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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終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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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終局(一)

三日後, 朔望啟程前往元城。起先穆南枳並不算太樂意朔望走,畢竟以一個大夫的方向來看,朔望距離「好」這個字實屬差了一大截。

但朔望心思已定, 他也不好阻攔, 只能由著朔望去了。

駱二胡同朔望一同前往元城那邊——他倒不是念著朔望才跟著, 而是聽說如今靈州主帥已經是江與安, 他思襯著或許江浸月也在,便想一同跟過去看看。

朔望戴一頂鬥笠, 遮住了烈烈紅日散發出來的火熱光線,騎著馬來到離元城還有十幾裏路的一處陡坡。

從這可以看見元城的城門。

元城近日來因為迎棺一事而全城戒嚴, 不許城外人進入,朔望騎著一匹馬, 沈默地看著準備進門的一隊儀仗。

真是趕巧,居然……遇上了岑閑的棺木!

朔望手捏著韁繩,死死看著位於儀仗中間的黑色棺木。

前面的人舉著招魂幡, 漫天的紙錢揮灑下來,朔望瞳孔縮成一點, 仿佛天上地下能入他眼中的只剩下漆黑而肅穆的棺木。他們離城門口有一段距離,只見城墻之上,將士們皆白衣冠肅立, 守著這棺木進城。

朔望捏著韁繩的手指節泛白,嘴邊有細細的血線。他抿唇遏制住喉中的血腥味,額角上滲出冷汗。

從駱二胡的角度看,只見朔望佝僂著背,身體輕微地顫抖著。

他哀嘆一聲, 正要去看看, 朔望突然一勒韁繩, 駿馬嘶鳴朝著城門口過去,駱二胡「誒」了一聲,趕緊騎著馬追過去。

只是一瞬,朔望的馬又停了下來,只因那一隊儀仗已經完完整整進了城門,元城城門立刻緊閉,城門上掛著的白色綾布在半空中搖搖欲墜,沒過一會兒,被風吹得掉了下來。

走石飛沙,朔漠的狂風裏面有腥甜的血氣。

朔望沈默地看著周圍的一切,眼眶通紅。

一行人緘默無言往城門口過去。

城門口的侍衛是新來的,不認得朔望是誰,杵在城門口上不讓進,不論朔望與駱二胡如何說,就是不願意打開城門,幾個人在那掰扯許久,還是沒能進城門。駱二胡心煩,對那侍衛道:“我們是你們主將的親戚!”

守城門的士兵波瀾不驚地看了他們一眼,道:“我們主將是上京人,家中世代為官,哪來的窮鄉僻壤的親戚!”

說完那士兵又補了一句:“再者就算是,如今全城戒嚴,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進不去!”

駱二胡:“……”

他正想上前理論,但是被朔望拽住了手臂。青年對著駱二胡輕輕搖了搖頭,然後拉著準備暴跳如雷的駱二胡走了。

“你不進去了嗎?”駱二胡吹胡子瞪眼,“都到元城的地界了,還是說你準備直接回到上京那邊?”

“進,”朔望壓低自己的鬥笠,“今夜子時,我們翻墻進去。”

駱二胡:“?!”

·

·

而此時在臨時搭建的靈堂那,江與安和江浸月兩相對視一眼,而後將目光放到了這棺材上面。四周的將領皆雙目通紅,更有甚者已經在嚎啕大哭了。江與安維持著一張冷面臉,沒什麽表情。

江浸月則是一言難盡地看著這棺木。

這棺,據說是想要葬在元城城南靠著小山丘的那一片空地,他們自然也不敢耽擱,今夜就會將這棺木下葬。

只是,江浸月將目光放到隨著棺木過來的突厥使臣——這使臣一身黑袍,戴著一張銀色的面具,包裹得親娘都不認識,在進城門後朝他手裏放了張紙條。

紙條裏面是寫得娟秀的中原話,落款是靜寧公主,要他們在後下葬開棺,棺中是給他們的禮物。

江浸月將那張紙條握在手心,又和江與安對視一眼——這是又在算計什麽?

先前突厥派人拿著岑閑的手跡和令牌過來,那手跡先是說岑閑沒死,又說要隨軍送嫁的錦衣衛秘密前往突厥那邊。

那時江與安與江浸月確定了那手跡確實為岑閑所書,雖然萬般懷疑,還是將錦衣衛放行,夜縋而出,前往突厥那邊。

可是如今,為何岑閑沒有跟著過來。

這般想著,江浸月有些著急地回頭看了那一身黑的使臣一眼,見那使臣朝他們微微點頭,朝外面走去了。

江浸月正要去追,江與安一把抓住他窄瘦的腕骨,冷若冰霜的面龐上浮現出不讚同的意思:“稍安勿躁,免得落了圈套。”

江浸月沈默一會兒,點頭同意了。

黑衣黑袍的使臣出來拿下自己臉上的面具,明艷大氣的眉目赫然是靜寧公主的女兒昭蘭,她打了個哈欠,伸手讓馬背上的雄鷹下來,慢條斯理地解下了鷹腿上的小竹筒。

她將裏面的信紙抽出來,裏面是岑閑的筆跡:“事成。”

短短兩字,卻是讓昭蘭的眼睛亮了起來。

數日前錦衣衛一行急行兩日來到突厥,很快就穩住了突厥王族這邊的叛亂,而其他的虎視眈眈在王族旁邊的部族,岑閑則是用了「合縱連橫,遠交近攻,逐個擊破」的辦法。

此法是老祖宗留下的,法子雖然老,但不得說,很好用。

突厥人悍勇,但玩起心眼,有時還是比中原人差了那麽一截,何況岑閑是從錦衣衛那邊出來的,玩出的法子可比突厥人花得多了。

而訓練有素的錦衣衛擅長暗殺,千裏奔襲取項上人頭這事也不是沒幹過。即便敵手身邊防衛眾多,但只要時機得當,幾乎沒有失手的時候。

這些部族有些實在沒防住,一朝失了首領,紛亂之下就被攻占,不過半月多的時間,靜寧公主已然掌握了大半個突厥,剩下的部族自然歸順,戰戰兢兢等候發落。

當然岑閑也留了個心眼,沒有真的幫靜寧公主收覆所有部族,不然突厥強盛,大魏又適逢內亂,兩相權害之下,他便先讓一部分錦衣衛跟著棺木先回元城,另一半則在幫靜寧公主掌握了大半勢力之後,從朔漠離開。

因而昭蘭取到信時,岑閑一行人已離元城不遠了。

大名鼎鼎的錦衣衛指揮使明面上已經成了一具屍體,實際上卻騎在馬上,與一行錦衣衛奔波在風沙漫天的朔漠的中。

他們行軍速度算不上快,錦衣衛們到底顧忌自家主子身上還沒好全的傷。尚智騎著馬在岑閑旁邊,被沙子糊了一嘴,同岑閑說上京的狀況。

“太後和陛下被軟禁在了皇宮,皇後被送回了娘家,薛寂雖沒有暴露,但也被軟禁在了寢宮,長公主臨朝聽政,景王前前後後被削了大半權,又有曹庸在長公主背後撐腰,沒人敢反駁。”

“若是您當時在……”尚智話說到一半,把嘴閉上了。

指揮使當時接到死訊,人都瘋了一半,哪裏還有心思管這些。

岑閑斂眉,手上韁繩一拉:“景王那邊還撐嗎?”

尚智搖了搖頭。

景王魏琛在勾心鬥角這方面的造詣還是不及魏長樂和曹庸,岑閑同江與安一走,他那邊獨木難支,這個時候能保全自己就算差不多了。

若是沒有張久成帶著剩下的錦衣衛站在景王後邊,恐怕沒兩天曹庸就能把他發配到封地去。

“那你先帶人回去,”岑閑按了按眉心,“把這一半賬本先送回上京,我去元城找江與安一行。”

尚智點頭應承,一行人正要分兩撥離去的時候,岑閑又叫住了尚智:“等等,汝愚,讓魏琛去找欽天監和方士,讓他們散布消息,就說紫薇星亂,奸人誤國。”

尚智心領神會,對岑閑抱拳:“屬下明白!”

話音落下,一行人便自動從岑閑身後離開,朝上京奔襲而去。岑閑一人一騎,沒有留一名錦衣衛在身邊。

他勒住韁繩,晃晃悠悠朝著元城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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