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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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金秋晨間的微風帶了些涼意,李雲歸扯了扯頭上的帽子,剛剛踏出門,就聽見一聲略帶驚訝的叫聲。

“小姐,你……”

“噓,別喊,就當看不見我。”

歪頭朝小花園裏瞪大眼睛的仆人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李雲歸笑得很燦爛,她知道她們在驚訝什麽,畢竟平日裏這個時間並不是自己起床的時間,當然,也不會是家人們起床的時間,選在這個時候出門,答案其實不言而喻,她在躲人。

拿著灑水壺的仆人看著自家小姐笑瞇瞇的樣子,臉上的驚訝變成了無奈,驚訝的是今日家中主子們怎麽一個起得比一個早,無奈的是這樣的八卦小姐居然不讓問。

李雲歸一門心思都放在悄悄離家這件事上,自然沒註意到仆人神情的變化,快步穿過小花園,從後門溜出,關門,一氣呵成。

不等她慶祝自己成功出逃,眼前停著的黑色轎車就讓她瞬間如同打了霜的茄子,焉兒在原地。

“還楞著幹什麽?來都來了,要不一起出去吃個早點?”

車裏李成銘放下手中的報紙,看著李雲歸的模樣,忍不住調笑一番,李雲歸沒想到自家老爹起了個大早,還在後門堵她,不等她有所反抗,就被李成銘提溜上了車。

“爸……”

關上車門,李雲歸還未來得及細說,李成銘就收了嘴邊的笑,擺擺手,“不必說了,此事並無商量的餘地。雲歸,你當知道,如今是個什麽情況,有些事,是你該負起責任,懂嗎?”

看著李誠銘嚴肅的模樣,李雲歸知道老爹是動了真格的,其實,這樁娃娃親打小她就知道,從年少無知,到反抗,到如今,她心知木已成舟,並不由得她做主。

只是,她總還是有些不甘的,她也曾出國留洋見識過天地寬廣,現下卻還是不得不困與方寸之地嫁與他人,偏這人,她自小認識,兩人認識了多久便打了多久,大人們總說她兩不是冤家不聚頭,可只有她兩才知,雙方是真的打從心底討厭對方。

“哎……”像是知道女兒所想,李誠銘看著沈默不言的李雲歸嘆了口氣,“你呀,你與他算起來也七年未見了,何苦還用兒時眼光看人,說起來也怪,你說你與君君這孩子怎麽就那麽不對付呢?”

是啊,為什麽不對付呢?聽了李誠銘的話,李雲歸也認真的思考著這個問題,思來想去,還真說不出來個所以然來。

她只記得見面的第一天,那人就喊打喊殺的說自己搶她妹妹,面對這樣的無端指責,李雲歸當然不慣著他,一來二去兩人就打了起來,當先跑來拉架的是他的妹妹,李雲歸當然是打不過那個比自己高一個頭的家夥的,可是輸人不輸陣,抱著打不過也要讓他哭出來的心態,李雲歸張嘴,吭哧就是一口。

於是那天,打得最慘的是她兩,哭得最慘的是她妹妹,眾人手忙腳亂把妹妹送到醫院的時候,醫生對著血淋淋的手嘆了口氣,說,“喲,小姑娘以後怕是要留疤哦。”

聽了這話那人嗷的一聲差點又撲過來要揍李雲歸一頓,索性是被家長們攔住,最後不了了之了。

想到往事,李雲歸轉頭問李誠銘,“他妹妹呢?這次也過來?”

李誠銘搖頭,“晚君啊,這孩子在國外留學了,自己爭氣,聽說在那邊謀了個差事這幾年應當都不回來了。這世道,不回來也好……”

是啊,這世道……

李雲歸看著窗外的景色一時間也不知說什麽好,於是,父女兩各自陷入了沈思。

“嗚——”

伴隨著一聲巨大的鳴笛聲,一艘巨大的輪船自忠山碼頭入港,忠山碼頭原喚重關碼頭,由前朝自民間籌資開了一條重關到浦口的輪渡,從那時開始,這個碼頭便擔起了現代化輪渡運輸的重任。

後來新民政府定都南都,此處便開始了大規模整修,修整之後的重碼頭有了三座鋼制棧橋,寬闊明亮的候車室,可容納百臺車輛的大型停車場和百米長的躉船,因是當年國父重山先生靈柩停靠第一站,重關碼頭竣工後便被定名為忠山碼頭。

此刻,一名身著西裝,手提皮箱的男子正從剛剛到港的輪船上走下來,彼時陽光正好,在他俊秀的面容上渡了一層金色,男子駐足,緩緩將忠山碼頭的一草一木收入眼底,眼中明亮,不知在想些什麽。

“這位先生,麻煩讓一讓。”

片刻的駐足已經擋了不少人的道,身後趕路人皺眉推了推這男子,男子連忙回過神,道了聲不好意思,立刻大步往前走開。

“君君,這裏!”

身邊的李誠銘中氣十足的喊了一聲,李雲歸朝他看著的方向看過去,就看到了一個身姿挺拔,面容俊美的男子朝他們走了過來。

陸少君?

李雲歸企圖將眼前之人與記憶中的身影對上號,卻不知怎的,腦子裏忽然冒出一個典故來,說,海西公當政之時,大臣們每次來早朝,殿堂中總是一股莊嚴肅穆的昏暗氛圍,只有會稽王司馬昱到來時,神采奕奕,氣宇軒昂,如同朝霞升起,光彩照人。

為此還專門有了這麽一個詞,叫軒然霞舉,以形容人俊美瀟灑,如雲霞一般動人。

想到這裏,李雲歸先是一楞,很驚訝自己居然對陸少君有這麽高的評價,於是又仔細打量了那人一番,最後,不得不承認,長大後的陸少君確實配得上這麽個第一印象。

“伯父好,勞動您來接我,少君何以敢當。”

李雲歸回過神時,陸少君便以行至跟前,李誠銘一把握住陸少君的手,笑得合不攏嘴,“都是一家人,客氣什麽。”

說罷,李誠銘將陸少君帶到李雲歸面前,大手一揮,“來,少君,這是雲歸,怎麽樣,這麽些年不見,可還認識?”

“李小姐,你好。”

陸少君向李雲歸伸出手,明亮的雙眼中滿是笑意,這副彬彬有禮的模樣可真跟小時候是大不一樣了,想到這裏,李雲歸也露出笑容,伸手握上陸少君的手。

“都是一家人了,叫李小姐就太見外了。”

一旁的李誠銘見兩人如此客套,幹脆直接將大手蓋在兩人手上,大有一副你兩不給我叫親密點,我是不會放手的架勢。

陸少君大概從未遇到這般情況,原本打算淺握的手如今在李誠銘的一番推動下直接結實的貼在了一起,掌中的柔荑微涼,卻讓陸少君心頭狠狠一跳,繼而連同臉上都發起熱來。

李雲歸倒沒有註意到他的這般反應,觸到對方掌心的粗糙和堅硬時,她稍稍驚訝,無論如何,陸少君作為陸家唯一男丁,自小便被捧在手心裏,是個名副其實的大少爺,當初聽說他入了軍校要參軍,自己還笑他又是走後門圖新鮮罷了,便是這次來南都,李雲歸也認為是看中了自家的人脈關系來鍍金,沒想到這一握手,竟然摸到了他手中厚厚的老繭,若非實打實吃了一番苦頭,這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手何以粗糙成了這樣。

看來這人確實與幼時大不一樣了。

“雲,雲歸,你好。”

李雲歸這邊正這麽想著,那邊陸少君終是在李誠銘熱切的期待下叫出了她的名字。

“啊?什麽?”

李雲歸下意識擡眼,只是一瞬就撞進了那人澄澈的雙眸,在李雲歸看過來的瞬間,那眼眸深處有一抹無法言明的情緒迅速鉆入了深處,如同被雲端的星光罩住,李雲歸微微楞了楞神,這雙眼睛倒讓她想起了一個人。

陸晚君……

“以後我就叫你陸少君吧,我爸說得對,相識已久,不用這麽客套。”李雲歸跟陸少君握了握手,問道:“聽過你妹妹晚君在國外,過得怎麽樣?可還順利?”

陸少君松開手,唇邊帶笑,回答道:“前陣子還收到了她的信,如今她在原先就讀的大學中給教授做了助手,日子過得比我們安穩許多。”

“那就好,虧得晚君不在,若是在,你兩為了爭她,指不定又得打起來。”

李誠銘看了看兩人,眾人憶起年幼時的囧事忍不住都笑了起來。

“走走走,回家聊,我們家雲歸一早就起來把你住的地方打理好了,又嚷嚷著要來接你。可是忙壞了。”

看著李誠銘這一副快把撮合兩個字寫在腦門上的樣子,李雲歸險些白了他一眼,不過當真許久沒有在李誠銘臉上看到這樣真誠快慰的笑容了,足見他是真心為陸少君的到來而開心,不想掃他的興,李雲歸笑著說了句,“不過是待客之道,哪有你說的那麽誇張。”

陸少君聽出了李雲歸話裏的分寸,卻也不戳破,只是笑著聽李誠銘說著南都種種,三人一起上了車。

作者有話說:

本文全文存稿70%,架空歷史,民國文,如果覺得不錯,就放心入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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