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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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經過數日商談,最終陳天燼的工作落到了文官處印鑄局,這是一份實打實的“清貴閑職”,許多人托關系也是難進的,該職位位列科級,日常僅負責校對印刷清樣、登記印章使用臺賬等事務,無需參與決策,更不涉及兵權財權。即便出現政務紕漏,也有局長、典璽官等上級承擔責任,好在李成銘在南都各方面都關系夠硬,幾番舉薦下,終於是將陳天燼給弄了進去。

知道弟弟得到了這樣一個差事,一直希望弟弟安安穩穩的陳疏影自然是十分滿意的,至於陳天燼滿不滿意,在這樣的職位面前,好似也不那麽重要了。他拿到入職通知的當天就去報道了。

辦完這麽一件大事,李成銘接到了慶州方面的加急電報,那邊的一些船運事宜需要他親自前往處理,李成銘沒有耽擱,在家交代了一下就立刻出發了,以李成銘的地位,這樣的事情並不算少見,卻誰知,偏是他離開後的第五天,便出事了!

“小姐。”

“老齊?怎麽這麽著急找我?”

管家找上門的時候,李雲歸正在辦公室趕稿,聽到同事說家中管家來找,李雲歸還很是驚訝。

“小姐。”

老齊四下看了看,確定沒外人註意到他們的交談,這才道:“家裏的貨在太古碼頭被扣了。我們加急聯系老爺,可是那邊回電說老爺去了鄉下,現在根本聯系不上。”

話說到這裏,老齊神色裏的焦急顯而易見。李雲歸微微皺眉,她心知,這絕不是貨物被扣這麽簡單,家裏的生意一直都是李成銘打理,但作為李家獨女,李雲歸在家是有絕對話語權的,這份話語權讓她可以在很多時候應急處理一些事務。老齊是家裏用慣了的管家,為人沈穩可靠,李成銘生意上的部分事情,老齊也參與打理。

現在能夠找到報社通知李雲歸,這說明這件事的背後一定涉及了非常嚴重的後果,嚴重到聯系不上李成銘,需要李雲歸快速反應的地步。

想到這些,李雲歸點點頭,“你下樓把車開過來,詳細情況路上告訴我。”

“好。”

老齊迅速跑下樓,李雲歸回到辦公室,將未完成的稿件鎖進抽屜裏,拿起手提包也隨後下了樓。

路上老齊快速說明了現在的情況,原來李成銘私下有一批貨物一直走太古碼頭運往江西九江,用的是布洛國人的美孚公司的商船,實際上這艘船歸李成銘旗下,可今天突然接到電話,即將起運的船在太古碼頭被青幫扣押,對方堅持要李成銘親自前往才肯放行。

李雲歸聽罷陷入了沈思,窗外路燈的光亮透過樹影落在她的臉上,忽明忽暗,過了許久,李雲歸才開口問道:“這批貨是不是有問題?”

“這……”老齊握住方向盤的手明顯一緊,隨即有些猶豫。

“老齊,我雖然不過問家裏的生意,卻不代表我不被父親信任,我跟父親從來一體,既然眼下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你最好把實情全都告訴我。”

黑色福特轎車正駛過下關碼頭的臨江公路,李雲歸的話說完後,車廂裏只剩下引擎的低鳴。

沈默片刻,老齊深吸了一口氣,道:“這批貨是從九江中轉,運往贛北的,明面上運的是鎢砂,實際上裏面有磺胺類西藥,10箱。”

磺胺類西藥當下最有效的抗菌藥物……贛北……

老齊話裏雖然沒有明說,李雲歸已經從這個信息裏提取到了最關鍵的成分,她呼吸放得極輕,像是在極力壓下心底的慌亂。閉上眼睛,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摩挲,腦海裏飛快閃過念頭:按照父親的安排,青幫的地盤,布洛國人的船,明面上運的是鎢砂,當局對鎢砂出口的默許態度,因為會特別加征30%的稅,表面上是防止重要物資流失,實際上這30%是讓參與進來的各部都撈個盆滿缽滿,所以,碼頭是很樂意放行這樣的商船的。無論是哪個環節,父親都考慮到了,為什麽偏偏現在出事,為什麽偏偏是他離開南都的時候?

青幫到底有什麽用意?他們發現了什麽?又為什麽不上報當局,而要請父親親自前去?

李雲歸擡手揉了揉眉心,指尖蹭過額角,留下淡淡的紅痕。

“老齊,把我送到地方後,你回家找大嫂,告訴她船上的貨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碰。青幫約談是小,眼下的局勢,在國府的地盤,李家被坐實勾結新軍就全完了。”

“可是你一個人……”

“無妨,只要爸爸還在,李公館的地位還在,青幫不敢輕易動我,我必須去拖住他們,剩下的就交給你們了。”

“是,小姐!”

窗外太古碼頭的吊機還在緩慢轉動,老齊把方向盤一打,車便穩穩的朝青幫約定的鋪面開了過去。

路燈把太古碼頭的巷子染成深灰,李雲歸踩著青石板路往裏走,皮靴踏過積水的聲音在窄巷裏格外清晰。巷尾的“巧來茶館”掛著褪色的藍布幌子,燈籠裏的燭火明明滅滅,映得門口兩個穿短打的漢子臉色陰沈沈的——那是青幫的人,袖口隱約露出刺青,目光像鉤子似的掃過她身上的米白色風衣。

“怎麽來了個女人?”

一名漢子上前就要驅趕,另一名警惕的攔住了他。

“別動手,我先問問。”

說著,那名漢子朝李雲歸走來,李雲歸盡量保持冷靜,可若說不緊張,那是假的,這樣的場面她從未經歷過,可她知道,她不能退縮,手指不自覺收緊攥緊了手提包的帶子,手提包裏裝著陸晚君送的鋼筆,進入琴槐時報時,主編曾說他們當記者的,筆就是武器,要以筆為刃,現如今,面對眼前這些兇神惡煞,刀口舔血的人們,李雲歸想,筆好像起不了太大作用了。

“你是幹什麽的?”

那漢子在李雲歸面前站定,上下打量她,李雲歸不著痕跡的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開口道:“我是李成銘的女兒,叫你們陳把頭來說話。”

太古碼頭的青幫把頭姓陳,叫陳千山,這是在車裏李雲歸了解到的情況。

門口的兩名漢子聞言一楞,顯然,他們知道李成銘是誰,但沒料到來的是女兒,這不在他們能做主的範圍裏,於是一人連忙走進店裏匯報情況,不多時,就出來了,態度恭敬了不少。

“李小姐,我們把頭請你進去說話。”

李雲歸點頭,沒有猶豫,擡腳跨進茶館,門簾“嘩啦”一聲落下,把巷外的江風徹底擋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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