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賣血,舐犢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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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馬經夫半夜三更被擡回家後,把張霞嚇得目瞪口呆,當她回過神來時,田忠平等人早已溜得無影無蹤。

張霞顧不得生氣,求幾個鄰居連夜把馬經夫送往省醫院。

當聽到醫生說再晚送來幾個小時,患者就會因呼吸神經麻痹窒息而死時,張霞母親呆若木雞。

第二天一大早,張霞就用公用電話撥通了丈夫所在公社衛生院的電話,她打算讓馬驊在單位借些錢,並立即趕回春城以便夫妻倆齊心協力挽救孩子的生命。

張霞聽說馬驊犯了心臟病正在宿舍打吊瓶後,臨時改變了主意,她決定,不讓正在研制中草藥的抗癌作用到了緊要關頭的丈夫為孩子的病分心。

張霞先是向自己單位互助會借錢,隨後又向平時處得不錯的同志求助,這個一向不願意給別人添麻煩的母親為給兒子治病硬著頭皮四處奔走……

半個月後的一個星期日。清晨。天剛蒙蒙亮,馬玉潔就醒了,她揉了揉因為哭時間過長而紅腫了的眼睛,朝睡在炕頭的母親望去。

馬玉潔見沈睡中的母親臉色仍然十分蒼白,不由潸然淚下,昨天晚間與母親對話的情景又浮現在她的腦海裏……

家裏那臺老掉牙的破收音機又壞了,這回無論怎麽拍打也弄不出聲音,由於無事兒可做馬經天吃過晚飯早早就睡覺了。

馬玉潔趴在茶幾上邊寫材料邊不時看著墻壁上的掛鐘,還什麽都不懂的馬玉茹嘴裏叼著奶嘴在搖籃裏睡著了。

這時房門響了,馬玉潔連忙放下手裏的筆站起來,還沒等她去開走廊的燈,張霞就已經摸黑走了進來。

“媽,你怎麽這麽晚才回來?我都快要急死啦!”

說著馬玉潔準備去接母親手裏的兜子,她突然發現有些不對勁兒。

我媽這是怎麽了?難道遇上壞人了?嗯——我媽進屋連句話都沒說,就坐在椅子上喘息,看上去身體十分虛弱,也許生病了吧?

馬玉潔思索著走到母親身邊,當她在燈光下看到張霞慘白的臉色時,不由大吃一驚。

“媽,你、你——這是怎麽了?!”

張霞硬生生擠出一絲笑容:“玉潔,我是走急了,過一會兒就好了。”

“媽,你的臉色咋這麽難看呢?你是不是生病了?媽,我扶你躺下吧!”

說著馬玉潔準備攙扶母親上炕休息。

“沒事兒,可能是道黑我有點兒害怕,我想坐一會兒。”

馬玉潔不放心地伸手摸了摸母親的額頭,有些吃驚地喊道:“媽,你腦袋咋這麽涼呢?哎呀!你咋出了這麽多冷汗?媽,你生病了吧?!”

張霞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因而故作不高興地嗔怪道:“你看你這孩子,沒事兒就是沒事兒,我這麽大人還能撒謊咋的?”

說到這兒,張霞覺得自己的態度過於生硬,忙把語氣緩和下來。

“玉潔,媽真沒事兒,我喝點兒熱水就好了。對了,我記得碗櫥最上邊那個抽屜裏好像還有一點兒紅糖,你給媽沏碗紅糖水,今天我也改善改善。”

“嗳。”馬玉潔答應著轉身去了廚房,這個善解人意的女孩邊沏水邊思索著。

媽媽平常什麽也舍不得吃,今天怎麽突然間張羅喝起紅糖水來?不對,這裏面肯定有事兒。紅糖水?想到媽媽今天是去盤縣姥姥家借錢給弟弟看病,想到媽媽萬事不求人的剛強性格,想到紅糖水有補血作用,馬玉潔不敢再想下去。

馬玉潔惴惴不安地端著糖水回到母親身邊。

“媽,你喝水,喝完我再給你沏一碗。”

馬玉潔等母親喝了兩口把碗放在茶幾上後,試探地問道:“媽,錢,借來了嗎?”

張霞不無得意地回答道:“那還用問,要不然明天拿什麽給小夫打針!”

馬玉潔在母親那有點兒得意的語氣裏聽出悲愴的味道,為了證實自己心裏的猜測馬玉潔毫不放松地追問道:“媽,你管誰借的錢?一共借了多少?”馬玉潔在顫栗中等待答案。

“管——管……”說到這兒警覺起來的張霞倏地睜大眼睛審視著馬玉潔,她見大女兒正直勾勾地盯著自己不禁有些慌亂。

張霞遲疑了一下反問道:“玉潔,你這麽問是什麽意思?”

“媽,你……”心裏雪亮的馬玉潔不由自主地跪在地上,抱著母親的大腿放聲痛哭起來。

張霞被嚇了一跳,隨即意識到懂事的大女兒有可能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她掩飾道:“玉潔,你這是怎麽了?媽是求人了,但求的不是自己的哥哥,就是自己的姐姐,我們是一奶同胞,沒人會笑話我的。”

馬玉潔抽泣著打開母親的兜子,查看裏面那層拉格,邊查找邊哽咽道:“媽,告訴我,你是不是……”說到這兒幾張化驗單被翻出來,緊接著兩張不同血站但都填著張霞姓名的單子出現在馬玉潔面前。

馬玉潔驚呼道:“400毫升?又是一個400毫升?媽,同一天你竟先後在兩個血站賣血賣了800毫升?!”

一時間,馬玉潔被這可怕的數字驚呆了。

張霞奪過馬玉潔手上的單據準備辯解,當她看到大女兒那悲痛欲絕的樣子時,心一酸也落下淚來。一時間,娘兒倆抱頭慟哭——

有頃,泣不成聲的馬玉潔擡起頭來揚著臉問道:“媽,你怎麽能賣那麽多血?難道你不想管我們了嗎?小夫癱瘓了,玉茹還那麽小,我爸又不在家,你要是有個好歹,咱們這個家不就完了嘛!”

說到這兒,馬玉潔話鋒一轉悲憤地說:“媽,你臨走時不是說去盤縣借錢嗎?怎麽?難道我姥姥家那麽多親戚,連一個肯幫忙的都沒有?!”

張霞連忙解釋道:“誰說的,那你可實在是冤枉你姥姥家的人了。是我看到他們各有各的困難,沒好意思開口,你可千萬不要錯怪了你二姨和舅舅們,我相信如果我真張口的話,無論多難他們也不會袖手旁觀。”

“那、那你也不能賣血呀!800毫升?一個人身上才有多少血呀?!媽,你要是病倒咱們這個家不就完了嗎?對了,我大爺家的經濟條件不是挺好的嘛,實在不行就找我大爺唄!”

張霞不以為然地笑了笑,爾後平靜地說:“咱們家窮,你爸爸又長年鬧病,小夫還總在外邊惹事兒,你大爺他們本來就瞧不起咱們這股,我可不能那麽不自愛,我怎麽能卑躬屈膝地給他們遞小話呢!俗話說,‘凍死迎風站,餓死不彎腰’,自己的夢還是自己圓吧!”

馬玉潔自責道:“媽,都怪你女兒沒能耐,我要是能多掙點兒錢就好了。”

“媽能有你這麽個女兒已經很知足了。玉潔,從小到大你從沒讓我操過心,你不但能吃苦耐勞有上進心還非常孝順,親戚朋友說起你,沒有不伸大拇指的。玉潔,你是媽的驕傲。”

說到這兒張霞語氣一變:“唉!說起來是我們做父母的對不住你們,哪有二十來歲大姑娘還穿著打補丁的黃膠鞋上班的。唉——從打上班到現在,你啥時候往自己身上花過一分錢?算了,不說這些了。對了,玉潔,今天這件事兒沒必要讓任何人知道,免得叫別人跟著擔心。另外,這件事兒絕不能讓小夫知道。別看小夫不太聽話,但是他特別重感情,要是讓小夫知道了,說不定他一著急又和社會上的人來往上。唉——小夫這會再出現點兒什麽意外只能是死路一條了。”張霞憂心忡忡地嘆了一口長氣……

由回憶中清醒過來的馬玉潔擦幹淚水,躡手躡腳地去廚房做早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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