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46 章
老師們後來又說了些什麽，言悅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
他現在最關心的，就是程明易下午說的那句“我全都知道”，到底包不包括兩人小時候的時候。
嚴格來說，是言悅小時候，因為他們初遇的那一年，言悅七歲，而程明易已經十三歲了。
東大附中和東大附小聽起來一個是中學，一個是小學，但其實是共用同一個校園的，也就是說，在很多年以前，程明易和言悅曾在同一個學校待過。
在七歲小學生的眼裏，初二的學生已經是大孩子了，它們總是三五成群的出現，他們會在老師看不到的地方抽煙、談戀愛、就連打架的氣勢都比小學生的厲害很多。
大孩子們從來都不喜歡理會他們這些小屁孩，他們覺得小學生幼稚又無聊。
可是，有一天，言悅發現，有一個哥哥和他平時見到的大孩子們都不一樣，他總是一個人獨來獨往，他的臉上總是帶著一團化不開的憂愁。
“哥哥，”一個小男孩伸手拽了拽那個比他高大許多的大男孩的衣角，大男孩身體的顫抖通過衣角傳遞到了小男孩的身上。
“哥哥，這個給你，”小男孩松開手，把身後的那盆向日葵捧了起來，因為兩人身高的差距，小男孩努力的踮起了腳，才堪堪把那盆向日葵捧到了大男孩的面前。
至於那個大男孩那天還說了什麽，言悅已經不記得了，他能想得起來的，就是大男孩接過向日葵盆栽後，他的身體不再顫抖了。
“我叫悅悅。”
“我叫周明。”
原來，他和程明易認識的那麽早。
言悅努力的回想著兩人當年發生的事情，可惜他當時太小了，記憶都是碎片化的，只依稀記得，那個叫周明的胖哥哥會在他們一起上體育課的時候和他分享零食，也會在放學的時候，等他出了教室後兩人一起走出校門，但他每次都會在看見言悅父母的時候停下腳步，目送他被父母接走。
這樣的日子並沒有持續多久，在一個很平常的下午，大哥哥把一枚小小的白色石頭塞到了言悅手裏，對他說：“我要走了，這個你收好，可以保平安。”
回家之後，言悅把小石頭放進了自己用來放最喜歡的玩具的盒子裏。
自那之後，他再也沒有見過周明，那時候言悅的世界裏有很多人，有愛他的父母，有要好的玩伴，周明的離開並沒有給他的世界造成多大的影響，他小小的失落了幾天後，有關周明的一切變得模糊了起來，只剩幾個殘存的碎片被封存進了他的記憶深處。
直到今天，那些碎片才再次浮現。
“言悅，言悅”，李老師拍了拍他的肩膀，喊了好幾遍他的名字，言悅的眼睛才重新聚焦，目光再次回到了李老師身上。
“您說，我在聽。”
“你沒事吧？”李老師面露擔憂，言悅剛剛那副失神的樣子讓她想起了四年前。
“我沒事，”言悅笑了笑，又十分禮貌的告辭：“老師你們先忙，朋友還在外面等我，我就不打擾你們了，等有機會，一定再回來看望各位老師”。
轉過身的一瞬間，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他最不喜歡的，就是李老師那種充滿同情又欲言又止的的表情，這些年，很多知道他家裏事情的人，都會對他露出這種表情，他們沒有惡意，甚至是因為心存善意才會這樣，可是言悅不喜歡，這種表情時時刻刻提醒著言悅，他的父母離開了，他什麽都沒有了，他是一個可憐的人。
可是言悅不覺得自己可憐，更不需要別人可憐自己。
他幾乎是一路小跑著從餐廳出來的，直到確認李老師他們看不到自己的身影後，言悅才稍稍放慢了腳步。
另一邊，程明易一個人回到車上後，又接了一通電話，幾分之後，他的眉頭擰的更緊了，事情似乎比他想的還要覆雜。
“我記得，沈欣的老家，是在德烏市吧？”程明易打斷亂電話那頭的人，問了一句。
得到的回答是肯定的。
“具體地址發給我，我現在過去一趟。”
“什麽？”齊升旭的聲音不自覺的提高了幾分，“你不是回平陽了嗎，這麽遠你怎麽過去？”
“我現在在東遠呢。”
程明易話還沒說完，齊升旭那邊就更大聲打斷了他，聲音甚至帶上了哭腔。
“祖宗，你真跑去找言悅去了，我的老天爺，你是嫌我還不夠忙嗎。”
程明易並不打算體諒齊升旭，他十分平靜的告訴了他自己已經和言悅在一起的事實，並以老板的身份告訴他為這件事情做好後續準備。
電話那頭沈默了好幾秒，程明易收到了沈欣家的地址。
在德烏市的老城區，離東遠市很近，現在出發，不到兩個小時就能到。
剛剛結束和齊升旭的電話，程明易就看見了言悅。
“悅悅，這裏，”他下車沖言悅招招手。
等言悅上車後，程明易揉了揉他的頭發，“累了吧，我先送你回去休息。”
言悅沒回答，他目不轉睛的看著程明易的臉，似乎是在他的臉上尋找著什麽。
“我臉上有東西嗎？”程明易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臉。
言悅搖搖頭，終於收回了視線。
程明易敏銳的察覺到，言悅的情緒不太好，或許是見到曾經的老師想起了那段不好的記憶，或許是老師們有意無意的話給了他無形的壓力，程明易明白這種感受，所以，只要言悅不主動提，他就不會主動問。
痛苦的記憶已成過往，沒有必要反覆提起淩遲現在的人。
“我有點事情，把你送回去之後要去一趟德烏市，”程明易一邊開車一邊說。
兩人才剛剛確定關系，這種時候他一點也不想和言悅分開，但是沈欣那邊一定出事了，他必須要去看看。
“你乖乖回去睡覺，睡醒我就回來了，”程明易又補充了一句。
好半天都沒等到言悅的回答，程明易沒忍住偏頭看了他一眼，言悅低著頭，嘴唇抿緊，目光低垂，程明易順著他的視線看下去，他的兩只手緊緊的的攥在一起，用力掐著自己的掌心。
似乎是察覺到了身邊人的視線，言悅胸腔起伏，深吸了一口氣。
“哥哥，”他突然開口叫了一聲。
儀表盤上的時速瞬間從六十趨近於零，要不是被安全帶的緣故，車上的兩人就要被慣性甩的身體前傾離開座椅了。
外面傳來了刺耳的喇叭聲。
“明哥，”熟悉的稱呼從耳邊傳來，車速恢覆正常。
“你剛剛叫我什麽？”
程明易覺得喉頭發緊，言悅平時叫他明哥，之前兩人胡鬧的時候，偶爾也叫過幾聲哥哥，但和剛剛的感覺完全不一樣，這一聲“哥哥”，瞬間把他拉回了十五年前。
“哥哥，”言悅很認真的又重覆了一遍。
程明易握著方向盤的手抖了一下，就又聽見了言悅的聲音。
“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向日葵我很喜歡。”
“小石頭我也很喜歡。”
車內再次安靜下來的時候，程明易聽見了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他用了所有的意志力，才控制好自己的情緒，不至於讓車速像剛才一樣劇烈起伏。
“你，都知道了？”
回應程明易這個問題的，是一句：“原來你真的什麽都知道。”
程明易瞬間就明白了，言悅剛剛是在試探他，試探他知不知道兩人曾是十五年前的玩伴。
隱瞞這件事情是出於他的私心，他希望自己在言悅心裏，一直都是現在這個完美的形象，這樣的他才是值得別人喜歡和愛的。曾經那個其貌不揚、受人欺淩的自己只會成為他的汙點。
程明易深深吸了一口氣，等待言悅的審判。
“咱兩太有緣了吧，”言悅再開口的語調卻十分輕快。
程明易提起的心臟就這麽被架在了半空，言悅這是，不在乎自己曾經的樣子嗎？
“你不生氣嗎？”程明易試探性的問。
“當然生氣了。”
程明易的心再次被提了起來。
“你什麽時候發現的，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
程明易閉了下眼，實話實說：“去清西的那次，你把我送你的小石頭給我了。”
“哎呀！”言悅忽然又攥緊了手，聲音裏帶上了一絲心虛。
“我把你的東西送給別人，你生氣了嗎？”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一錯不錯的盯著身邊的人，生怕漏掉他一絲一毫細微的表情。
程明易感受著那認真又灼熱的目光，提起的那顆心忽然就回到了原處，這段時間以來，他到底在瞎擔心什麽，他身邊的這個人，是全世界最善良的人，不管是十五年前還是現在。
“當然生氣了，我當時都快氣瘋了，”程明易嘴角輕輕勾起，用餘光看向註視著自己的人，同樣不想錯過他的任何反應。
言悅那雙大眼睛微微瞇了瞇，裏面透出一絲狡黠，他伸手在自己的脖子上摸了摸，用一種哄孩子的語氣說：“哥哥別氣生了，悅悅再也不會把哥哥送的東西送給別人了！”
兩人相視一笑，笑容仿佛穿透了十五年的歲月，將曾經的他們和現在的他們鏈接到了一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老師們後來又說了些什麽，言悅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
他現在最關心的，就是程明易下午說的那句“我全都知道”，到底包不包括兩人小時候的時候。
嚴格來說，是言悅小時候，因為他們初遇的那一年，言悅七歲，而程明易已經十三歲了。
東大附中和東大附小聽起來一個是中學，一個是小學，但其實是共用同一個校園的，也就是說，在很多年以前，程明易和言悅曾在同一個學校待過。
在七歲小學生的眼裏，初二的學生已經是大孩子了，它們總是三五成群的出現，他們會在老師看不到的地方抽煙、談戀愛、就連打架的氣勢都比小學生的厲害很多。
大孩子們從來都不喜歡理會他們這些小屁孩，他們覺得小學生幼稚又無聊。
可是，有一天，言悅發現，有一個哥哥和他平時見到的大孩子們都不一樣，他總是一個人獨來獨往，他的臉上總是帶著一團化不開的憂愁。
“哥哥，”一個小男孩伸手拽了拽那個比他高大許多的大男孩的衣角，大男孩身體的顫抖通過衣角傳遞到了小男孩的身上。
“哥哥，這個給你，”小男孩松開手，把身後的那盆向日葵捧了起來，因為兩人身高的差距，小男孩努力的踮起了腳，才堪堪把那盆向日葵捧到了大男孩的面前。
至於那個大男孩那天還說了什麽，言悅已經不記得了，他能想得起來的，就是大男孩接過向日葵盆栽後，他的身體不再顫抖了。
“我叫悅悅。”
“我叫周明。”
原來，他和程明易認識的那麽早。
言悅努力的回想著兩人當年發生的事情，可惜他當時太小了，記憶都是碎片化的，只依稀記得，那個叫周明的胖哥哥會在他們一起上體育課的時候和他分享零食，也會在放學的時候，等他出了教室後兩人一起走出校門，但他每次都會在看見言悅父母的時候停下腳步，目送他被父母接走。
這樣的日子並沒有持續多久，在一個很平常的下午，大哥哥把一枚小小的白色石頭塞到了言悅手裏，對他說：“我要走了，這個你收好，可以保平安。”
回家之後，言悅把小石頭放進了自己用來放最喜歡的玩具的盒子裏。
自那之後，他再也沒有見過周明，那時候言悅的世界裏有很多人，有愛他的父母，有要好的玩伴，周明的離開並沒有給他的世界造成多大的影響，他小小的失落了幾天後，有關周明的一切變得模糊了起來，只剩幾個殘存的碎片被封存進了他的記憶深處。
直到今天，那些碎片才再次浮現。
“言悅，言悅”，李老師拍了拍他的肩膀，喊了好幾遍他的名字，言悅的眼睛才重新聚焦，目光再次回到了李老師身上。
“您說，我在聽。”
“你沒事吧？”李老師面露擔憂，言悅剛剛那副失神的樣子讓她想起了四年前。
“我沒事，”言悅笑了笑，又十分禮貌的告辭：“老師你們先忙，朋友還在外面等我，我就不打擾你們了，等有機會，一定再回來看望各位老師”。
轉過身的一瞬間，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他最不喜歡的，就是李老師那種充滿同情又欲言又止的的表情，這些年，很多知道他家裏事情的人，都會對他露出這種表情，他們沒有惡意，甚至是因為心存善意才會這樣，可是言悅不喜歡，這種表情時時刻刻提醒著言悅，他的父母離開了，他什麽都沒有了，他是一個可憐的人。
可是言悅不覺得自己可憐，更不需要別人可憐自己。
他幾乎是一路小跑著從餐廳出來的，直到確認李老師他們看不到自己的身影後，言悅才稍稍放慢了腳步。
另一邊，程明易一個人回到車上後，又接了一通電話，幾分之後，他的眉頭擰的更緊了，事情似乎比他想的還要覆雜。
“我記得，沈欣的老家，是在德烏市吧？”程明易打斷亂電話那頭的人，問了一句。
得到的回答是肯定的。
“具體地址發給我，我現在過去一趟。”
“什麽？”齊升旭的聲音不自覺的提高了幾分，“你不是回平陽了嗎，這麽遠你怎麽過去？”
“我現在在東遠呢。”
程明易話還沒說完，齊升旭那邊就更大聲打斷了他，聲音甚至帶上了哭腔。
“祖宗，你真跑去找言悅去了，我的老天爺，你是嫌我還不夠忙嗎。”
程明易並不打算體諒齊升旭，他十分平靜的告訴了他自己已經和言悅在一起的事實，並以老板的身份告訴他為這件事情做好後續準備。
電話那頭沈默了好幾秒，程明易收到了沈欣家的地址。
在德烏市的老城區，離東遠市很近，現在出發，不到兩個小時就能到。
剛剛結束和齊升旭的電話，程明易就看見了言悅。
“悅悅，這裏，”他下車沖言悅招招手。
等言悅上車後，程明易揉了揉他的頭發，“累了吧，我先送你回去休息。”
言悅沒回答，他目不轉睛的看著程明易的臉，似乎是在他的臉上尋找著什麽。
“我臉上有東西嗎？”程明易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臉。
言悅搖搖頭，終於收回了視線。
程明易敏銳的察覺到，言悅的情緒不太好，或許是見到曾經的老師想起了那段不好的記憶，或許是老師們有意無意的話給了他無形的壓力，程明易明白這種感受，所以，只要言悅不主動提，他就不會主動問。
痛苦的記憶已成過往，沒有必要反覆提起淩遲現在的人。
“我有點事情，把你送回去之後要去一趟德烏市，”程明易一邊開車一邊說。
兩人才剛剛確定關系，這種時候他一點也不想和言悅分開，但是沈欣那邊一定出事了，他必須要去看看。
“你乖乖回去睡覺，睡醒我就回來了，”程明易又補充了一句。
好半天都沒等到言悅的回答，程明易沒忍住偏頭看了他一眼，言悅低著頭，嘴唇抿緊，目光低垂，程明易順著他的視線看下去，他的兩只手緊緊的的攥在一起，用力掐著自己的掌心。
似乎是察覺到了身邊人的視線，言悅胸腔起伏，深吸了一口氣。
“哥哥，”他突然開口叫了一聲。
儀表盤上的時速瞬間從六十趨近於零，要不是被安全帶的緣故，車上的兩人就要被慣性甩的身體前傾離開座椅了。
外面傳來了刺耳的喇叭聲。
“明哥，”熟悉的稱呼從耳邊傳來，車速恢覆正常。
“你剛剛叫我什麽？”
程明易覺得喉頭發緊，言悅平時叫他明哥，之前兩人胡鬧的時候，偶爾也叫過幾聲哥哥，但和剛剛的感覺完全不一樣，這一聲“哥哥”，瞬間把他拉回了十五年前。
“哥哥，”言悅很認真的又重覆了一遍。
程明易握著方向盤的手抖了一下，就又聽見了言悅的聲音。
“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向日葵我很喜歡。”
“小石頭我也很喜歡。”
車內再次安靜下來的時候，程明易聽見了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他用了所有的意志力，才控制好自己的情緒，不至於讓車速像剛才一樣劇烈起伏。
“你，都知道了？”
回應程明易這個問題的，是一句：“原來你真的什麽都知道。”
程明易瞬間就明白了，言悅剛剛是在試探他，試探他知不知道兩人曾是十五年前的玩伴。
隱瞞這件事情是出於他的私心，他希望自己在言悅心裏，一直都是現在這個完美的形象，這樣的他才是值得別人喜歡和愛的。曾經那個其貌不揚、受人欺淩的自己只會成為他的汙點。
程明易深深吸了一口氣，等待言悅的審判。
“咱兩太有緣了吧，”言悅再開口的語調卻十分輕快。
程明易提起的心臟就這麽被架在了半空，言悅這是，不在乎自己曾經的樣子嗎？
“你不生氣嗎？”程明易試探性的問。
“當然生氣了。”
程明易的心再次被提了起來。
“你什麽時候發現的，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
程明易閉了下眼，實話實說：“去清西的那次，你把我送你的小石頭給我了。”
“哎呀！”言悅忽然又攥緊了手，聲音裏帶上了一絲心虛。
“我把你的東西送給別人，你生氣了嗎？”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一錯不錯的盯著身邊的人，生怕漏掉他一絲一毫細微的表情。
程明易感受著那認真又灼熱的目光，提起的那顆心忽然就回到了原處，這段時間以來，他到底在瞎擔心什麽，他身邊的這個人，是全世界最善良的人，不管是十五年前還是現在。
“當然生氣了，我當時都快氣瘋了，”程明易嘴角輕輕勾起，用餘光看向註視著自己的人，同樣不想錯過他的任何反應。
言悅那雙大眼睛微微瞇了瞇，裏面透出一絲狡黠，他伸手在自己的脖子上摸了摸，用一種哄孩子的語氣說：“哥哥別氣生了，悅悅再也不會把哥哥送的東西送給別人了！”
兩人相視一笑，笑容仿佛穿透了十五年的歲月，將曾經的他們和現在的他們鏈接到了一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