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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四十一顆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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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佩秋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正午了, 狄雪灩在旁邊陪她,見床上嬌美的人睜開眼,狄雪灩松了口氣:“你要是再不醒,我就要擔心死了。”

她走過去扶起掙紮著要坐起來的徐佩秋:“你這一暈就暈了一整天,滴水未進又沒吃飯, 剛好現在是打飯的點兒,我去給你要碗稀飯來,你將就著吃一點兒。”

狄雪灩說完欲走,徐佩秋抓住她,聲音沙啞:“顧少校他怎麽樣了?還有我弟弟,他們還好嗎?”

“挺好的, 沒什麽大礙, 只是你弟弟在槍林彈雨裏瞎蹦, 被子彈擦破了一點兒皮, 已經上過藥了。”狄雪灩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顧少校他們現在應該在忙, 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我先去給你舀稀飯, 你躺在這兒哪兒也別去。”狄雪灩道。

等人走後, 徐佩秋爬起來給自己倒了碗熱水,嗓子幹得厲害,火辣辣的疼,說話時聲音帶著一股沙啞, 喝完水後她覺得舒服多了。雙腳踩在地上,除了還有點頭暈已經沒有其他的問題,睡了整整一天, 徐佩秋此刻精神百倍。

狄雪灩很快把飯菜給她端了過來,徐佩秋吃了幾口,忙著和其他軍醫治療受傷的病人,知道顧哲聞和許困沒有事她放心多了。倒是看著躺在地上呻|吟的士兵,她心裏難受得不行,傷口處的肉翻出來,驚心怵目。

軍營裏醫療藥物不夠,只能節省了又節省,好在許困找到了一些本地的草藥,把草藥研磨成汁兒塗抹在傷口上,效果異常好。這種草藥遍地都是,徐佩秋便從一個救死扶傷的醫生變為采草藥的小姑娘。一群醫生和士兵把方圓幾裏的草藥全都采了回來,以防不時之需。

徐佩秋剛包紮完一個病人,祁嵐主動靠近,用一雙無辜又純潔的目光註視她。徐佩秋微微挑起眉梢:“有事?”

她的語氣淡淡的,聽不出情緒。祁嵐卻多心的以為她根本沒把自己放在眼裏,她咬了咬下唇:“我聽說了,以前你是地主,出身不好。”

“所以。”徐佩秋摘下手套,挑眉。

“你覺得我配不上他?”

祁嵐沒有反駁,從她閃爍的眼神中卻能得出肯定的答案。

徐佩秋輕輕笑起來:“英雄不問出身,我現在是軍醫,還是比你優秀的軍醫,如何?”

“首都最好的軍醫院聽說過嗎?它的院長東方國聽說過嗎?我,徐佩秋,一個地主出身的人,現在是東方院長的關門弟子,是該院優秀的主治醫師。若是你覺得還不服氣,那我還可以告訴你,一九七八年,我以省狀元的身份被錄取進入首都軍醫大學,五年來成績名列前茅年年第一。”

“而你呢,阿姨。”徐佩秋微微一笑。

祁嵐被那聲阿姨叫得面色惱怒,她是比徐佩秋大不錯,但她竟然叫自己阿姨,實在是太過分了!

後方有抹熟悉的身影靠近,祁嵐連忙擠出眼淚,楚楚可憐道:“佩秋,你怎麽可以這麽說我?你太過分了。”

顧哲聞面無表情地走近,把小女人撈進懷裏,徐佩秋正在詫異祁嵐為什麽突然演技大增,聽見耳畔男人溫柔的聲音後,她恍然大悟。徐佩秋拍開顧哲聞的手,抱著自己的手臂,似笑非笑:“喏,有阿姨來找我談話呢。”

“這位阿姨不到黃河不死心,非要用我的出身攻擊我,說我配不上你。”

祁嵐目光帶著期盼,顧少校知道她是地主出身,一定不會喜歡她的。

顧哲聞的眼冷淡下來,他看也不看祁嵐,把鬧脾氣的小女人強行抱過來:“我就喜歡地主出身的你,要是再早個幾十上百年,說不定我這個窮小夥還配不上你這位千金小姐。”

“就你嘴甜。”徐佩秋的嘴角揚起來,臉上蕩開燦爛的笑意。

顧哲聞的手貼在她的腰間,摟著小女人走遠。祁嵐立在原地,晶瑩的眼淚還掛在眼角,狄雪灩心裏特瞧不起她,忍不住冷言諷刺道:“這都什麽年代了,還地主出身,地主帽子早就摘得差不多了。”

說完她搖搖頭走了,靠後門考進大學,又靠後門得到工作的人果然不如人家一路打拼起來的人優秀。徐佩秋地主出身怎麽了?現在人家是新時代女性的標桿。這個祁嵐怕不是在邊境待久了成傻子了吧?

徐佩秋未來可期,只要這幾十年的工作不出意外,以後成為院長妥妥的。除此以外,徐佩秋還有自己的生意和事業,顧哲聞雖然是個少校,要真論起來,顧少校還有點配不上人家。

徐佩秋的美貌遠近聞名,聽說還有星探找她當明星,更別提她早早的就成了萬元戶,現在的財富恐怕已經積累到了一個恐怖的程度。

想到這裏,狄雪灩有些羨慕,同樣是女人,同樣是爹媽生的,怎麽外貌差距就這麽大?

旁人只覺得是人家徐佩秋高攀了顧哲聞,殊不知現在卻是顧哲聞高攀了人家。也幸好這兩人早早地相愛,感情堅如磐石,輪不到外人說三道四。

徐佩秋吃著醋,輕哼一聲別開頭:“開心嗎?這麽多女人追著你跑,我們的顧鐵蛋有出息了,花枝招展的惹人愛極了。”

顧哲聞哭笑不得,他深深地嘆了口氣:“我的心很小,小到只能裝下你,只能看見你。”

徐佩秋勉強開心了一秒,繼續輕哼。

顧哲聞幹脆地把她抱起來,徐佩秋驚呼一聲:“你幹嘛!這麽多人看著。”

說著她就想從顧哲聞身上跳下來,顧哲聞緊緊抱著她:“你吃醋了,讓我嘗嘗。”

嘗個頭,大庭廣眾之下到處都是人,你還敢當著他們的面行不可描述之事不成?事實證明徐佩秋低估了顧哲聞厚臉皮的程度,他說完就親了她一口,胡茬蹭著她嬌嫩的肌膚,有點刺還有點硬。

旁人哄笑。

徐佩秋趕忙擡手擋住他的嘴,滿臉通紅恨恨地瞪他:“你今晚沒有床睡覺了。”

“好,你睡床上,我睡地下。”

“……”你不要臉的程度越來越高了。

徐佩秋打不過他,反倒被男人折騰了一宿,她本想把顧哲聞踢下床,卻提不起力氣。顧哲聞替她掖好被角:“睡覺吧,最後一場戰結束,我們就可以回家了。”

因為徐佩秋的提醒,顧哲聞發現了唐中尉做的那些事情,及時清理掉軍中的障礙和隱藏炸|彈後,形勢瞬間變得明朗起來。經過慎重的討論決定,全軍將在一個半月後趁夜主動出擊,打對手一個措手不及。只要能成功,顧哲聞便可以回去交差,恢覆正常的工作。

徐佩秋沒力氣回應他,小女人被男人有力的臂膀抱得緊緊的,溫暖又安心。

她嘴角含著笑,回家了就好。

顧哲聞繁忙的為最後一戰做準備,徐佩秋和一眾軍醫也忙得飛起,經過充足的治療和休息,先前受傷的士兵全部痊愈,投入了新一輪的訓練中。月明星稀的一天,炮火聲點燃了戰場。

徐佩秋一直待在後方,履行自己救死扶傷治療軍人的職責,可不知為何,原本踏實的心隨著時間的推移慢慢不安起來。徐佩秋努力想要壓下心裏的不安,夜色漸深,她猛地扔下手中的消毒酒精,跑回宿舍。

狄雪灩在後面大喊:“佩秋!佩秋你去哪兒?!”

“我回宿舍拿筆!”她頭也不回的跑掉,飛奔回宿舍,徐佩秋抖著手握住筆,在紙上飛快寫下顧哲聞和許困的生辰八字算起來。

許困的結果很正常,倒是顧哲聞……

徐佩秋猛地把紙撕成碎片,飛快跑往前線。有人認出了她,趕緊攔著:“徐醫生,徐醫生你不能去前面,前面很危險。”

“讓開!”她不知道從哪來那麽大的力氣推開了阻攔的人,她一邊跑一邊叫:“顧哲聞!顧哲聞!”

前線混亂,無人顧及她,徐佩秋如無頭蒼蠅在人群中亂撞,有子彈擦著她的臉滑過,也有炸丨彈在她身旁炸開。徐佩秋趴在地上,小腹微痛。她咬著牙掙紮著爬起來,淚水混著血流下,她帶著哭腔,如汪洋中飄零的一葉扁舟,不知疲倦的喊著那個名字。

終於有人註意到她,雖然不知道顧少校的小夫人為什麽會跑到這裏來,有好心人抽空指了個方向:“顧少校在那處。”

徐佩秋感激的道謝,飛快跑過去。

近了,那道身影就站在最前面,筆挺高大。像世界上最堅固的城墻,曾經為她遮風避雨,為她構築了世界上最溫暖的家,為她雙手捧上一個美好且值得留戀的人生。

徐佩秋額上的血流了半邊臉,她心裏一喜,不顧小腹的疼痛朝她的男人跑了過去。

“顧哲……”一張熟悉的面孔在暗處拿槍指著她的男人。

在唐中尉扣動扳機的瞬間,徐佩秋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已經先於大腦反應,縱身一跳撲了過去。肩膀瞬間傳來一股刺痛,顧哲聞錯愕的接住她,語氣嚴厲:“你不可以到這裏來!”

唐中尉還想開第二槍,許困立馬轉身打中他的手腕和兩只腳踝,連開三槍後,有人上去捉住他,把唐中尉制服押在原地。

徐佩秋躺在男人的懷裏,眼淚簌簌地流下,她有氣無力的說話:“顧哲聞,我肚子疼……”

許困轉身回來,漆黑的夜中,火光照亮了渾身是血的女人。她清艷絕倫的半張臉幾乎被血鋪蓋,看不真切。徐佩秋捂著肚子,嘴唇蒼白,許困發狂的蹲下身,眼神狠厲,聲音卻極度溫和。許困小心翼翼地說話:“肚子疼?”

“肚子疼……”徐佩秋重覆道,眼皮沈重得像千斤石,大腦嗡嗡的一片,意識漸漸遠去。

徐佩秋倔強的抓著顧哲聞,眼淚落下:“顧哲聞,你不要死。”

片刻,她又擡手抓住許困:“還有你,你也不要死。”

“我只有你們了,你們不要離開我……”

顧哲聞猛地抱著她站起來快步往回跑:“軍醫在哪兒!軍醫!”

男人的聲音沙啞,充滿了焦急和緊張,久久無人回應,他不知疲倦的叫著跑著,聲音絕望。徐佩秋靠在他懷中,見他和跟在後面的許困終於遠離了戰場,她安心地閉上眼睛:“顧哲聞,我好困,我要睡了。”

“不,你別睡,別……”

“我求求你了。”男人哀切的祈求聲成為她最後聽見的聲音。

睜開眼睛,入目一片雪白,房間裏充斥著強烈又熟悉的消毒水的味道,徐佩秋費力的扭頭,看見了幾道模糊的身影。費玉曼原本正在和東方院長說話,看見床上的人動了,她驚喜地走過來:“佩秋,你醒了!”

“有沒有哪裏不舒服?不舒服的話一定要和我說,對了,我先給你倒杯水潤潤嗓子。”

“張姨,快倒水來!”費玉曼回頭吩咐,張姨高興的應了聲“好咧!”

徐佩秋抓著床單:“媽,哲聞呢?他怎麽樣了,還有我弟弟……”

“他們很好,他們都平安的回來了,你放心,等他們忙完了他們就過來陪你。”費玉曼抹了抹眼淚:“你能醒過來太好了。”

東方院長走近,吩咐道:“佩秋,你懷孕了一定不要想太多,原本前三個月胎像不穩,這次孩子能保住實在是奇跡。但是你現在身體太虛弱了,以後一定要多補身體,以免遭遇其他的意外。”

徐佩秋怔了怔,此刻她的腦子還未完全清醒,她下意識地重覆老師的話:“我懷孕了?”

“是啊,你懷孕一個半月了。”費玉曼欣喜道。徐佩秋已經在戰場呆了快三四個月,懷孕也是情理之中。她一邊暗自責罵兒子不知道克制,一邊又開心又擔憂。這次的情況實在是太危險了,她認真地說道:“佩秋,在你懷孕期間,你向醫院請假吧。先回家把身體調理好,萬萬不能落下病根,否則年紀大了你會很痛的。”

東方院長笑著答:“好,假期我批準了!”

張姨端來了熱水,費玉曼扶著她喝了兩口,徐佩秋還沒吞下第三口,一陣反胃,喝出去的水全吐了出來。她動作一大,扯到了肩膀上的傷口,疼得她臉慘白,一陣冷汗。

費玉曼趕緊把水放下,扶著她躺下:“你的傷口還沒完全恢覆,一定不能有太大的動作。”

她溫聲細語的哄著嬌貴的兒媳婦:“佩秋你想吃什麽?我叫人給你做。”

徐佩秋緩了片刻:“媽,我想吃辣的。”

“好好,張姨,你快回去做些辣的東西送過來。”費玉曼回頭吩咐,張姨繼續笑著應了一聲,拿起包回家準備吃食。

等人走光只留下費玉曼後,費玉曼才細細與她講起當天的事情。顧哲聞瘋了一樣的找到狄雪灩,求她救救徐佩秋,狄雪灩一個三十多歲的老醫生,硬是被顧哲聞低聲下氣的姿態感動得滿眼淚光,她當即拋下手裏的工作給徐佩秋做應急處理。

許困情緒低沈的在旁邊看了一陣,徐佩秋的血止不住的流,許困突然跑開獨自聯系了他的領導,強行要求對方派來一架直升飛機把徐佩秋緊急送回去治療。他沈著聲音說:“要是明天早上我看不到東西,回來後,我立馬脫離組織,無論結果如何。”

領導知道徐佩秋的身份,知道她是顧少校的小夫人,也是顧老將軍的孫媳婦,他當即同意,連夜派出直升機把徐佩秋從戰場接回來,安置在她工作的軍醫院,並通知了顧家人。東方院長聽聞自己的學生豎著出去橫著回來,二話不說親自上陣,把徐佩秋從死亡邊緣拉了回來。

費玉曼說完後,忍不住打趣道:“以前家裏的人參燕窩啊什麽的,常常今天少一樣明天少兩樣,我就知道是那個臭小子借花獻佛了,但現在我很高興他那麽做了,也很後悔當年沒有更好的幫助你調理你的身體。”

“你救了哲聞的命,你是我們顧家的恩人。”

徐佩秋輕輕地笑起來:“媽,他是我的男人。”

僅此一句,便足夠了。費玉曼感動地點頭:“好,好,你是我們顧家最好的兒媳婦,等你嫁到我們家來,我們會把最好的全都給你。”

徐佩秋臉上顯出幾分疲倦,費玉曼笑著找了個借口離開,病房門被關上,徐佩秋兀自躺在床上,松了口氣。

幸好。

房間裏很安靜,伴隨著徐佩秋淺淺的呼吸聲。

顧哲聞和許困提著熱乎的飯菜進來後,發現小女人睡顏安靜,兩人輕輕地放下東西。顧哲聞轉身對許困說:“你先回去睡一會兒,我來守著她。”

許困看向徐佩秋,臉色依舊蒼白,卻沒那晚上那麽嚇人了。他點點頭,托著疲憊的身子離開,好幾天沒闔眼了,渾身都累。

顧哲聞在床邊坐下,仔細的幫她掖好被角。

徐佩秋動了動,醒過來。

顧哲聞動作一頓,輕聲說道:“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徐佩秋搖頭,望著他笑,小丫頭笑顏如花,美不勝收,一如幾年前嬌美的模樣。

徐佩秋想坐起來,顧哲聞扶起她,徐佩秋張開手,顧哲聞立馬抱住她。徐佩秋的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臉頰貼著男人的臉頰:“你回來了。”

“以後不要走了好不好?”

“好。”顧哲聞答應。

徐佩秋松開他,突然威脅:“要是你再敢離開,我們娘倆就離家出走。”

娘倆?顧哲聞怔了怔,突然反應過來,他欣喜的看向小女人的肚子:“我們有孩子了?我要當爸爸了?”

“嗯。”徐佩秋表情和緩,她的手覆上肚子:“這孩子命大,不如以後就叫顧鐵命吧。”

作者有話要說:  顧鐵蛋:?????

許困:?????

萬一是個女兒咋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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