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9章 抉擇,父子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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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飯後,馬驊和柳鋼蹲在地上下象棋,坐立不安的田忠平則趴在窗戶玻璃上向外張望。突然間,田忠平眼睛一亮轉身從炕上跳到地上,看著馬驊說道:“大叔,小夫回來了。”

馬驊拿棋子的手哆嗦了一下繼續觀看棋局,柳鋼卻蹦起來要往外跑。

馬驊語氣平和地說:“忠平,柳鋼,我想你們知道該怎麽做吧!”

柳鋼點點頭轉身迎了出去。田忠平站在門邊說:“大叔,我反覆考慮過了,我也認為小夫現在最好的出路就是聽從您老的安排。您就放心吧!”

馬經夫和王四剛邁進房門就看到柳鋼。“柳鋼,你是什麽時候到的?”馬經夫高興地拉住柳鋼的手邊說話邊進了裏屋。

背對房門的馬驊站起來慢吞吞地轉過身去。冷不丁看到父親把馬經夫嚇了一跳,他不知所措地楞怔在那裏。田忠平等人見狀都退了出去。

馬經夫不自然地搭訕道:“爸,你來了。最近你老的身體情況怎麽樣?”

馬驊仿佛沒聽到兒子的問候,開門見山地問道:“小夫,你知不知道公安局正在全力以赴地追捕你?”

馬經夫毫不在乎地點了點頭,“這是意料中的事兒。”

“你是怎麽打算的?”

馬經夫瞅瞅父親把心一橫,直截了當地回答道:“爸,事情到了現在這種地步我也不再瞞你,我打算先到大興安嶺在山裏躲一陣子再說。”

“進山?是當土匪還是做野人?”馬驊被兒子的話嚇了一大跳。

馬經夫避開父親的目光沒吭聲。

馬驊追問道:“怎麽,難道你想在山裏當一輩子野人?”

馬經夫十分自信地說:“那倒不至於,到該出山時我自然會出來。”

馬驊對兒子的回答愈發感到驚訝,為了摸清馬經夫的真實想法只好不露聲色地說:“我沒聽懂你的意思,你給我詳細說說。”

馬經夫沈吟道:“你是我爸怎麽也不會害我,我就把自己的想法如實告訴你。爸,我在大興安嶺裏有朋友,我準備帶幾個靠得住的朋友先進山躲一陣子。我進山不是要當土匪,那種小打小鬧的事兒我還不想幹。進山後我會保持和外界的聯系,等到國家局勢發生變化時我自然會出來。”馬經夫越說越是得意,說到後來竟目露精光大有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這是我的兒子嗎?他想幹什麽?難道他想造反?!一時間,馬驊被自己的猜測驚呆了。少頃。馬驊先穩了穩神,隨後仿佛漫不經心地訓斥道:“局勢會發生什麽變化?哼,簡直是小孩子家胡說八道。”

馬經夫見自己的話似乎引起爸爸的興趣更加來勁,他四下掃了一眼後壓低聲音說:“爸,現在有很多人對現實不滿,甚至有些人想扯旗造反。自古就有亂世出英雄的說法,真到那種時候誰手裏有軍隊誰就說了算。爸,實話告訴你老,我早就看到這步棋了,一旦起事兒光春城內五縣外五縣我能調動的槍就有幾千支。現在十六軍軍長的貼身警衛是我的把兄弟,到時拿槍一逼不愁他不跟我一塊兒幹。”說到得意之處馬經夫伸手掏出煙來,當他意識到爸爸在身邊又窘迫地要把煙揣進衣袋。

馬驊早就戒煙了,此刻卻非常想吸一支,他瞅著大兒子伸過手去。

馬經夫看著父親有些驚訝地問:“爸,你不是早就戒煙了嗎?”

馬驊沒吱聲但仍然伸著手,馬經夫連忙把煙遞過去並給父親點著火。

馬驊狠狠地吸了一大口煙,爾後心情沈痛地說:“你媽說你中了古書的毒我還不信,看來你走到今天這種地步與斷章取義地看閑書不無關系。你在書上看到唐太宗有三百大朋而得天下,宋太祖得八百賢士始坐江山,這些都是野史而且客觀環境和今天的情況大不相同或者說根本不同。”

“有什麽不同?”馬經夫不服氣地看著父親。

“簡單說,歷史上那些封建社會的統治者是極少數剝削階級的代表,他們荒婬無度,無視大多數人民的疾苦。比方說,皇帝一頓飯要吃上百個菜,有的統治者死了竟然用活人陪葬,這些統治者為個人奢侈腐朽的生活置百姓於水深火熱不顧。誠可謂: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在那種特定的歷史條件下才會造就出唐宗宋祖那樣的人物,而今天是共產黨領導這個國家。共產黨不是哪一個人,共產黨是一個擁有成百上千萬黨員的政黨。共產黨代表著全中國人民的利益而不是哪個人的利益,共產黨也絕不會因為哪個人的離去而垮臺。你剛才說有可能會天下大亂或者軍閥割據?兒子,我告訴你,那是癡人說夢。共產黨的天下穩如泰山,想打這個主意好比是蚍蜉撼樹。至於有些人對現實不滿倒是事實,就拿我來說,那年無緣無故被關了快到一年又莫名其妙地被下放到農村,你以為我就沒意見嗎?有,我也有意見,不過有意見歸有意見,該怎麽幹還得怎麽幹。啊,你犯了錯誤國家和人民包括父母在內就都該理解你、原諒你,給你改正的機會,而黨和國家一旦有了點兒偏差你就要造反?!”說話間馬驊氣得聲臉色鐵青。

馬經夫不服氣地辯解道:“造反咋的?你不是也說過我是帝王相嗎?你不是也認為趕上戰亂年代我很可能幹出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業嗎?”

馬驊一楞,一句“我什麽時候說過這種話?”脫口而出,隨即恍然道:“我好像是跟你媽說過類似的話,可那就夫妻間閑聊啊!再說了,就算是要造反也輪不到你呀!你生在新中國長在紅旗下吃過什麽苦又受過什麽罪?國家培養你這麽多年要付出多少代價?你都這麽大了,不但不琢磨如何孝敬父母報效國家反而在社會上胡作非為弄得老百姓雞犬不寧。怎麽,難道不該抓你?如果法律再不制裁像你這樣的人社會不就亂套了嗎?!”

“我……”被質問得張口結舌的馬經夫把頭低了下去。

馬驊毫不放松地說:“我什麽我?你要是沒瘋就趕快丟掉那些既可怕又可笑的念頭,歷史的車輪是不會倒轉的。馬經夫,現在擺在你面前只有兩條路,一是從現在起你我斷絕父子關系,就當我沒生你沒養你,你繼續闖你所謂的江湖,就是明天你叫人家打死也和我沒什麽關系,反過來將來你就是真當了皇帝我也不會認你。你要選擇這條路我二話不說擡腿就走,從此咱們不再是父子。”說完馬驊有些緊張地盯著自己的兒子。

斷絕父子關系?我怎麽能和對我有養育之恩的爸爸斷絕父子關系呢?一個人連親生父母都不要那還能算是人嗎?!想到這兒馬經夫瞅著父親問道:“那——第二條路呢?”

馬驊聞言在暗中松了一口氣:“那就是一切聽從我的安排。按道理講,我應該領你去投案自首,好漢做事好漢當嘛!考慮到你的身體情況,我打算安排你先到親戚家躲躲,等這件事兒冷下來我想辦法做做工作爭取使你免於法律制裁。不過,這一切得有個先決條件,你要是做不到一切免談。”

馬經夫見有了轉圜的餘地忙追問道:“爸,什麽條件?”

“徹底脫離江湖,我指的是包括將來這件事兒平息後也永遠不再跟以前的任何朋友來往。你做得到嗎?”說完馬驊嚴厲地逼視著馬經夫。

聞麗的倩影出現在馬經夫眼前。一時間,馬經夫的腦海裏一片空白。

“看來在這個世界上有人比你的父母和兄弟姐妹更為重要?那好,我走,從此你再也不是我們老馬家的人。”說罷悲憤欲絕的馬驊轉身就走,是妻子那滿臉淚痕的面頰在腦海裏閃現使他止住腳步。

老馬,你敢說小夫走到今天這種地步咱們做父母的沒有責任嗎?難道你真要放棄自己的孩子嗎?回憶到這兒馬驊回身看著大兒子動情地說:“小夫,這些年爸爸沒少打你,看來是我的教育方法錯了。唉——俗話說‘子不教父之過’,你能走到今天這種地步爸爸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兒子,我走了,這一別咱爺兒倆恐怕就再也見不到了,你、你自己好自為之吧!”

聽到父親有些哽咽的聲音,父子天性使馬經夫不顧一切地開口喊道:“爸,你別走,你說的這些我都能做到。”

馬驊聞言為之一振,這位父親凝視著自己的兒子有些不放心地問道:“小夫,這是你對爸爸的承諾嗎?”

馬經夫語氣堅定地答道:“是,這不單是兒子對父親的承諾,也是一個男人對另外一個男人的承諾。”

一向以嚴父形象出現在孩子們面前的馬驊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這位白發蒼蒼的父親生平第一次伸手把大兒子摟在懷裏。

剎那間,一種異樣的感覺由馬經夫胸中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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