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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朔漠(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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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朔漠(五)

一月後, 北大營、錦衣衛,以及邊軍浩浩蕩蕩到了元城。

他們不僅是來送嫁衣、金銀與合約,也是來送自發過來送指揮使岑閑出嫁的。

三軍送嫁, 此等恢宏的場面, 不論是前朝還是今朝, 也只有岑閑一個人罷了。

火紅的嫁衣穿在身上, 岑閑鳳冠霞帔,素發垂頸, 眼神森寒。

這嫁衣不知道是誰吩咐下來的,是女兒家的服侍, 十足華貴,但是穿在一個岑閑身上……盡管以岑閑之姿穿粗布麻衣也能穿出清塵出絕之感, 但還是有些違和。

窗外有風聲起伏。

現如今沒有人勸阻得了他,即便是江浸月,此刻也已經詞窮, 勸不動了。

明日就要去往突厥那邊,他坐在蒲團上, 面前銅鏡照出他的面容。

他想過自己穿著婚服的時候,只是……不是現在這樣。

他心中所想,是高堂在上, 好友伴側,滿堂賓客交手稱讚,他應當和朔望拿著紅綢,在喜娘的叫喚下喝上一杯交杯酒才對。

然而事實上,岑閑同朔望連個正經的成親禮都沒有, 只是祭堂前三拜, 定了終生, 歸根結底也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若是要旁人來看,估計會評一句“私相授受,不合禮法。”

“上京那邊,長公主軟禁了陛下,”尚智在一旁跟岑閑匯報上京的情況,“也不知是為什麽,她忽然……忽然就……”

尚智不知道要怎樣形容,畢竟長公主這次是真瘋了,先是囚了幾位先帝的舊臣家眷,逼著那幾位舊臣說先帝登基名正言不順,小皇帝不應為皇,還把先帝的墳從帝陵裏面挖出來了!

岑閑將頂上鳳冠拿下來,擺在面前的桌子上,伸手拿了一支木簪,將一頭銀發綰起。

“她是不管不顧了,”岑閑垂眸道,“她囚了小皇帝,恐怕是想直接登基上位了,大魏於她來說,不是家,只是一個桎梏罷了。”

岑閑近來似乎稍微理解一點魏長樂處心積慮攪和是非的心情了,魏長樂在一些地方和他一樣可憐。

深恩負盡,死生師友。

清風明月,賭書潑茶之事恍如前塵,曾伴身側的故人皆為白骨,埋於三尺黃土之下,夢裏也不願來相見,怎麽不叫人發瘋呢?

“魏琛手上的兵馬不足以抗衡魏長樂,她當年和陳相於沆瀣一氣,再加上之前錦衣衛查出過她似有私兵,那些年私吞的稅款,足夠她養一支精銳了,”岑閑神色冷淡,“若是魏琛還想爭一爭,便讓薛寂和錦衣衛作接應,把皇帝從深宮中送出來。”

“再散布些謠言,說熒惑移位,佞主禍國,他扶天子,領天命,清君側,總會有人跟著他的。”

尚智聽完點點頭,而後反應過來什麽,擡起頭一臉擔憂:“那主子……往後大魏的事情,您……”

岑閑沈默一會兒,只說:“讓我歇會兒吧。”

房內一片寂靜,末了,門吱呀一聲響,尚智退下了。

岑閑擡頭往外面看去。

窗外可見元城風光,此刻的元城處處張燈結彩,還未修好的斷壁殘垣都掛上了紅綢,只是城內並無歡欣鼓舞的氣息,反倒顯得死氣沈沈,街道無人,各家各戶房門禁閉,只剩巡防兵在路上行走。

不過也可以理解,這場婚事確實也沒什麽好欣喜的。

一不過是再打不起,又怕突厥來犯的妥協,二不過是他自己的私心,想將那人的骸骨從突厥手上換回來。

岑閑閉目,往大紅的袖口裏面藏了一把匕首。

只是不知道……如果他死在突厥人的手裏,還能不能回到元城與那具骸骨合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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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距離要塞元城百十裏的小村子,駱二胡正啃著一張大饢,坐在河邊指揮飛哥兒洗藥材。

飛哥兒一邊洗一邊對著駱二胡翻白眼,看他吃東西吃得極香,忍不住啐了一口:“老不羞!說帶我摸魚,結果就是抓我當苦力!”

駱二胡伸手拍了一下飛哥兒的腦袋,痛心疾首道:“我這是在鍛煉你!”

飛哥兒切了一聲。

“誒……你撿回來的那個人到底什麽來頭啊?”飛哥兒撓頭道,“傷得那麽厲害,還中毒!他是不是什麽江湖大俠,受傷了淪落到我們村子來的。”

駱二胡來元城來得要比朝廷大軍早得多,雖有猜測朔望就是來元城支援的一位將軍,但不敢確定……因而他只拍了拍飛哥兒的肩膀,略一停頓道:“興許是。”

大概一個多月前,駱二胡在朔漠這塊地碰見了來信說要來朔漠找藥材的南疆巫醫穆南枳。

兩人故友相逢分外快活,趁著夜色正好去裏河邊上找一種夜間開花的草藥,結果草藥沒找到,穆南枳先踩到了一節軟趴趴的手臂,嚇得差點跳河!

駱二胡也被這一驚一乍嚇得滿腦門汗,把那死屍一樣的人從河水裏面拖出來,月光一照,好家夥,居然是熟人。

而且傷得格外可怖,從頭到腳沒一塊好肉,傷口深可見骨,被水泡得發白,發出一陣陣腐臭的氣息,連血都流不出來了,那烏七八糟的發絲黏連在他的臉上,跟冒出來的水鬼似的。

黑血不斷從他的嘴角溢出來。

好在還有一絲微弱的氣,駱二胡和穆南枳趕緊把人從裏河裏面拖出來,花了大半個月絞盡腦汁勉強保下來朔望半條命,其餘的……只能聽天由命了。

“他的毒能治好嗎?”飛哥兒把洗好的藥材放進背簍裏面,“和你一起的穆叔叔都說難治了。”

“不知道,”駱二胡搖搖頭,拍著飛哥兒的背,“咱們先回去吧。”

“那穆叔叔能治好我爺爺的眼睛嗎?”飛哥兒亮著眼睛。

飛哥兒的爺爺瞎了一只眼,耳聾聲啞,據說是十幾年前來到這小村子的老兵,身體因為打仗壞掉了,昏迷了快半年才醒,身體也越發不好,於是乎只能留在這小村子裏過活。

這爺爺沒有妻子兒女,連飛哥兒都是他在黃土坡上面撿的,靠著給村子裏面的人寫字,寫對聯,把飛哥兒養那麽大。

他也是個神人,據說先前有突厥人來騷擾小村,是他教村子裏的壯丁把突厥人趕跑了,是以很得村中人的尊敬。

“興許能,”駱二胡說,“你穆叔叔的醫術還是很不錯的。”

畢竟穆南枳可是在江湖上能和天仙子齊名的醫學大家。而自天仙子死後,他更是成了江湖第一人。

一老一少喧鬧著走回村子,正遇上了從元城回來的幾個人,其中一個叫白二的和飛哥兒玩得不錯,老遠就對飛哥兒招手,飛奔過來給飛哥兒塞了幾顆糖。

紅紙包著的糖,上面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囍字。

飛哥兒拆開糖咬了一口,齁甜:“二哥,這糖哪來的?”他一邊嚼一邊問。

白二:“半月前我不是去元城送點糧嘛,前幾日出城的時候他們說指揮使要嫁給突厥大汗了!這糖是朝廷請的!”

“噗——”

正在喝水的駱二胡一口水全噴在了飛哥兒的臉上!

什麽?!指揮使岑閑要嫁人?他不是那個躺在……躺在床上還不省人事天天吐血的那個朔望的相好麽?!

作者有話說:

好短……嫌棄自己……感謝在2022-04-25 23:36:50-2022-04-28 23:07:2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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