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 65 章 這一刻能擁有幸福那就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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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這一刻能擁有幸福那就擁……
“夢的內容和你有關, 但是在跟你說之前——我的清楚一件事，上次的事你全想清楚了？”畢宥杉的面容嚴肅，和平常不太一樣, 她又想起了什麽。
“還有你上次來的時候跟我說的那些夢，內容現在方便告訴我了嗎。”
這兩個月的定期診療裏, 彭程也對畢宥杉提到過不止一次的在重覆的夢境裏墜落。畢宥杉知道彭程一直在做以前的夢，但如果不是元意和自己提過的那些, 她不會想起問一句詳細的：“還是以前一樣的夢？”
彭程看著畢宥杉半天：“不止。”
“我說你……”就這一句畢宥杉便已經明白了，她還是第一次發現好友如此的悶騷, “元意的夢境一直在一次巨大創傷裏展開，她和你都是。如果這只是普通地方我也不會這麽警覺。”
“她描繪的地方，是你們準備要去的舒原市灣山度假中心，我總有些不太對的感覺。”畢宥杉皺起眉, 對彭程說, “不管怎麽說，你和她過去了之後要好好註意。”
彭程也皺起眉有好半晌都沒說話, 不知在思考著什麽，就在畢宥杉以為她不會開口時：“你是說她這些夢境是創傷閃回。”
“目前來看是這樣, 並且她對自己的身體健康有很大的執念, 除了這一點外, 別的倒還算是正常的……”畢竟彭程還是此事的受益者, 時不時的要被元意帶著上醫院來。
話題到此, 畢宥杉已經觀察了很久彭程的細微表情。她語塞了幾秒，吶吶道：“你認真的啊。”
彭程正想回答, 元意歡快地敲開了門：“啊！做完了！今天抽血損失不少，晚上我必須多吃點好的補補。”
彭程的臉上出現了柔和的笑意：“想去哪吃？我帶你去。”
元意揮了揮自己手裏打印出來的檢查報告單：“老井巷。”
畢宥杉震撼於元意對火鍋的執著程度，每次來了醫院之後的選擇都是火鍋。
“畢醫生你去嗎？我們一會兒把利律師也一起叫上。”
畢宥杉誠實地答應了：“好的。”
至於那夢的話題, 畢宥杉和彭程也不再提。
……
晚上十點，彭程送元意回到了住處。
今夜元意沒有喝酒，反倒是彭程和利雙旎兩個喝了幾杯。彭程臉上不見醉意，身上散發著很清淡的葡萄味，和那些喝的醉醺醺的人完全不同。
天氣越發的冷，車裏溫暖的讓人感覺醺醺然。彭程的身上還蓋著杏色的毯子，這是元意一開始給她的那一條。
原本是元意的私人物品，現在已經完全屬於她了。
“你就回去了嗎？”元意扭頭看見彭程身上的保暖措施，眼神裏就表示很滿意。
明天不用上班，元意的睡眠也很少，對她來說是晚上才剛開始。
她前陣子真的在彭程的家裏住了一段時間，後來彭程的身體狀況好轉，元意覺得自己再住下去就有點奇怪了，於是搬了回來。
何潯的事情一出來，連彭家原定的戶外旅行都延遲了一個月，現在已經不是初冬了，度假中心那邊的氣溫只會更低。
而她們明天要準備出發了。
彭程點頭，視線卻一直落在元意的臉上未曾移開：“十點了，如果我說現在不回家是不是有點不禮貌了？”
元意明顯已經懂了彭程的意思，臉上笑起來，低聲說：“來我家玩會兒，給你醒酒。”
彭程很懷疑自己的定力，這酒大概是很難醒了。她下車後示意司機不用再等她，和元意一起上了樓。
元意回來的時候芩微知道，她剛好在門口看見外面的燈亮了，在貓眼裏看見了元意正要打開門，冷不丁地，彭程也隨後出現了。
芩微立刻石化，收住了自己想要開門的手，甚至怕自己的呼吸重了點被聽見。
元意渾然不覺芩微心裏這麽多的小九九，她將彭程迎進來，把自己的那雙拖鞋讓給彭程穿，自己則是換了另一雙。
彭程的目光盯著。
“我這裏沒別的人來，偶爾小微過來所以才準備了一雙。我猜你肯定不想穿別人的。”元意沒覺得自己說的話有什麽問題，繼續說：“我下次給你買雙新的。”
彭程心裏的那點微妙嫉妒心，都被元意自覺沒把和自己當做別人的細節給撫慰了。
她坐下開始觀察這裏。
地方挺小，也是個一室一廳，但元意打掃的幹凈溫馨，不知是不是為了配合冬天的氛圍，沙發巾，地毯，桌布這些地方都換成了色彩繽紛又毛茸茸的，乍一眼望去，彭程覺得自己來到了元意構建的童話世界。
元意端著一杯溫熱的蜂蜜茶遞給彭程：“喝點吧。”
“我沒有喝醉。”彭程接過喝了口，不算是很甜的味道，暖意透過手心傳到了身體裏，“你在幹什麽？”
元意從臥室裏抱了床被子出來，擺在了沙發的一角。
元意指著沙發：“一會兒鋪床呀，這個沙發可以展開，睡著很大的。”
大概是房間小的原因，彭程覺得元意這裏的供暖效果要好太多。
不然這個房間怎麽會讓人覺得這麽熱？
總不能是因為元意的話？
彭程雖然喝著蜂蜜茶，卻感覺到這茶不再潤喉，她感覺自己的酒意返上來了：“我沒有那個意思。”
“啊？沒有嗎？剛才我都看見你讓司機走了。”元意微微歪了下頭，目光清澈。
彭程面不改色：“到時候也可以讓司機回來接我。”
“大冬天的不要讓司機加班了，在這兒睡。你不要看空間是小了點，可是很有安全感的。”元意說，“你睡裏面的主臥，我睡沙發就好。”
彭程：“……好嗎？”
“挺好。”元意抱來的被子都是有著童真彩色花紋的，像是在春天無意間打翻的彩色顏料組成了一床被子，她拍了拍，大力展開鋪好，放上了枕頭和玩偶，才抱著玩偶坐在沙發邊。
“你是不是有事情想和我說？不然你不會直接跟我上來的。”元意笑了一下，也捧起了杯子喝茶，“在擔心明天過去灣山的事嗎？還是畢醫生對你說了什麽？”
“都有。”彭程垂眸，看著自己的水杯裏浮動的那一片小檸檬，“戶外之行已經是勢在必行。”
如果會發生什麽事情的話，彭程更希望元意不要過去。
元意：“我以前有個疑惑，後來從何潯的這件事情之後我自己找到了答案。”
“什麽？”
“我知道了你根本就不是那種會不做事先準備的人，就像上次何潯有動作，其實你全都知情的。”元意這話用的還是陳述句，彭程沒有反駁，也沒有任何反駁的理由。
就像她的心裏早就知道的那樣，元意這麽聰明的人又怎麽可能會想不到。
彭程點頭：“確實知道。”
“如果我沒有跟你說出來，那麽你的選擇會是什麽呢？會就這麽等著她的算計嗎？”
元意這話想說很久了。畢竟她早就知道了彭程心思縝密，當初應該也是早就知道家裏人對自己有算計，但她對自家人的容忍程度很高。
如果這一世沒有過多參與，也沒有把那些事提前曝光在彭程的眼前，幾乎是逼著彭程去接受家裏人沒有愛她這一可能的話，彭程也許還在隱忍不發。
可話又說回來了。
自己也僅僅只是說出來了而已，對彭程的影響真的有這麽大嗎——
“我的選擇不會變。”彭程的聲音打斷了元意還在飄忽的思緒，“我還是會問你要不要選擇站到我的身邊。”
彭程可以在元意的面前坦然面對自己的私心，她註視著稍顯錯愕的元意，語氣又帶上幾分無奈，“希望不會嚇到你。”
“不、不會。”說著不會的元意說話的語調還是磕巴了一下，彭程就差沒把答案直接公布給自己了，她“呼”地緩了一口氣之後道，“什麽……時候的事？”
什麽時候，彭程的眼中看見了自己？元意回想起這段時間自己和彭程的相處，她始終認為自己不過是做了分內之事，沒什麽獨特。
要說對彭程好，這麽些年彭程身邊不可能一個對她釋放善意的人都沒有。
其實還是因為彭程自己願意給機會接受，才讓自己的好有了獨特的意義吧？
彭程淡笑：“如果我說，我也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你相信嗎？”
如果要追溯回去，那就得到很久很久之前了。
“非要說一個呢？”
“是我在路上看見你站在冰淇淋店的那一次。說真的，我很好奇，一個人真的會多年如一日的沒有改變嗎？”
已經邁入了成年人社會的元意小朋友，她竟然還如同高中時的喜好，會用明亮憧憬的眼神去註視漂亮櫥窗裏的冰淇淋。
那如果是人呢？如果她喜歡一個人的話，是否也會一樣的長情專一，堅定不移地站在那個人的身邊？
那時候彭程心裏的想法是很小的嫉妒。
她嫉妒了自己外甥女何洵，曾擁有過這麽好的人。
但好在是曾擁有過。
“之後的事情，還需要我多說嗎。有了念頭之後，一切都會發生的順理成章。我並不是那種被條條框框鎖住的人，也想爭取我喜歡的。”彭程手中的杯子不自覺已經要見底了，元意又給她添上。
她有點不真實感，怕伸手去摸一下，面前這個對自己笑著的彭程就會變成飛向空中的夢幻泡泡。
“不能再喝了。”彭程失笑，“說完了我，是不是該說說你了？”
元意頓時警覺，自己的面前好像有個陷阱在等著自己往下跳：“我，我有什麽好說的？”
“我除了這個身份之外，什麽都不是。”彭程的聲音低低的，說著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平淡，而在看向元意的眼神裏才隱隱透露出那一絲希冀，“如果沒有曾經的那三十萬，或許現在你也不會站在我的面前。”
“人生不要說那麽多如果，你能有現在的身份和地位，靠的也是你自己。”元意忽然站到了彭程的面前，伸手去輕輕捏起彭程的臉頰，讓她上揚起一個笑容，“你知道嗎彭程，我早就說讓你不要這麽善良，善良的人就容易苛責自己。”
彭程自己獨自承受許多痛苦的事，即便如此，她還是保持著自己心底的那一份善良。以前的元意是仰望著彭程的，而現在的元意對彭程的感情，則是從心底湧現的那一份心疼開始。
只是報恩怎麽能報的完啊，她喜歡上彭程了這無可厚非。
至於怎麽確定自己喜歡上的——
不好說，那可能得從時不時出現的一些歹念說起了。
元意道：“等這次從灣山回來，能邀請你去看煙花嗎？”
那一年的盛大煙花之下，她和彭程彼此的立場和身份都不同，以至於彭程說的話剛好被煙花聲音淹沒，她不知道彭程到底說了什麽。
這次一定要聽到。
彭程：“好。”
這個晚上，雖然彭程要求自己可以睡在沙發上，但元意怎可能讓彭程睡沙發，楞是把彭程送到自己臥室去睡了。
元意睡得挺好，反正沙發上鋪的也是自己的被子自己的毯子，都是自己習慣的味道。
彭程就不同了。
她睡不好，睡得格外的不好。一躺下就想到自己躺在元意睡過的地方，聞到的也都是獨屬於元意的那份好聞的氣息，她整個人都好像泡在潮濕的熱帶雨林，連夢裏都在顛三倒四地升溫。
再醒來的時候，彭程還沒睜開眼睛就感覺到元意在給自己蓋被子。
夢裏太熱，她應該是踢被子了。
她感受到了亮光，外面應該已經天亮了。
只聽元意的聲音：“這麽大人了還踢被子不註意哦……”
蓋好了被子，元意卻沒走。彭程因為已經醒了是在裝睡，所以感官很敏銳，她察覺到了元意在靠近，還越靠越近。
“睫毛真長。”元意誇道，彭程的心一緊，拼命忍住自己睫毛的顫抖，都不知道自己現在為什麽要裝成還在睡覺。
但她總感覺現在肯定不是該醒的時候。
片刻，元意居然更加靠近了。
彭程的身體都緊繃了起來。
她已經能感覺到元意的呼吸輕輕地拂過自己的臉頰和鼻尖。
彭程不知道元意打算對自己做什麽，就是感覺現在自己最好是靜止不動。
她的唇也繃得緊緊的，又怕自己洩露了情緒。半晌，在即將接觸到柔軟唇瓣時，彭程感覺到元意停了下來。
……？
元意喃喃道：“我不能乘人之危。”
彭程差點立刻睜開眼睛，已經在瘋狂洶湧的心潮瞬間差點被填埋，彭程第一次感受到原來被憋死是個這樣的感覺。
元意起身了，她捏了下自己的臉，忍住了想笑出來的沖動。
忍住忍住忍住。
要是不忍住的話，彭程豈不是會尷尬死。
她覺得彭程裝睡的樣子好可愛啊——
反差萌讓她無法自拔，現在甚至膽子大到敢逗彭程了。
元意就是故意的。要是彭程真的睜開了眼睛，那她肯定一點動作都不敢有。
元意去洗漱完之後，彭程也起床了，兩人對視了一眼後互相說了早安，默契地把剛才的事情當沒發生過。
早餐吃的簡單，元意準備了冰箱裏拿出來的吐司和牛奶。沒多久，年助理過來送來了彭程的行李，看到彭程和元意一起下了樓也還是臉色如常，告訴她們可以出發了。
換了輛新的七座商務車，元意、彭程和年助理都上了車。元意問：“就我們嗎？”她還以為要回去和彭斐她們匯合一下。
“不用，我們直接過去。”
這樣也好，元意點點頭：“你東西都收拾好了沒有。”
彭程言簡意賅道：“那邊都有安排。”
說的也是。元意感覺到自己是有點啰嗦了，於是安靜地坐好不再開口。
路程不算短，直到開到目的地一起得需要快五個半小時，好在車裏空間寬敞，乘坐起來體驗感舒適。因為車裏還有司機和年助理在，所以元意和彭程的交談不算多。
兩人都帶著電腦，元意順手就把自己餘下該做的收尾建模做了，之後又睡了長長的一覺。醒來的時候，周圍的景致已經被白雪覆蓋。
車裏開著暖氣，可是看著外面的穿著，元意知道溫度比自己想象的還要低。
不時掠過一些上輩子時以為不會再見到的熟悉地標，她望著外面有些出神。
到達酒店，下榻。元意一路都沒看見何洵等人，連彭家人的影子都沒見著。她始終跟在彭程的身邊，當年助理正在和前臺交代入住信息時，元意忽然對彭程說：“能和你一個房間嗎？”
彭程似乎沒想到元意會提出這個要求，怔了一下。元意貼近她低聲說：“你別誤會，我們住雙床房，這樣方便一點。”
雖然表面沒有顯露，但元意其實在進入了這個灣山的度假中心之後精神就開始變得緊張起來了。
這個地方是最大的變數所在地，她必須格外的謹慎，保證彭程和自己都能安然無恙，最好的辦法淡然是時刻守在彭程的身邊。
還好彭程並沒有對她刨根問底，而是點了點頭，善於察言觀色的年助理立刻就將一張金色的房卡遞了過來。
那是套房，果然很符合彭程的排場。
元意跟著彭程放完行李之後一時輕快，竟然無事可做，她問：“何洵、還有你母親她們還沒到嗎？”
彭程問：“你很想見到她們？”
“說實話，並不想看見。”元意露出一抹笑容，往遠處看去，她們所在的樓層很高，遠方覆蓋著雪白的灣山一覽無餘，“但這是你們的家族旅行，避不開。”
彭程沈默了兩秒鐘：“是不是有什麽事情讓你憂心？”
元意心裏一動，但臉上不動聲色，回頭說：“沒有。我倒是在想你難不成就一直這樣守著這個集團嗎？在你已經這個家裏的人並未懷揣好意之後。”
“牽一發而動全身，不能說離開就離開。”彭程的聲音輕緩而低磁，像是從收音機裏聽來的夜間電臺，混著天然的白噪，“我需要一個好時機。”
“是我嗎？”元意點了點自己放在桌上已經合上的筆記本，“等游戲在明年正式上線之後，一切都會解決了？”
彭菲和彭子慧無疑都精通輿論，如果手裏沒有完全能夠與她們抗衡的把柄，確實很難全身而退，只怕還會被彭家故意做局壓死。
“是，你是很重要的一部分。”
“那另一部分是？”
“也是因為你。”彭程走到元意的面前，“之前的我並沒有覺得為自己而活有多重要，你改變了我的想法。”
若不是元意真正的靠近了她。
彭程還會選擇一直這樣麻木地活下去。
元意的出現為她已經既定如死水一般的生活出現了改變，身體的情況也開始好轉。
希望像是峽谷裏重現的光，又重新幸運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但彭程明白，如果不是因為元意的話，自己不可能得來這份幸運。
所以她想要做的事絕不可能出現任何的差池。
元意攤開了手，向彭程展示自己的空無一物的手掌心。
彭程：“嗯？”
“巧了，我的想法也是因你改變的，但和你的不太一樣。”元意眨了下狡黠的雙眸，“我一直是認為要為自己活著，要對自己好，自私點、沒什麽道德都無所謂；和你相處久了之後我才發現，原來在對方值得的情況下，能夠互相信任也是一件快樂的事。”
彭程是曾經被背叛過的人，她知道元意對自己說出這番話代表著多深的信賴值。元意的雙眼灼灼明亮，照亮了彭程本來幽暗的心底。
“……這麽信任我的話，”她問：“你不怕我辜負你的信任嗎？”
元意搖了搖頭，又點頭：“我知道你不是這樣的人，但如果你真的這麽做的話——我會恨你，但我不會後悔此刻信任你。彭程，你知道嗎？這一刻能擁有幸福那就擁有好了，我不管未來會不會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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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的內容和你有關, 但是在跟你說之前——我的清楚一件事，上次的事你全想清楚了？”畢宥杉的面容嚴肅，和平常不太一樣, 她又想起了什麽。
“還有你上次來的時候跟我說的那些夢，內容現在方便告訴我了嗎。”
這兩個月的定期診療裏, 彭程也對畢宥杉提到過不止一次的在重覆的夢境裏墜落。畢宥杉知道彭程一直在做以前的夢，但如果不是元意和自己提過的那些, 她不會想起問一句詳細的：“還是以前一樣的夢？”
彭程看著畢宥杉半天：“不止。”
“我說你……”就這一句畢宥杉便已經明白了，她還是第一次發現好友如此的悶騷, “元意的夢境一直在一次巨大創傷裏展開，她和你都是。如果這只是普通地方我也不會這麽警覺。”
“她描繪的地方，是你們準備要去的舒原市灣山度假中心，我總有些不太對的感覺。”畢宥杉皺起眉, 對彭程說, “不管怎麽說，你和她過去了之後要好好註意。”
彭程也皺起眉有好半晌都沒說話, 不知在思考著什麽，就在畢宥杉以為她不會開口時：“你是說她這些夢境是創傷閃回。”
“目前來看是這樣, 並且她對自己的身體健康有很大的執念, 除了這一點外, 別的倒還算是正常的……”畢竟彭程還是此事的受益者, 時不時的要被元意帶著上醫院來。
話題到此, 畢宥杉已經觀察了很久彭程的細微表情。她語塞了幾秒，吶吶道：“你認真的啊。”
彭程正想回答, 元意歡快地敲開了門：“啊！做完了！今天抽血損失不少，晚上我必須多吃點好的補補。”
彭程的臉上出現了柔和的笑意：“想去哪吃？我帶你去。”
元意揮了揮自己手裏打印出來的檢查報告單：“老井巷。”
畢宥杉震撼於元意對火鍋的執著程度，每次來了醫院之後的選擇都是火鍋。
“畢醫生你去嗎？我們一會兒把利律師也一起叫上。”
畢宥杉誠實地答應了：“好的。”
至於那夢的話題, 畢宥杉和彭程也不再提。
……
晚上十點，彭程送元意回到了住處。
今夜元意沒有喝酒，反倒是彭程和利雙旎兩個喝了幾杯。彭程臉上不見醉意，身上散發著很清淡的葡萄味，和那些喝的醉醺醺的人完全不同。
天氣越發的冷，車裏溫暖的讓人感覺醺醺然。彭程的身上還蓋著杏色的毯子，這是元意一開始給她的那一條。
原本是元意的私人物品，現在已經完全屬於她了。
“你就回去了嗎？”元意扭頭看見彭程身上的保暖措施，眼神裏就表示很滿意。
明天不用上班，元意的睡眠也很少，對她來說是晚上才剛開始。
她前陣子真的在彭程的家裏住了一段時間，後來彭程的身體狀況好轉，元意覺得自己再住下去就有點奇怪了，於是搬了回來。
何潯的事情一出來，連彭家原定的戶外旅行都延遲了一個月，現在已經不是初冬了，度假中心那邊的氣溫只會更低。
而她們明天要準備出發了。
彭程點頭，視線卻一直落在元意的臉上未曾移開：“十點了，如果我說現在不回家是不是有點不禮貌了？”
元意明顯已經懂了彭程的意思，臉上笑起來，低聲說：“來我家玩會兒，給你醒酒。”
彭程很懷疑自己的定力，這酒大概是很難醒了。她下車後示意司機不用再等她，和元意一起上了樓。
元意回來的時候芩微知道，她剛好在門口看見外面的燈亮了，在貓眼裏看見了元意正要打開門，冷不丁地，彭程也隨後出現了。
芩微立刻石化，收住了自己想要開門的手，甚至怕自己的呼吸重了點被聽見。
元意渾然不覺芩微心裏這麽多的小九九，她將彭程迎進來，把自己的那雙拖鞋讓給彭程穿，自己則是換了另一雙。
彭程的目光盯著。
“我這裏沒別的人來，偶爾小微過來所以才準備了一雙。我猜你肯定不想穿別人的。”元意沒覺得自己說的話有什麽問題，繼續說：“我下次給你買雙新的。”
彭程心裏的那點微妙嫉妒心，都被元意自覺沒把和自己當做別人的細節給撫慰了。
她坐下開始觀察這裏。
地方挺小，也是個一室一廳，但元意打掃的幹凈溫馨，不知是不是為了配合冬天的氛圍，沙發巾，地毯，桌布這些地方都換成了色彩繽紛又毛茸茸的，乍一眼望去，彭程覺得自己來到了元意構建的童話世界。
元意端著一杯溫熱的蜂蜜茶遞給彭程：“喝點吧。”
“我沒有喝醉。”彭程接過喝了口，不算是很甜的味道，暖意透過手心傳到了身體裏，“你在幹什麽？”
元意從臥室裏抱了床被子出來，擺在了沙發的一角。
元意指著沙發：“一會兒鋪床呀，這個沙發可以展開，睡著很大的。”
大概是房間小的原因，彭程覺得元意這裏的供暖效果要好太多。
不然這個房間怎麽會讓人覺得這麽熱？
總不能是因為元意的話？
彭程雖然喝著蜂蜜茶，卻感覺到這茶不再潤喉，她感覺自己的酒意返上來了：“我沒有那個意思。”
“啊？沒有嗎？剛才我都看見你讓司機走了。”元意微微歪了下頭，目光清澈。
彭程面不改色：“到時候也可以讓司機回來接我。”
“大冬天的不要讓司機加班了，在這兒睡。你不要看空間是小了點，可是很有安全感的。”元意說，“你睡裏面的主臥，我睡沙發就好。”
彭程：“……好嗎？”
“挺好。”元意抱來的被子都是有著童真彩色花紋的，像是在春天無意間打翻的彩色顏料組成了一床被子，她拍了拍，大力展開鋪好，放上了枕頭和玩偶，才抱著玩偶坐在沙發邊。
“你是不是有事情想和我說？不然你不會直接跟我上來的。”元意笑了一下，也捧起了杯子喝茶，“在擔心明天過去灣山的事嗎？還是畢醫生對你說了什麽？”
“都有。”彭程垂眸，看著自己的水杯裏浮動的那一片小檸檬，“戶外之行已經是勢在必行。”
如果會發生什麽事情的話，彭程更希望元意不要過去。
元意：“我以前有個疑惑，後來從何潯的這件事情之後我自己找到了答案。”
“什麽？”
“我知道了你根本就不是那種會不做事先準備的人，就像上次何潯有動作，其實你全都知情的。”元意這話用的還是陳述句，彭程沒有反駁，也沒有任何反駁的理由。
就像她的心裏早就知道的那樣，元意這麽聰明的人又怎麽可能會想不到。
彭程點頭：“確實知道。”
“如果我沒有跟你說出來，那麽你的選擇會是什麽呢？會就這麽等著她的算計嗎？”
元意這話想說很久了。畢竟她早就知道了彭程心思縝密，當初應該也是早就知道家裏人對自己有算計，但她對自家人的容忍程度很高。
如果這一世沒有過多參與，也沒有把那些事提前曝光在彭程的眼前，幾乎是逼著彭程去接受家裏人沒有愛她這一可能的話，彭程也許還在隱忍不發。
可話又說回來了。
自己也僅僅只是說出來了而已，對彭程的影響真的有這麽大嗎——
“我的選擇不會變。”彭程的聲音打斷了元意還在飄忽的思緒，“我還是會問你要不要選擇站到我的身邊。”
彭程可以在元意的面前坦然面對自己的私心，她註視著稍顯錯愕的元意，語氣又帶上幾分無奈，“希望不會嚇到你。”
“不、不會。”說著不會的元意說話的語調還是磕巴了一下，彭程就差沒把答案直接公布給自己了，她“呼”地緩了一口氣之後道，“什麽……時候的事？”
什麽時候，彭程的眼中看見了自己？元意回想起這段時間自己和彭程的相處，她始終認為自己不過是做了分內之事，沒什麽獨特。
要說對彭程好，這麽些年彭程身邊不可能一個對她釋放善意的人都沒有。
其實還是因為彭程自己願意給機會接受，才讓自己的好有了獨特的意義吧？
彭程淡笑：“如果我說，我也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你相信嗎？”
如果要追溯回去，那就得到很久很久之前了。
“非要說一個呢？”
“是我在路上看見你站在冰淇淋店的那一次。說真的，我很好奇，一個人真的會多年如一日的沒有改變嗎？”
已經邁入了成年人社會的元意小朋友，她竟然還如同高中時的喜好，會用明亮憧憬的眼神去註視漂亮櫥窗裏的冰淇淋。
那如果是人呢？如果她喜歡一個人的話，是否也會一樣的長情專一，堅定不移地站在那個人的身邊？
那時候彭程心裏的想法是很小的嫉妒。
她嫉妒了自己外甥女何洵，曾擁有過這麽好的人。
但好在是曾擁有過。
“之後的事情，還需要我多說嗎。有了念頭之後，一切都會發生的順理成章。我並不是那種被條條框框鎖住的人，也想爭取我喜歡的。”彭程手中的杯子不自覺已經要見底了，元意又給她添上。
她有點不真實感，怕伸手去摸一下，面前這個對自己笑著的彭程就會變成飛向空中的夢幻泡泡。
“不能再喝了。”彭程失笑，“說完了我，是不是該說說你了？”
元意頓時警覺，自己的面前好像有個陷阱在等著自己往下跳：“我，我有什麽好說的？”
“我除了這個身份之外，什麽都不是。”彭程的聲音低低的，說著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平淡，而在看向元意的眼神裏才隱隱透露出那一絲希冀，“如果沒有曾經的那三十萬，或許現在你也不會站在我的面前。”
“人生不要說那麽多如果，你能有現在的身份和地位，靠的也是你自己。”元意忽然站到了彭程的面前，伸手去輕輕捏起彭程的臉頰，讓她上揚起一個笑容，“你知道嗎彭程，我早就說讓你不要這麽善良，善良的人就容易苛責自己。”
彭程自己獨自承受許多痛苦的事，即便如此，她還是保持著自己心底的那一份善良。以前的元意是仰望著彭程的，而現在的元意對彭程的感情，則是從心底湧現的那一份心疼開始。
只是報恩怎麽能報的完啊，她喜歡上彭程了這無可厚非。
至於怎麽確定自己喜歡上的——
不好說，那可能得從時不時出現的一些歹念說起了。
元意道：“等這次從灣山回來，能邀請你去看煙花嗎？”
那一年的盛大煙花之下，她和彭程彼此的立場和身份都不同，以至於彭程說的話剛好被煙花聲音淹沒，她不知道彭程到底說了什麽。
這次一定要聽到。
彭程：“好。”
這個晚上，雖然彭程要求自己可以睡在沙發上，但元意怎可能讓彭程睡沙發，楞是把彭程送到自己臥室去睡了。
元意睡得挺好，反正沙發上鋪的也是自己的被子自己的毯子，都是自己習慣的味道。
彭程就不同了。
她睡不好，睡得格外的不好。一躺下就想到自己躺在元意睡過的地方，聞到的也都是獨屬於元意的那份好聞的氣息，她整個人都好像泡在潮濕的熱帶雨林，連夢裏都在顛三倒四地升溫。
再醒來的時候，彭程還沒睜開眼睛就感覺到元意在給自己蓋被子。
夢裏太熱，她應該是踢被子了。
她感受到了亮光，外面應該已經天亮了。
只聽元意的聲音：“這麽大人了還踢被子不註意哦……”
蓋好了被子，元意卻沒走。彭程因為已經醒了是在裝睡，所以感官很敏銳，她察覺到了元意在靠近，還越靠越近。
“睫毛真長。”元意誇道，彭程的心一緊，拼命忍住自己睫毛的顫抖，都不知道自己現在為什麽要裝成還在睡覺。
但她總感覺現在肯定不是該醒的時候。
片刻，元意居然更加靠近了。
彭程的身體都緊繃了起來。
她已經能感覺到元意的呼吸輕輕地拂過自己的臉頰和鼻尖。
彭程不知道元意打算對自己做什麽，就是感覺現在自己最好是靜止不動。
她的唇也繃得緊緊的，又怕自己洩露了情緒。半晌，在即將接觸到柔軟唇瓣時，彭程感覺到元意停了下來。
……？
元意喃喃道：“我不能乘人之危。”
彭程差點立刻睜開眼睛，已經在瘋狂洶湧的心潮瞬間差點被填埋，彭程第一次感受到原來被憋死是個這樣的感覺。
元意起身了，她捏了下自己的臉，忍住了想笑出來的沖動。
忍住忍住忍住。
要是不忍住的話，彭程豈不是會尷尬死。
她覺得彭程裝睡的樣子好可愛啊——
反差萌讓她無法自拔，現在甚至膽子大到敢逗彭程了。
元意就是故意的。要是彭程真的睜開了眼睛，那她肯定一點動作都不敢有。
元意去洗漱完之後，彭程也起床了，兩人對視了一眼後互相說了早安，默契地把剛才的事情當沒發生過。
早餐吃的簡單，元意準備了冰箱裏拿出來的吐司和牛奶。沒多久，年助理過來送來了彭程的行李，看到彭程和元意一起下了樓也還是臉色如常，告訴她們可以出發了。
換了輛新的七座商務車，元意、彭程和年助理都上了車。元意問：“就我們嗎？”她還以為要回去和彭斐她們匯合一下。
“不用，我們直接過去。”
這樣也好，元意點點頭：“你東西都收拾好了沒有。”
彭程言簡意賅道：“那邊都有安排。”
說的也是。元意感覺到自己是有點啰嗦了，於是安靜地坐好不再開口。
路程不算短，直到開到目的地一起得需要快五個半小時，好在車裏空間寬敞，乘坐起來體驗感舒適。因為車裏還有司機和年助理在，所以元意和彭程的交談不算多。
兩人都帶著電腦，元意順手就把自己餘下該做的收尾建模做了，之後又睡了長長的一覺。醒來的時候，周圍的景致已經被白雪覆蓋。
車裏開著暖氣，可是看著外面的穿著，元意知道溫度比自己想象的還要低。
不時掠過一些上輩子時以為不會再見到的熟悉地標，她望著外面有些出神。
到達酒店，下榻。元意一路都沒看見何洵等人，連彭家人的影子都沒見著。她始終跟在彭程的身邊，當年助理正在和前臺交代入住信息時，元意忽然對彭程說：“能和你一個房間嗎？”
彭程似乎沒想到元意會提出這個要求，怔了一下。元意貼近她低聲說：“你別誤會，我們住雙床房，這樣方便一點。”
雖然表面沒有顯露，但元意其實在進入了這個灣山的度假中心之後精神就開始變得緊張起來了。
這個地方是最大的變數所在地，她必須格外的謹慎，保證彭程和自己都能安然無恙，最好的辦法淡然是時刻守在彭程的身邊。
還好彭程並沒有對她刨根問底，而是點了點頭，善於察言觀色的年助理立刻就將一張金色的房卡遞了過來。
那是套房，果然很符合彭程的排場。
元意跟著彭程放完行李之後一時輕快，竟然無事可做，她問：“何洵、還有你母親她們還沒到嗎？”
彭程問：“你很想見到她們？”
“說實話，並不想看見。”元意露出一抹笑容，往遠處看去，她們所在的樓層很高，遠方覆蓋著雪白的灣山一覽無餘，“但這是你們的家族旅行，避不開。”
彭程沈默了兩秒鐘：“是不是有什麽事情讓你憂心？”
元意心裏一動，但臉上不動聲色，回頭說：“沒有。我倒是在想你難不成就一直這樣守著這個集團嗎？在你已經這個家裏的人並未懷揣好意之後。”
“牽一發而動全身，不能說離開就離開。”彭程的聲音輕緩而低磁，像是從收音機裏聽來的夜間電臺，混著天然的白噪，“我需要一個好時機。”
“是我嗎？”元意點了點自己放在桌上已經合上的筆記本，“等游戲在明年正式上線之後，一切都會解決了？”
彭菲和彭子慧無疑都精通輿論，如果手裏沒有完全能夠與她們抗衡的把柄，確實很難全身而退，只怕還會被彭家故意做局壓死。
“是，你是很重要的一部分。”
“那另一部分是？”
“也是因為你。”彭程走到元意的面前，“之前的我並沒有覺得為自己而活有多重要，你改變了我的想法。”
若不是元意真正的靠近了她。
彭程還會選擇一直這樣麻木地活下去。
元意的出現為她已經既定如死水一般的生活出現了改變，身體的情況也開始好轉。
希望像是峽谷裏重現的光，又重新幸運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但彭程明白，如果不是因為元意的話，自己不可能得來這份幸運。
所以她想要做的事絕不可能出現任何的差池。
元意攤開了手，向彭程展示自己的空無一物的手掌心。
彭程：“嗯？”
“巧了，我的想法也是因你改變的，但和你的不太一樣。”元意眨了下狡黠的雙眸，“我一直是認為要為自己活著，要對自己好，自私點、沒什麽道德都無所謂；和你相處久了之後我才發現，原來在對方值得的情況下，能夠互相信任也是一件快樂的事。”
彭程是曾經被背叛過的人，她知道元意對自己說出這番話代表著多深的信賴值。元意的雙眼灼灼明亮，照亮了彭程本來幽暗的心底。
“……這麽信任我的話，”她問：“你不怕我辜負你的信任嗎？”
元意搖了搖頭，又點頭：“我知道你不是這樣的人，但如果你真的這麽做的話——我會恨你，但我不會後悔此刻信任你。彭程，你知道嗎？這一刻能擁有幸福那就擁有好了，我不管未來會不會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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