突然想到,“你明天下午是要去幹嘛嗎?”

陶冉然楞了一下,低下頭:“就,在家躺著唄。”

不對,感覺怪怪的。葉穿林憑多年的經驗覺著陶冉然在說謊。莫名其妙,什麽事情不能跟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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