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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困獸(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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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困獸(二)

上京皇宮內, 魏長樂正在抄佛經。

她對佛陀其實並沒有什麽敬畏之心,閑來無事抄書不過是為了平心靜氣。

旁邊淩雲穿著一身黑色的外袍,內裏是藍黑色的衣衫, 站在魏長樂身邊給魏長樂研墨。

魏長樂寫得正開心, 旁邊跪著的曹皇後眼角不時瞟向她, 欲言又止。

魏長樂寫完最後一個經文, 擡起頭看向曹絮,抿著嘴笑了一下。她穿得雍容華貴, 眉間畫著一個朱紅色的花鈿,抿嘴一笑頗有貴女的風華, 即便是四十左右的年紀,仍舊奪目得很。

她對曹絮道:“絮兒有何事?”

曹絮神色變幻幾下, 而後開口:“姑母,你們找到薛郎了嗎?”

“薛郎?”魏長樂,聲音溫柔, 笑得卻殘忍,“絮兒, 你已經是皇後了,還念著那薛郎作甚?”

“那姓薛的,知道你有了身孕, 又不願娶你,跑得比兔子還快,”魏長樂道,“這會兒不知道在哪裏溫香軟玉在懷呢。”

曹絮眼眶紅了紅:“姑母,他不是這樣的人。”

“他說過會來找我的。”

魏長樂柳葉眉一挑,“男人大都是騙子, 你怎麽可以信他們的鬼話呢。”

說完又扭了扭酸痛的脖子, 道:“你現在是皇後,一國之母,就別想著你那不成器的小情郎了,你這肚裏的孩子也是龍種,姓魏不姓薛,你明白麽?”

曹絮咬咬牙,緩慢地點了點頭。

若是不承認,她還能怎麽辦麽,她自小體弱,大夫說打了孩子便再難懷上,可若是未婚先有孕,不僅她要遭受非議,這個未出生的孩子也得受盡白眼。

倒不如聽了姑母和父親的話,嫁入皇宮。

只是夜深夢回,她還是會想起薛寂,這個她情竇初開時愛上的男人,還是會留有一絲念想,想著這個男人會回來找她。

那邊魏長樂已經不願再多說了,只是站起身準備出門去,淩雲跟在她身後,良久忍不住問前面的魏長樂:“公主覺得男人大都是壞人,那您覺得屬下是嗎?”

外面春光正好,魏長樂轉過身,有些驚訝地一挑眉:“你為何如此想,你是本宮看著長大的,本宮怎麽會覺得你是壞人。”

而後魏長樂像個真正的長輩那樣伸出手拍了拍淩雲的腦袋,她不高,只到淩雲的胸口,她一伸出手,淩雲就微微屈膝,讓魏長樂那只塗著紅色丹蔻的手撫上了他的黑發。

“再說了,惡事不都是本宮讓你去做的麽?”

“要說惡人,”魏長樂眼睛一彎,眼尾帶出細紋,“本宮才是最大的惡人。”

淩雲手一擡,似乎想要將魏長樂的手從頂上拿下來,但擡到一半便頹然放下,眼眸低垂,道:“公主不是惡人。”

“我弒兄殺夫,棄子殺子,害人無數,”魏長樂仿佛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輕快道:“還算不上惡人麽?”

“小淩雲兒,”魏長樂嘆了一聲,“你的話可偏心了些。”

淩雲抿緊唇,不發一語。

“像曹絮那般的,可稱為是一個善人,至於本宮嘛,”魏長樂一頓,“是要下地獄的。”

遠方天際是湖藍色的,同墨綠蜿蜒的遠山銜接著,但近處,宮墻巍峨,紅磚黃瓦將這一方天地困囿,除了飛鳥,還有誰能真正逃出這裏,去往遙遠的天際呢?

她恍然想起,年少時在昭罪寺裏待著的時候,穿著棉白色僧袍的青年眉目如畫,在牌子上面刻了「長樂無憂」四字,送給了她。

在昭罪寺的那段日子可稱快活,剛來到昭罪寺的時候,穿著棉白色僧袍的青年修的閉口禪,不會說話,就在她手心裏面一筆一劃地告訴她自己的名字叫凈心。

他帶著她在竹林裏面劈柴,在佛祖底下抄經頌文,有時還會捉弄一下昭罪寺裏面他的師兄師弟。

早已厭倦深宮裏面爾虞我詐生活的公主在這段日子裏面過得極快活。她喜歡上了這個不會說話的和尚。

把他拽入了萬丈紅塵。

後來那和尚死了,牌子也斷了,「長樂無憂」四個字只剩了個「憂」字仍是完好的,後來她便將這牌子做了個腰飾,送給了被她收養的淩雲。

而後來她回宮仍然做她的長公主,父皇思來想去決定在新科狀元裏面挑一個給她做駙馬。

被選中的狀元聲稱「糟糠之妻不下堂」,不願娶她,父皇震怒,將這狀元關了大牢,活生生給餓死了。

魏長樂不是沒有求過自己的父皇,說不嫁了,讓他放那狀元走,可是天家的權威與臉面哪裏容得挑釁?

後來她見過那狀元的妻兒,風塵仆仆趕來上京的農家女子牽著一兒一女,哭著收斂了自己丈夫的屍骨。

再後來她被一杯下了藥的茶水送到了陳相於的床上,不得已下嫁陳相於,全了陳相於要飛上枝頭變鳳凰的美夢。

而她在榨幹這個男人最後一絲價值之後,終於把他殺了。

回想半生,魏長樂露出一個淡淡的笑,除了在昭罪寺的日子,居然沒有快活的時候啊。

曹絮如今的處境同她當時懷了凈心的孩子處境很像。

但曹絮之於她,魏長樂眼睫一垂,還是幸運多了。

長公主擡起蔻甲扶了扶自己頭上插著的金釵,道:“那個姓薛的男人,殺了嗎?”

“派人去殺了,”淩雲道,“但探子說還沒找到人。”

“唔,沒找到就算了,暗閣這幾日又被錦衣衛給盯上了,”魏長樂狀似遺憾地嘆口氣,“便宜他一條命。”

說完魏長樂往前走了幾步,“走吧,陪我去太後那看看。”

太後那邊正熱鬧著,魏琛、岑閑和朔望都在太後的永壽宮裏面待著,小皇帝正興致勃勃地玩著一個朱雀樣式的鎮紙,太後看著底下跪著的女人,手裏微微發汗。

“太後娘娘,”魏琛先開了口,“後宮只有皇後一人實在是太寂寞,又覺得皇室若能開枝散葉才好。”

“所以特意選了一位良人,送與陛下。”

太後看了底下跪著的女子一眼。

容貌算得上清秀,舉止也落落大方,人比一般的女子要高挑些,帶著一股書卷氣,看著的確是好人家出來的女子。

只是……這送來的人真的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好人家女子麽?

太後拿起手帕擦了擦額角的冷汗,道:“陛下還小,日後多得是開枝散葉的時候,且宮中有皇後也夠了。”

“皇後現有身孕,”岑閑漫不經心地轉著手上的扳指,“多個人為她分擔後宮瑣事,照顧陛下也是件好事。”

“太後娘娘,”岑閑神色平靜,“您覺得本官說得有道理嗎?”

太後:“……”

她當然不敢正面同指揮使沖突,說指揮使的話沒道理,更何況岑閑的話的確在理,沒有什麽好反駁的。

可讓這兩個人送來的人進宮,也不是件好事,天知道這人到底是來宮裏面幹什麽的?曹庸和長公主那邊知道了又會怎麽想?

夾在中間的太後一個頭兩個大,盡管她在後宮這地方沈浮多年,有些心眼,可碰上與政事相關的事情,還是小心翼翼,不知如何處理。

正當太後心急之時,永壽宮門口那傳來一聲輕笑,緊接著就見魏長樂笑著進來了:“永壽宮今日好生熱鬧,太後娘娘、指揮使和景王怎麽也不叫本宮一聲。”

她說完往岑閑的方向一看,卻在一時之間和岑閑身後的青年對上了目光。

青年同她記憶裏面的凈心很像,眉目如畫,俊美非常,除了那一雙眼睛不像。

那雙眼睛隨了皇室,是一雙極漂亮和標致的桃花眼。

面前的青年同她對視一會兒,隨即低下了頭,她也將目光若無其事地移開,緊接著就聽見了岑閑的聲音:“這位是錦衣衛總旗朔望,長公主殿下還記得嗎?”

魏長樂展顏一笑。

“本宮記性不好,不記得了。”

作者有話說:

小可愛們因為蠢作者還在上學-存稿又米有,所以只能隔日更啦——

給小可愛鞠躬道歉——

貼貼-愛你們mua【蠢作者抱頭】;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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