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二十三顆糖 (1)

關燈
村裏有個碎石場, 顧哲聞帶著兵在人跡少的碎石場訓練, 士兵們中氣十足的喝聲整齊洪亮。

李愛國扯著兩條腿跑得飛快, 他從碎石場入口跑進來, 來不及歇口氣,他趕緊招呼顧哲聞:“顧少校,你快回去吧, 出大事了!”

正在訓練的許困聽到李愛國焦急的聲音,立馬從隊伍中跑出來:“大隊長,是不是我姐她出事了?”

“出什麽事了?”許困一把抓住李愛國的胳膊, 他心中焦急,一時沒控制好力道, 把李愛國抓得齜牙咧嘴。

李愛國痛得甩開他的手:“你這崽子力氣還不小。”

“許困, 回去!”顧哲聞訓道, 許困瞪著他沒動。

顧哲聞癱著一張冰山冷面閻王臉:“遵紀守法服從組織安排是一名軍人最基本的素質!回去!”

“你是班長,難不成你還要帶頭違抗軍令?”

許困吸了口氣, 忍下焦急回到了隊伍中,他周圍的人默默地傾了傾身子,恨不得距離許困越遠越好。許困這小子就是個炮仗, 一點就炸, 而他那姐姐就是他的火星子。

只要一沾上他那親姐, 管你是一起訓練的兵, 還是訓練你的兵, 把他惹急了他誰都炸。

不僅自己去送死, 臨死前還要拉上一撥人給他陪葬, 尤其是這段時間,他們在和村民的相處中聽到了不少許困以前的事跡,部隊裏的人越發不敢輕視他了。

這可是個打小就操著家夥跟人家幹架的小瘋子啊,他瘋起來,誰幹得過他?

顧哲聞目送許困隱入軍列中後,他拉著李愛國走到遠處:“李大隊長,發生什麽事了?”

李愛國緩了口氣,焦急地看著他:“顧少校,剛剛有幾個人闖進佩秋她家,說有人舉報她搞封建迷信,估計這會子正在捉人了!您快去看看吧!”

顧哲聞心一緊,他把手指上纏著的口哨放進衣兜裏拔腿就走,走了兩步他回頭吩咐:“許困,看著他們!”

“是!”許困大聲回應。

他偏頭看著顧哲聞離開後,從隊伍中跑上前來:“好好訓練!不準偷懶!”

沒人敢偷懶,許困這瘋子比顧少校還能折騰人。

徐佩秋把手放在膝蓋上的書本上,她微微勾唇:“證據呢?”

孫主任冷笑:“還要什麽證據?你一個地主出身的黑五類,家庭都這成分了,做這種事情還需要證據?”

“把她給我抓起來!抓回去好好接受人民的批判!”

有人作勢就要上前抓她,徐佩秋淡坐在井邊:“所以,因為我祖上是地主,所以這就是我的罪?”

“那可不是。”孫主任不知道她要耍什麽把戲,他只想趕緊抓了人回去交差做業績。

“哦,原來是這樣。”徐佩秋垂眼。

“那我也要舉報,孫主任也搞封建迷信,我親眼看見的,我看見他到寺廟偷偷拜佛了,不信你們可以回去問問公社革委會主任吳主任,他們倆一起的。還有鎮上的周芳,唐菊花,那天她們也看見了。”

徐佩秋淺淺地笑著,她眨巴幾下眼睛,視線落在孫主任身後的幾個人身上:“孫主任的罪比我的大多了,你們要不要把他抓回去?”

“孫主任身為人民幹部,理應深知封建迷信不可亂來,可他親自帶頭違反紀律,違反原則。你們若是把他抓回去交給你們的領導,我保證,你們會得到廣播表揚。”

她的聲音又輕又淡,卻沒人敢輕視她不把她的話放在眼裏。

孫主任氣得臉都綠了,他怒吼:“徐佩秋你什麽意思?你這是汙蔑人民幹部!”

“皇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孫主任這個道理都不明白?你搞了就是搞了,回去向上面認個錯寫個檢討不就成了?”她輕笑。

孫主任身後的人開始心動了:“孫主任,你還是先跟我們回去吧,這個黑五類說得對,你回去寫個檢討認個錯就完了。”

“我寫個屁!你們快把她給我抓起來。”孫主任氣得說臟話。

徐佩秋擡手阻止道:“孫主任,大家,我可沒有承認我搞封建迷信啊,從你們進來的那刻起,我都沒有承認過。”

“從來沒有。”她一字一頓強調道。

大家楞住。

他們仔細想了想,她好像是沒有承認過。

徐佩秋眼中滑過一抹狡黠的笑:“但是現如今,孫主任他自己承認了,你們幹嘛不抓著他回去交差?”

“孫主任他今天這麽想抓我,不就是因為他私下找我聊,威脅我讓我把嘴巴閉緊我沒有同意,所以他先下手為強想害我嗎?”徐佩秋痛心疾首:“身為一名人民幹部,竟然如此惡毒,你們要是現在不把他押送回去,過兩天他就該汙蔑你們搞封建迷信了。”

“各位叔要是不信我的話,你們可以進我家裏搜,若是我搞封建迷信,我家裏肯定能搜出東西對不對?”

“這倒是。”

“所以叔,你們進去搜房子吧,我去給你們倒熱開水喝,這麽熱的天,你們趕過來一定渴了吧。”

“就是,你說都九月份了,這太陽還這麽辣,你們這小破村子又遠,可叫我們趕了好久的山路,你別說,我們還真有些渴了。不過熱開水就不用了,給我們倒些涼水吧。”

“好咧。”徐佩秋乖乖巧巧的放下書,起身給他們倒水去了。

孫主任帶來的人立馬湧進屋子搜索她搞封建迷信的東西,孫主任在院子裏盯著她,以免她偷偷地把東西扔掉或藏起來。

他們仔仔細細的把屋子找遍了,別說是搞封建迷信了,他們家連張像樣的床單都沒有,可見是真窮,都窮成這樣了,還有錢去搞那個?

幾個人面面廝覷,其中一個人大著膽子說話:“孫主任,帶我去你們家看看唄?”

孫主任氣得直罵人:“去什麽去?你們從哪兒來的就趕緊給我滾回哪兒去,否則我要你們好看!”

“要誰好看?”顧哲聞用力推開院門,大步走過來,他轉了個身站在徐佩秋身邊,確認她沒事後,他松了口氣。

他上前兩步擋在徐佩秋的面前與孫主任對峙,他長得高,居高臨下地看著人,扯動嘴皮質問孫主任:“你要誰好看?說說。”

軍人自有一番與眾不同的氣質,尤其是在戰場裏摸爬滾打過的軍人。顧哲聞的表情稍微嚴厲些,眼神犀利些,便像是來索命的閻王,嚇得人心裏直打鼓。

顧哲聞冷冷地環視一圈:“你們要誰好看?”

搜房子的幾個人齊齊指著孫主任,孫主任沒有察覺,他兩腿打顫:“你是誰?”

顧哲聞像沒聽見他的問話似的,他看著孫主任後邊的人:“他叫什麽名字,幹什麽的。”

“他,他他他叫孫坤財,是黨委副書記那處的辦公室主任。”有人搶著回答。

顧哲聞點頭:“行。”

行?是什麽意思。

“那個,我們已經搜查完了,我們這就走。”實在沒有人願意面對顧哲聞,再加上已經證明徐佩秋是清白的了,他們連都水都沒喝,立馬押著孫主任走了。

徐佩秋從顧哲聞身後探出半顆小腦袋:“叔們,你們喝完水再走吧!”

“不用了不用了!”聽到徐佩秋的挽留,他們走得更快了。

顧哲聞表情松緩下來,他轉身,捧住徐佩秋的臉:“小東西,你又闖什麽禍了?”

“我沒闖禍。”徐佩秋的黑眸跟黑葡萄似的,她的眼睛內勾外挑,此刻帶著一點點的不滿:“是那個人冤枉我。”

“他自己搞封面迷信,還想汙蔑我批丨鬥我,把我抓走。”徐佩秋把他的手抓下來,輕哼一聲別開頭。

“鐵蛋,你不相信人民了,你這個思想很危險。”

“要堅決相信人民擁護人民保護人民知不知道?”

“知道。”顧哲聞無奈的笑。

他從碎石場離開後,急得甩下李愛國自己一個人拼了命的跑回來,就怕她出什麽事,結果沒想到小丫頭輕輕松松就把事情解決了。

他忍不住揉著她的頭頂:“害怕嗎?”

“不怕,他們都是紙老虎。”徐佩秋嫣然淺笑,她哪裏用得著怕?最多再等兩年,這些人當初做了什麽惡,便會嘗到加倍的惡果。

顧哲聞臉頰流著汗,呼吸有些微喘,她微踮著腳尖解開顧哲聞扣到最上方的扣子:“透透氣。”

顧哲聞的眸色瞬間變得幽深起來,他抓住喉結處柔軟的小手:“別鬧。”

徐佩秋訕訕一笑,她轉身端起一碗水:“那喝口水吧?”

“不行這個太涼了,我去給你重新倒一碗。”

“不用了,我不渴。”顧哲聞拉住她,不想讓她忙活。

“佩秋,佩……”院子裏正拉著手的兩個人齊齊回頭看過去,餘海鳳的聲音戛然而止。

餘海鳳站在門口,不知道自己現在該如何反應。

她好像打擾到啾大仙了,打擾到啾大仙和她的男人親熱了。不過啾大仙這男人可真不錯,長得又高又帥,就是看起來兇了些,性子冷了些,跟冷面閻王似的。

之前住在這裏的時候沒看到顧哲聞,餘海鳳還以為啾大仙隨口編了幾句謊話騙自己。

如今一見,啾大仙果然是個實誠人。

顧哲聞見到有人來,不舍地松開徐佩秋的手:“你先忙,我回去了。”

“別亂跑。”他不放心的叮囑了一句。

徐佩秋點點頭:“回去的時候小心些。”

碎石場距離徐家也就幾百米頂多一千米的距離,若是許困在,他定想不通這路上還需要什麽小心的。

顧哲聞動身,餘海鳳趕緊走進來給他讓開路,直到顧哲聞走遠了,她都還忍不住探頭張望幾眼。徐佩秋看到餘海鳳,沒什麽好臉色,她只給餘海鳳算過命,除了餘海鳳,她想不通還有誰知道這事兒,還有誰能去告密。

她的神情十分冷淡,收拾著桌上倒著涼水的碗。

餘海鳳見她沒有理自己,她厚臉皮的迎上來貼在徐佩秋身旁,她現在來找徐佩秋,實在是她走投無路,拿那個張慧蘭實在沒辦法了。

“佩秋,你救救我吧,因為那個張慧蘭,我每天都要氣死了。”

徐佩秋動作沒停,更沒有說話,甚至連正眼都沒給她。餘海鳳急了,她又繞到徐佩秋另外一邊:“佩秋,你不知道那個張慧蘭有多過分,她住進周懷慶的家就算了,她還故意拿這些事情來威脅我要挾我氣我,試圖讓我放棄周懷慶!”

徐佩秋終於有了反應,餘海鳳臉上一喜,可她還沒高興到半秒,她的笑就凝固在了臉上。

“關我什麽事。”徐佩秋面無表情的看著她。

“佩秋?”餘海鳳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她抓起徐佩秋的手:“佩秋,你怎麽這樣呢?你怎麽能見死不救呢?”

“啊對,我不是讓你白出主意的,我帶了錢,一百塊,我給你一百塊,你幫幫我。”

徐佩秋抽回自己的手:“你請回吧。”

餘海鳳一楞,她急得不行:“佩秋,是不是一百塊不夠?那兩百塊,我給你兩百塊!我最能只能給你這麽多了,這是我所有的積蓄了……”

“給再多錢也沒用,你回去吧。”徐佩秋倒了水,把碗疊好準備抱回去放好。

餘海鳳猛地抓住她:“佩秋,你為什麽不做我的生意?你給我一個理由。”

徐佩秋扭頭:“你來的時候看見孫主任了嗎?”

餘海鳳皺眉沈思,終於想起孫主任是誰,她點頭:“看見了,怎麽了?”

“他剛帶著人來抓我,說有人舉報我搞封建迷信。”徐佩秋瞇著眼睛,餘海鳳的表情看起來完全不知情,如果她是裝的,那真該給她頒座獎杯。

她繞開餘海鳳,把碗抱進去輕輕放好。

餘海鳳明白過來,怪不得徐佩秋對她這麽冷淡,原來是誤會自己跑去舉報她了。餘海鳳急忙追上去:“佩秋,那真不是我幹的,我怎麽可能做這種事?我們相處的時間雖然不長,但你應該知道我不是那種人的啊!”

“我不知道。”徐佩秋淡淡地駁回她的話,內心毫無波動。

“如果不是你舉報我的,那是誰?”

“……”

餘海鳳倒真被她問住了,她忍不住求道:“你先讓我想想,我想想……”

十分鐘後,她倏地拍掌,激動道:“我想起來了!是張慧蘭,一定是她去舉報的!那天她來找我說話威脅我,我一時氣昏了頭,就把這件事說出去了,不過我沒有說清楚,應該是她自己猜出來的。”

“張慧蘭她不是什麽好人,心狠手辣又惡毒,她一定是怨恨你給我算了一卦,破壞了她的好事她才去舉報你的。”

“佩秋,你要相信我啊。”餘海鳳就差沒給她跪下了。

徐佩秋瞇了瞇眼,她突然伸出手,白白的掌心向上,餘海鳳一楞,趕緊從包裏掏錢,她放了一百塊到徐佩秋的掌心,徐佩秋看著她,一動不動。餘海鳳咬咬牙,把剩下那一百塊也給她了。

徐佩秋滿意的收好兩百塊,餘海鳳嘴巴大不靠譜,多收一百塊讓她長長記性。

她把錢收進貼身的衣兜裏小心地放好:“張家先前已經給張慧蘭定了一門親事,是隔壁小灣縣一家叫黃立黨的人家。張慧蘭跑了以後,黃立黨去張家退錢被趕出來了,他錢沒要回來,媳婦兒也跑了,他應該很樂意幫助你。”

徐佩秋的笑容溫暖如春風,餘海鳳卻覺得從腳底竄起來一絲涼意。

“你找個時間去尋那黃立黨,再出點車費和東西把他的那些親戚也叫上,不怕張慧蘭不回去。到時候你再帶上人,直接去周懷慶工作的地方,把這件事說清楚。”徐佩秋頓了頓,笑著看她:“以絕後患。”

“把事情鬧到他工作的地方後,周懷慶臉皮再厚也沒那麽大的臉搶人家的女人,他若是搶了,那他以後就是個笑話。”

餘海鳳抱著自己的胳膊,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可要是事情鬧大了,周懷慶的工作丟了,他怨我怎麽辦?”

“他工作丟了怨你?反正他的工作也是你給他找的,就算他想怨你也沒有資格。”徐佩秋臉上的笑容慢慢擴大:“他現在的一切,都是你給的。”

餘海鳳有些動搖,徐佩秋說得沒錯,周懷慶能有現在的一切,都是因為她的幫忙!

“他的工作丟了正好,你就讓他待在家裏照顧家庭,每天做好飯等著你回來。反正你有能力,你還養不起區區一個男人?”徐佩秋睨了她一眼,輕飄飄的一眼,不知為何,餘海鳳卻從她的眼神中讀出了幾分嫌棄。

餘海鳳張了張嘴:“真的可行嗎?”

“當然。”徐佩秋微微一笑:“如果失敗了,到時候你再來找我,我不收你的錢。”

“可懷慶他是個自尊心特別強的男人,讓他在家裏閑著,每天給我做飯,他一定接受不了。”餘海鳳擔憂道。

“你的自尊心不強麽?他不也照樣和張慧蘭走得近?他把你放在眼裏了麽?”

“你說的沒錯!”餘海鳳被戳中了痛點,氣得臉鐵青,他不僅沒考慮我,他甚至還和張慧蘭睡了覺!

“我這就去找那小灣縣的黃立黨!”

“我把地址寫給你,你坐車過去。”徐佩秋拿著筆,撕下一張紙把地址寫給她,餘海鳳感激的對她鞠了一躬,急急地走了。

徐佩秋坐在空蕩的井邊,低聲笑起來:“正因為你周懷慶自尊心強,無法接受像廢物一樣閑在家,所以我才給你的好青梅出這主意的。這份禮,是替我含冤而死的爸爸送給你的。”

我不逼死你,我要你活著接受懲罰。

死對於你來說,倒是一種解脫。

書上的知識她已經看過好幾遍了,但今天或許是因為心情的原因,每個字眼兒都變得可愛起來。

九月份的陽光已經沒有八月毒辣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勾得人瞌睡四起。徐佩秋腦子開始犯困,她放下書準備出門溜溜彎,水稻成熟了,到處都是清甜的稻香味。

田野裏金燦燦的水稻一簇一簇的倒下,被村民收割下來,汗水揮灑間,那稻香味變得更加濃郁,似酒般粘稠。

徐佩秋在門口一圈愜意的走著,有人主動跟她打招呼,不過打招呼的人少之又少,一根手指頭就能數過來。她也沒期待自己像錢一樣受人喜歡,只要不瞎搞自己就成。

李愛國挑著谷子在她面前停下:“佩秋啊,以前那活兒還幹不幹?你繼續給我們照看作物,大隊上依舊給你記工分。”

“反正你在家裏也是看書,照看谷粒也能看書,在哪兒都是看。現在多掙幾分工分也是幾分工分,這活兒你做不做?”

“做。”徐佩秋點頭,白撿了這個大便宜。

李愛國松了口氣,還真怕她不同意呢,徐佩秋答應了,他的這個心就放回了肚子裏,有徐佩秋在,下雨也不怕,人家能算出來哩!

這事兒說幹就幹上了,徐佩秋捧著自己的書轉移了陣地,村裏種的水稻多,今年收成又特好,足足用了十來天才把所有的水稻曬幹裝了袋。把一定量的份額上交給公社後,這一場農活才算是忙完。

水稻收完了,顧哲聞似乎也沒理由再呆在這裏了。

飯桌上,今天的氛圍尤其的壓抑和凝重,連鄧永飛這個神經粗大的人都感覺到了,他看了看桌上的魚肉和雞湯,心裏納悶兒:怎麽他們都不吃肉?尤其是佩秋姐,就凈著碗裏的白米飯吃。

“打算多久走?”徐佩秋擡起頭,望著許困輕聲問道。

許困小心地看向顧哲聞,顧哲聞頂著小丫頭粘乎乎的眼神開口:“明天就回去。”

許困有話想說,顧哲聞打斷他:“你小子,三天兩頭在部隊裏打架,你就是這麽給人當班長的?回去以後,你給我去特種兵營待著。”

“你這急脾氣,該去裏面治治。”

“是該治治。”徐佩秋接話,許困打架的事兒她知道,但沒有想到這臭小子這麽不聽話。

徐佩秋夾了一塊雞肉給他:“年輕人精力旺盛,就該好好練練揮灑汗水。”

當特種兵雖然會苦一些累一些,但對於他們這樣的家庭來說也是一種機會,尤其是對許困來說,更是能翻身的好辦法。若非有顧哲聞這麽幫著他,他哪怕抱著一腔熱血等個幾百年,這種好機會也不會落到他的頭上。

鄧永飛楞了楞:“許班長要去當特種兵?”

“還有你。”顧哲聞微微一笑:“你小子,每天都跟著許困胡來,回去以後,我得給你爺爺好好說說,相信他老人家會同意的。”

鄧永飛立馬放下筷子痛哭流涕:“不要啊顧少校!顧少校您放過我吧!我還年輕我經受不起這種折磨,您就大人有大量大發慈悲,放我回家吧。我保證我再也不隨便跟人起沖突,再也不隨便和人打架了!”

顧哲聞沒理他,他用筷子指了指鄧永飛和許困,對著徐佩秋說:“你知道隊裏的人稱呼他倆叫什麽?叫黑白雙煞。許困跟人打了架,這鄧永飛就跟在他屁股後邊兒給他抹平痕跡。這倆人一個唱白臉一個□□臉,把那些對他有意見的人一個一個的都修理了一遍。”

“這小子記仇啊。”顧哲聞感嘆道,不是一點兒的記仇,還非常記仇。

徐佩秋情不自禁地笑起來,她讚同:“他從小就這樣。”

許困被親姐打趣,他哼了兩聲:“拳頭就是硬道理,誰的拳頭硬誰就是王道。”

“嘿你這小子……”哪裏來的歪理。

徐佩秋坐在許困旁邊,拿筷子敲了他一下:“趕緊吃飯,吃完飯去收拾收拾明天動身出發,你可給我好好表現啊,要是給我知道你當了特種兵還闖禍,你看你回來我怎麽收拾你。”

許困的嘴唇囁喏了幾下,把擔憂咽回了嘴裏:“知道知道。”

許困的擔憂隨著分秒的流逝越發濃重,在農村,哪怕普通家庭沒了男人都會備受欺負,又何況是他們這樣的黑五類?

徐佩秋長得好看,窺覷她的人也不少,以前有他在,護傳家寶似的護著她,那些心懷不軌的人便不敢隨便欺負她。後來他去山上當兵,他怕那些人蠢蠢欲動,他生怕徐佩秋出什麽事,所以每次都會找機會出現在附近,警告所有人他還在,誰都不能去招惹徐佩秋。

可現如今,他要跟著顧哥走了,去那麽遠的地方,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徐佩秋一個人在家裏的時候,可該怎麽辦?

會不會有人見色起意?會不會有人像以前那樣用莫須有的罪名批判她?會不會讓她受委屈,氣得她只能自己躲在家裏哭,連個替她做主的人都沒有。

“叩叩叩。”

徐佩秋回身,走過去將門打開,見到門口站著的許困,她一點都不意外:“進來吧。”

“姐,我不想去部隊了。”許困低聲道。

他擡起頭來,少年和三個月前比起來,成熟了不少,他的臉部輪廓線更加幹凈和鋒利,他的眼神更加犀利和深沈。許困的臉蛋已經長開,開始有了棱角,氣質兇厲張狂,如一把出鞘的利劍,閃著鋒利的光。

徐佩秋拉著他進來,關好門,她細細凝視許困,笑著:“我的弟弟現在也快長成大人了,能擔起守衛國家的擔子了。”

“好好跟著顧少校,努力完成任務,不要讓姐姐失望。”

許困的眼眶一下就紅了:“那你呢?”

“我?”徐佩秋的眼神虛了一下,隨後變得堅定起來:“我會來城裏找你。”

“我們各自努力,日後巔峰處相見。”徐佩秋輕輕摸著他的頭,眼神慈祥。

許困被這慈祥的眼神噎了一下,徐佩秋才多大?不過只比他年長一歲而已,為什麽用這種老年人的慈愛目光看著他。

“你應該相信我,我會努力到城裏來,創造美好的生活,到時候我們就在城裏買房子定居。”

“至於這裏,我們以後就不回來了。”

許困有些心動,可他知道,徐佩秋現在說得簡單,真正要做起來,卻不知道有多難。他的喉嚨很幹:“所以你這段時間才一直堅持看書讀書嗎?可現在看這麽多書也沒用,我們家……”

“爸爸以前說過,書籍是人類進步的階梯,書中自有黃金屋,哪怕現在沒有用,終有一天它也會有用的。”

徐佩秋笑了笑:“現在不是擔心我的時候,當特種兵會很苦,會很累,但無論如何,你都一定要堅持下去,知道嗎?”

許困紅著眼點頭:“知道了。”

“那行,早點去睡吧,新衣服我都放你床頭了,你捎上帶過去換著穿。”徐佩秋特意去縣裏買了布,找人給許困做了四五套衣裳,料子很軟很舒服,手工費稍微貴了些,但她很滿意最後的效果。

“去了那邊,一定要忍住脾氣,別做什麽事都毛毛躁躁的。”

“還有,這點錢你拿著,不準不收,到了那邊,有什麽需要的你就買,別節約。”

許困又點了點頭,把那一百塊錢收下了。最後他尋了個借口慌忙逃開,徐佩秋嘆了口氣,畢竟只是個十六歲的人,一個從未出過遠門的少年。

這麽多年了,她還是第一次看到他的男兒淚。

許困走後,沒過多久顧哲聞過來了,顧哲聞關好門,一把將她抱在了懷裏,徐佩秋順勢靠在他的身上,仰著頭看他:“幫我好好照顧許困。”

“他年紀還小,雖然性格急躁了些,但他心地不壞,能吃苦,肯吃苦……”

顧哲聞低頭在她嘴上親了一下,徐佩秋的話戛然而止。

“我知道,他交給我你放心。”

“但是我不放心你。”顧哲聞抱著她的手緊了緊,一向正氣凜然又十分嚴肅的男人突然露出有些委屈的小表情:“你這麽好,我走以後,不知道會有多少男人纏著你。”

“正好啊,要是哪天讓我聽到你和那個誰糾纏不清,我立馬就……”顧哲聞擡手用手指覆著她的唇。

“不準。”

“你是我的,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會把你抓回來。”顧哲聞緊緊摟著她:“你這輩子只能是我的,誰都不能搶走。”

徐佩秋動了動鼻子,咧嘴露出小尖牙,兇巴巴的:“你還沒澄清你和那個誰的關系。”

“不熟。”顧哲聞的回答簡單扼要,輕飄飄的與人家劃清了界限,差強人意。

顧哲聞抱了她一會兒,又偷親了兩口,他怕自己在這裏呆得太久惹許困疑心,他迅速地說了幾句話後轉身離開房間。

“以後你若是遇到什麽困難,就去找李愛國,我跟他打了招呼,他會幫你的。若是遇到李愛國也解決不了的問題,你就去找公社主任,或者直接去找縣裏的公安局局長,都是我的熟人,你盡管和他們說。”

“這是介紹信,這是我的電話,還有我家的地址。”顧哲聞給了她一封信和一張紙條。

“好。”徐佩秋盡數應下,將信封和紙條小心的收起來,寶貝得不得了。

顧哲聞走了,許困也走了,連家裏的暫住戶鄧永飛也走了,熱鬧的家裏突然就變得空空蕩蕩的,冷清又淒涼,徐佩秋的心裏十分不是滋味。她拿著書,立志要更努力,努力成為更好的人,去往更好的地方,光明正大的和他在一起。

“叩叩叩。”院門被敲響,徐佩秋擡起頭:“誰。”

“請問這裏是徐佩秋的家嗎?”

徐佩秋楞了楞,她家好幾天沒人來了,她站起身,緩步走到門背後:“誰?”

“是這樣,我是餘海鳳推薦過來的,我能進來和你說嗎?”那道女音很溫柔,聽起來使人舒服,如沐春風,能夠想象到主人溫柔和善的模樣。

徐佩秋打開門,對方看起來四十多歲,五官精致柔美,氣質不凡。她的打扮很有富貴氣息,一條碎花長裙,外面罩著一件薄款的天藍色衣裳,徐佩秋往外掃了一眼,遠處還停著一輛小車。

這位女士非富即貴。

“進來吧。”徐佩秋把人迎了進來。

江雪敏見到徐佩秋的第一眼,心中有些驚訝,還有些驚艷,她原以為算命先生都是老頭子老婆子,再不濟也蓬頭垢面的,一看就知道和普通人不一樣。誰曾想到,面前的這位少女舉止優雅容貌優越,一看就是好家庭裏面出來的千金小姐。

不過這位貌似從好家庭裏面出來的千金小姐卻穿得普普通通,衣服褲子上甚至還打著補丁,補丁衣裳在她身上很和諧,卻又不和諧。

江雪敏仔細地觀察她以後,確認這是個很有性格的算命先生。

徐佩秋把人迎進去後,便懶懶地坐在井邊,姿勢慵懶,她看起來很困,仿佛下一秒就要睡過去似的。她掀了掀眼皮,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氣,看得江雪敏恨不得幫她把眼皮撐開:“找我有事?”

“我想找你算算我女兒的婚姻。”江雪敏把餘海鳳的介紹信遞給她。

徐佩秋一下有了精神,她狐疑的接過信,餘海鳳的介紹信上赫然寫著:

“佩秋,這位是我的遠方親戚江雪敏姨。先前我按照你說的辦法,去小灣縣找到了黃立黨,又帶上了他的親戚去周家和周懷慶工作的地方鬧了一通,當天張慧蘭就被那個男人帶走了,雖然中間出了不少意外。你說得果然沒錯,周懷慶第二天就丟掉了工作,現在正在家裏呆著呢,我給了他一個期限,讓他好好想想到底要不要和我結婚。

不過我還沒跟他說讓他在家裏給我做飯,我只說了我會幫助他,他看起來有些心動。

說偏了,雪敏姨來我家做客的時候,隨口問了一句是誰給我出的主意,我不小心說漏嘴了,她便希望我能把你的地址告訴她,她說她不會把這件事情說出去的,因為她也想找你算算。

所以我自作主張,寫了這封介紹信,又把你的地址告訴了她。悄悄告訴你一句,雪敏姨家很有錢,你可以隨便開口,無論什麽價格,她都會接受的。

餘海鳳留。”

徐佩秋簡直想把餘海鳳揪過來揍一頓,上次還答應自己不會輕易說出去,眨眼間又給她說漏嘴了,她就不該相信那個大嘴巴。早知道,她就應該讓張慧蘭再氣氣她,現在她的日子倒是滋潤了。

給她丟這麽一個大丨麻煩。

徐佩秋看著介紹信,白凈的臉蛋上表情變來變去,江雪敏緊張得心都提了起來,生怕自己惹對方不開心了。

“我也是沒有辦法了,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所以求了海鳳很久,她才同意把你的地址給我。大師,你出個價吧,五百,還是一千,都行。”江雪敏忍不住上前兩步:“大師,你幫我女兒算算吧。”

徐佩秋有些頭疼,她假裝自己是算命先生去找餘海鳳算命,不過是為了把餘海鳳引過來治治張慧蘭和周懷慶,她哪兒會算什麽命啊?

瞎給人家算命,造成了不好的結果是會遭報應的。

雖然兩千塊讓她很心動,但徐佩秋委婉的拒絕了她:“不是錢的問題。”

江雪敏急了:“那是什麽問題?大師只要你開口,我一定幫你辦到。”

“……”

徐佩秋也很想接下這單大生意,但是她不能。她張了張嘴,拒絕的話到嘴邊卻不知為何變成了:“你女兒叫什麽名字?”

“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