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關燈
第3章

用過早點後,陸少君將自己帶來的禮物從樓上拿了下來。

“疏影姐,這是我母親吩咐我帶來的見面禮,是辰海雲裳公司新出的樣式希望你喜歡。”

“謝謝。”

陳疏影接過禮物,這是一方藍色的絲巾,入手輕潤,觸感像是絲綢一類,紋理之間卻似有絲絨,絲巾右下角繡著蘭花,隨著絲巾在手中輕輕晃動,那蘭花如同活了一般似在風中搖曳起來。

“有勞大夫人惦念小輩了,不勝感激,勞你大老遠帶過來,我很喜歡這個禮物。”

“疏影姐客氣了,我此次前來多有叨擾,這禮物你能喜歡就是成全了它最大的用處了。”

陸少君笑容謙遜,轉身又拿出了一個長長的黑色的盒子遞給了李雲歸,“雲歸,這個是送給你的。”

“我也有?”

李雲歸故作驚訝,其實,陸少君此次來南都,是李誠銘拖了些關系要給他在政府謀一份差事的,因此,就算是展現基本的社交禮儀,陸少君也不會空手而來。

送給陳疏影的禮物雖是一方絲巾,但無論是材質還是工藝都是難得一見的珍品,他口口聲聲說是雲裳公司的新品,然而,身為南都船王李成銘的女兒,李雲歸什麽沒見過,家裏每期最新的良友雜志她也時時關註,倒是沒聽說過鼎鼎大名雲裳公司有這麽一款新品問世,可見準備這禮物,陸少君是費了一番心思的。

只是話雖如此,李雲歸就是存心想要“膈應”這人一番,就裝出一幅萬萬沒想到的樣子看向陸少君。

陸少君見她這樣,也不氣惱,反倒是微微一笑,道:“自幼相識,忘了誰也不能忘了李雲歸不是?”

說著,陸少君微微躬身,將禮物雙手奉上,李雲歸沒想到陸少君反將一軍,一時不知作何反應,卻不知為何,只覺得臉上發熱,心中覺得陸少君這般舉動似曾相識,待要回憶,又想不出個所以然來,直到一旁陳疏影輕聲一笑,李雲歸反應過來了。

前些日子陪陳疏影去看戲,那戲臺上的“妻管嚴”杜相公在夫人面前可不就是這番作態嗎?想到這裏,李雲歸只覺得連心跳都莫名快了。

於是一把接過陸少君手中的禮物,只希望他快些起身,不要再作此態了。

“送的什麽?不看看?”

“不看。”

感覺自己又一次被拿捏,李雲歸想也不想就拒絕了陳疏影讓她拆禮物的提議。

不看的話,貨物售出,概不退貨哦。

陸少君看著眼前明明氣鼓鼓,但還是要端莊的人,很想說這麽一句話,可是他不敢,他覺得如果再逗下去,李雲歸好像就要咬人了,於是低頭斂好眼中的笑意,將帶給下人們的小玩意兒也發了下去。

一時間,李公館內好不熱鬧。

“眼下還早,少君今天有什麽打算?”

“既然已經安頓下來,我想去給家裏人發封電報報個平安。”

“應該的。”

陳疏影點點頭,看了看一旁的李雲歸,“雲歸今天有什麽安排嗎?”

“剛好有空,我上樓收拾收拾,一會兒我帶他去通信局吧。”

陳疏影的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李雲歸自告奮勇,陸少君第一次來人生地不熟的,況且,總不能讓不怎麽出門的陳疏影帶他去發電報吧,自己只好一盡地主之誼。

這樣想著,李雲歸與眾人道了句回頭見,便上樓回房了。

再下樓的時候,陳疏影正在跟管家吩咐采買,見李雲歸下樓,便道:“少君在前面花園等你呢,你們好好逛逛,別忘了一會兒回來吃飯。”

“嗯,知道啦。”

李雲歸出門,往小花園的方向走了百米,就看到站在噴泉邊沈思的陸少君。

“在看什麽?”

陸少君聞聲擡頭,正看見噴泉的水霧後李雲歸朝自己走來,陽光下水霧邊形成了一道彩虹,彩虹旁美麗的笑顏,如芷如蘭,竟讓人不禁沈溺,恍惚。

“我欲穿花尋路,直入白雲深處……”

“浩氣展虹霓。”走到陸少君身邊疑惑著他為何突然吟起了詩,轉頭就看到了噴泉邊的彩虹,李雲歸笑著將詩文補全。

“收拾好了?”

陸少君看著李雲歸的衣著,此刻,這人換下了早上利落的法式小西裝,身著過膝米棕色風衣,內裏穿了一件現下流行的高領打底衣,腳上穿著黑色短靴。比起早上的裝扮,華麗不失雅致,在這秋日的氛圍裏更顯幾分溫柔。

相比之下,早上那身打扮倒是很隨意了。

看破不說破,見李雲歸點頭,陸少君便跟在她身後一起上了在門口等候多時的車。

大約行了十多分鐘便到了通信局門口,進去不多久,陸少君就出來了。

“這麽快?”

“家書抵萬金,不敢多言吶。”

陸少君拍了拍口袋,一幅沒錢的模樣讓李雲歸忍俊不禁。

“小時候可不見你這樣油嘴滑舌。”

“你還記得我小時候?”

上車在李雲歸身邊坐定,陸少君歪著頭看向身邊的人,只見那人眉頭微微蹙起,像是在回憶些什麽,然後又陡然一松,道:“每次見面都要打架,很難不記得吧。”

說著,李雲歸也側過頭去,看著臉上好奇神色還未來得及褪去的陸少君。

對方避開她的眼神,將笑意定在嘴角,道:“那不知你對我的第一印象是什麽?”

“不可控。”

李雲歸回答得不假思索,毫不留情。

這番回答並沒有讓陸少君覺得意外,在他心裏,李雲歸本就是一個很有主見的女子,只是許多人會被她江南美人的模樣給騙了去。

“不過嘛……”

見陸少君許久沒有搭話,李雲歸覺得自己有些太直接了,於是話鋒一轉,道:“進了幾年軍校,性子倒是磨練的沈穩了,若是現在你與你妹妹一道出現,說不定我就真的分不清楚了呢。”

車窗外透進來的陽光有些刺眼,話音落下的一瞬間,李雲歸看著逆光中的陸少君一時竟然有些恍惚起來,一模一樣的面容,一個目光鋒利,一個眼神清和,恍然裏這逆光的影子合二為一,看著陸少君棱闊分明的模樣,微風撫亂了他的頭發,一縷發絲頑皮垂在額間,這一瞬竟讓他身上沈穩之外透出些少年感來。

“不知城內可有浪人酒館?”

陸少君的問話打亂了李雲歸的思緒。

“浪人酒館?落日人?”

“這我倒是不清楚,齊叔您知道嗎?”

開車的齊磊是李家用了很多年的司機,無論在哪兒對當地的交通情況可謂了如指掌,堪稱是活地圖。聽到李雲歸這麽問,就打開了話匣子,道:

“陸少爺要找浪人酒館,那可不少呢。這裏再往前的古樓區大概就有三家……”

齊磊細數著各處的酒館,陸少君神色認真看似不經意的聽著,指尖卻在微微劃動,像是在書寫著什麽,李雲歸將這番情形盡收眼底,並沒有打斷二人的對話,只是在二人聊完後,吩咐齊磊將車開到最近的幾家浪人酒館所在的位置兜了一圈。

浪人酒館,顧名思義便是落日國浪人開設的酒館,原本是供這些閑散浪人吃喝玩樂的地方,但此處是國府並無租界,於是一些落日商人、僑民便也聚集於此,一來二去這些酒館就成了他們的棲息地,他們在此處也通常用落日語進行交流,故而少有其他國家的人逗留光顧。

此時並不是酒館的營業時間,因此除了門口飄揚的落日語旗幟,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陸少君也並沒有要進入酒館的意思。於是看了一會兒便打道回府了。

回到家的時候尚早,陸少君因長途跋涉的緣故跟眾人聊了幾句就告辭回房間休息了,陳疏影與李雲歸坐在客廳聊天,剛說了沒幾句,管家拿著一封信走了進來。

“大小姐,這裏有您一封信。”

拆開信件,讀了幾行字李雲歸臉上就露出明媚的笑來。

“怎麽樣?成了?”

看她如此反應,陳疏影滿是期待的看向李雲歸。

“嗯,成了!”

這是一封來自琴槐時報的入職通知,早在四年前李雲歸就不斷以雲中客的筆名往這家名動南都的報社投稿,一開始寫的不過是一些詠頌春秋的白話詩,因有著留學的基礎在,倒偶爾會被編輯修改後登載報紙背面某個小角落裏。

饒是如此,李雲歸就已經很是開心了,後來幾年,隨著局勢越發動蕩,李雲歸也開始針對時事發表刊文,以圖警醒國人,然而她雖然有心,時時關註政局,卻因文筆稚嫩,視角偏於一輿,投出去的稿子十篇有九篇被退回,編輯在回信中時常勸李雲歸專註白話詩文,多多撰寫生活感悟。對於時政領域非其擅長,不碰為好。

不過,李雲歸並沒有因此被打擊,要知道,琴槐時報這樣的報紙,版面何其珍貴,她這樣初出茅廬的撰稿人,稿件退回再正常不過了。然而,三個月前,她另辟蹊徑投出了一篇以街市經營情況細說民眾戰鬥動員情況的文章被刊登還得到了一個不錯的版面。

當時編輯來信就很是激動的告訴李雲歸,這類題材既能讓國人重視經濟發展之重要性,又能反應國府經濟的提振對國民乃至前線的重要性,過往少有,希望李雲歸能入職報社成為撰稿人記者。

猶豫了兩個月,李雲歸前往琴槐時報本部參加了面試,一路過五關斬六將,今日總算是等來了回信了。

原本這件事李雲歸並沒有告訴家裏人,可是陳疏影心細如發,又管著家中大小事務,這些信件稿件一來二去的,自然就沒能瞞過她。

看著李雲歸開心的模樣,陳疏影打從心裏為她開心,站起身來說,“這是好事,我知你不想大張旗鼓的慶祝,可既然我知道了,就沒有當不知道的道理,今天嫂子親自下廚,做幾道你愛吃的菜,權當祝賀了,如何?”

“謝謝嫂子。”

低下頭,再次看了看手中的信件,李雲歸欣喜萬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