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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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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眾人拖著凍得僵硬的身體魚貫下車,每一步都踩得積雪咯吱作響。陸晚君正活動著被槍托撞得生疼的肩膀,就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喚她。

“少君!”

她回頭,看見古彥從值班室裏掀簾出來,手裏竟端著一口行軍鍋,鍋裏騰騰冒著熱氣。

“老古!你在這兒搞什麽名堂?”董小豹眼睛一亮,第一個躥了過去。

“炊事班竈上煨著的姜湯,我看你們快回了,就先端過來。”古彥說著,目光掃過陸晚君凍得發青的臉,“趕緊的,一人一碗。剛才看你們打,最後那下陣地轉移夠險,但也夠漂亮。”

眾人走進值班室,魯驍湊過來灌了一大口,被燙得直吐舌頭,含糊道:“廢話,這都配合多少次了。這還做不好會死人的!”

"老古,是不是要誇我們今天打得漂亮?"

"漂亮?"古彥推了推眼鏡,"你們重機槍班轉移時差點踩進我上周標註的泥沼區。要不是魯驍提前通報了那條小路......"

"這事得謝我。"魯驍得意的笑道,"我在磚窯東南角蹲了半宿,把他們的擲彈筒陣地摸得一清二楚。少君,你第二次轉移後那個長點射,正好封住了他們的退路。"

陸晚君接過古彥遞來的姜湯,若有所思:"但他們在窯後布置的假目標很巧妙。我第一輪點射時,至少有兩□□費在偽裝點上。"

"這正是我要說的。"古彥翻開總在身邊的筆記本,"落日軍擅長布置假陣地。下次遇到類似地形,建議先進行試探性射擊。豹子,你們步兵配合時也要註意......"

"得得得!"董小豹舉手投降,"先讓弟兄們喝口熱湯成不?你這些條條框框,等下午覆盤再說。"

魯驍沒理董小豹,拍了拍陸晚君的肩膀,感嘆:"說真的,你今天那波反壓制打得確實漂亮。我從觀測點看得清楚,彈著點幾乎封死了所有射界。"

將手裏古彥給的姜湯遞給董小豹,陸晚君一邊自己給自己舀了一碗,一邊輕輕搖頭道:"還是慢了。如果是在真實戰場,那幾秒延遲足夠擲彈筒完成兩輪齊射。"

"已經很快了。"古彥看了一眼大口喝湯的董小豹,隨後拿出抽屜裏的記事本,看著上面的記錄,對陸晚君道,"從接到預警到完成陣地轉移,比標準流程快了十五秒。不過......第二陣地的架設角度可以再優化3到5度。"

“真是服了。”看著討論得熱火朝天的幾人,董小豹翻了個白眼,“餵餵餵,在說下去湯都冷了,下午有覆盤會,你們這會兒著什麽急啊。”

說著,董小豹不由分說地奪過古彥手中的筆記本合上,又把魯驍按到凳子上,挨個往眾人手裏塞湯碗:“喝!都給我喝完!誰再談訓練,今晚就替全排站崗!”

眾人這才消停下來,捧著碗小口啜飲。熱湯驅散了寒意,也讓緊繃的神經稍稍松弛。

“剛收到的風,”古彥看了一眼值班室門外,聲音壓得更低,“87、88師已經準備分批次秘密集結了。”

這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水面。董小豹皺眉,放下碗:“去哪兒?”

古彥沒說話,轉身在墻上那張被煙熏得發黃的地圖上精準地一點。手指落下的地方,正是辰海一帶。

“難道上頭真下決心要打了?”董小豹詫異,“總算是讓他們開竅了。”

“哼。”魯驍不以為然地將空碗往桌上一頓,發出沈悶的響聲:“哪裏是開竅了,分明是被刀架到了脖子上。去年到現在鬼子增兵了多少回了?再不開竅,那不是把國家拱手讓人嗎?”

“也是……”董小豹嗤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嘲弄,“前些日子報紙上還怎麽說來著?‘和平未到……’”

“和平未到根本絕望時期,決不放棄和平;犧牲未到最後關頭,決不輕言犧牲。”幾人幾乎異口同聲地接上了這句耳熟能詳的話,臉上皆是一片覆雜的神色,那並非單純的嘲諷,更夾雜著一種壓抑已久的憤懣與無奈。政治表演中那句話曾是拖延的借口,如今聽來,卻像一句殘酷的讖語。

短暫的沈默後,古彥扶了扶眼鏡,道:“不過,我這邊收到另一個消息,贛北那邊,跟新軍倒是談妥了,一致對外。”

“正要這樣才好呢!”董小豹聲音不由得提高了幾分,隨即又警覺地壓低,“自己人跟自己人較勁,反倒讓小鬼子在咱們地盤上囂張,真不知怎麽想的!”

角落裏,陸晚君一直安靜地聽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碗沿。集結辰海、聯合抗日……所有這些消息,都像不斷收緊的繩索,勒得她有些喘不過氣。

她擡眼望向窗外,風雪似乎小了些,但天空依舊陰沈得可怕。

“別看雪了,看看這個。”

古彥不知何時走到陸晚君身旁,從懷裏掏出一張琴槐時報。

陸晚君接過報紙,正是不解,一行醒目的標題就瞬間攫住了她的目光:

船王破局顯丹心,央行鐵腕斬黑手

李成銘二十萬巨資踐諾,沈處長親率隊搗毀日諜□□陰謀

她的呼吸微微一滯,手指下意識地收緊,險些將碗碰倒。

“怎麽了?”一旁跟魯驍聊的正起勁的董小豹聽到動靜回過頭來。

"沒什麽,聊你的去。"古彥伸手一把將董小豹的腦袋推回去,不動聲色的看了陸晚君一眼。

陸晚君顧不上其他,迅速穩住心神,目光牢牢鎖在報道上,逐字逐句地讀下去:

“本報訊昨日,‘紅榜募捐’會場風雲突變,一場旨在支援前線的愛國義舉,竟成揭露敵特經濟破壞之戰場。南都船王李成銘先生以‘點天燈’之魄力,與財政部、中央銀行精密布局,成功引蛇出洞。使所謂‘西南商會’,意圖以巨量□□擾亂金融、破壞募捐之陰謀暴露於光天化日之下……央行稽查處處長沈懷遠親臨現場,人贓並獲,一舉斬斷此危害國家經濟命脈之黑手……尤為可敬者,李成銘先生於風波平息後,仍毅然捐出二十萬現洋以資軍餉,其毀家紓難的赤誠報國之心,天地可鑒!”

報道的旁邊,還配發了一篇短評,標題更為銳利:

《□□之禍,甚於刀兵!》

……敵人不僅欲以槍炮亡我社稷,更欲以廢紙掠我民財,毀我法幣信用,此乃絕戶之毒計!幸有忠勇商賈與政府同心,方使陰謀破產。然警鐘須長鳴,此役昭示,前線將士浴血,後方金融亦為不見硝煙之戰場!

陸晚君的指尖輕輕拂過短評,仿佛能透過冰冷的鉛字,感受到那份驚心動魄的較量,以及較量過後的劫後餘生。

這篇行文沒有署名,她卻已經認出,雲歸……這是她的措辭手筆。

細細看著報道之中的每一個字,原來,在她於風雪中演練廝殺的同時,在另一條看不見的戰線上,她所牽掛的人,也同樣在進行著一場生死攸關的搏殺。

一種難以言喻的情感在她心中湧動……

“若是擔心,下午覆盤會前歸隊,我……”

“不必了。”

陸晚君將報紙輕輕折好,遞還給古彥,她並非不擔心李雲歸,恰恰相反,想到她獨自承受一切,而自己卻不在她身邊時,陸晚君的心中暗自生疼。

她擡眼望向訓練場,新落的雪掩蓋了昨夜激戰的痕跡,仿佛一切都能重新開始。此時此刻,分隔兩地,既然無力承擔她的風雨,至少,要敬職敬責,守好眼前這片天地。

雲歸……你還好嗎……

門外風雪漸止,鉛灰色的雲層裂開一道縫隙,將朝陽灑向雪野。

“集合,集合!”尖銳的哨聲響起,值班室的幾人迅速整理著裝,陸晚君將方才片刻的柔軟盡數斂起,如離弦之箭沖向門外。

“全員註意!增援A8高地,步兵一團側翼跟進!”指揮員的聲音在寒風中炸響,簡短而急促。

新一輪的對抗模擬,在雪後初霽的晨光中,再次拉開血腥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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