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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黑潭埋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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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黑潭埋骨地

月光郡,大大小小的騎士團分散開來,在黑夜裏巡查,形成了很多團巨大的黑色陰影。

不同陰影相互交錯,擦肩而過之際,為首的帶隊人也只是點點頭當做打招呼,又各自前往自己所要搜尋的方向,不敢有片刻松懈。

腳踏起的泥水沾在騎士們的褲腳上,他們此刻無暇顧忌。

在眾多騎士團中,有一個騎士團的身影雖然疲憊,步伐卻隨著時間的流逝愈發堅定。

近看這騎士團,為首的兩位騎士並排而立,身影都分外高挑。

她們此刻正說著話。

火紅色的頭發被夜雨蒙成黑色,和身側之人的發色仿佛融在了一起。

“我好像還沒有問過,你是他的什麽人?”

“什麽?”薇諾娜看向身側之人。

阮冬的神色早已恢覆如常,似乎方才石屋前薇諾娜看到的脆弱只是假象。

“她是我的哥哥。”

薇諾娜一楞。

她這才反應過來,阮冬口中的他,是絡腮胡。

她們兄妹二人之間不像,這是薇諾娜的第一反應。

阮冬比絡腮胡看起來年輕了好多。

這是第二反應。

哥哥失蹤,妹妹卻只能按例執勤,無法繼續尋找,甚至哥哥還失去了手臂,如今生死未蔔。

阮冬該有多難受。

這是薇諾娜的第三反應。

從石屋出來後,阮冬的下屬們來找她匯合。

告訴阮冬他們經過走街串巷、挨家挨戶地調查過後的結果。

薇諾娜那時候才對這個雨夜裏出現的失蹤人數有了直觀的感知。

統計在內的失蹤人數增加到了五十人,在這個陰森森的夜晚,或許還會持續增多。

並且,早一批失蹤的那些人,已經有兩三個被發現屍骨了,據發現屍骨之人所說,屍骨上殘存外族下手後留下的可怖的黑色膿液。

情況瞬間危機了起來。

也是從這一刻起,月光郡才對外族的入侵下了定論。

阮冬也因此很快就放棄了對絡腮胡的繼續尋找,重新開始了帶隊。並通知月光郡其它的騎士小團開始夜巡。

她們現在首先要確保不會有更多的人失蹤。

就連薇諾娜原本所在的侍從騎士團,也在睡夢中被勒令出現在月光郡裏開始執勤了。

薇諾娜有意識地摸了摸她胸前掛著的那枚不同於侍從騎士的勳章。

被雨水澆灌的它變得比鐵還要冰冷。

不知道阮冬是怎麽想的,反正,回過來神的的時候,她的胸前已被阮冬掛上了一枚象征正式騎士身份的勳章了。

“豌豆,你在聽我說話嗎?”

“嗯。”阮冬的話將薇諾娜拉回了現實。

“他對於你來說,是怎樣一個人?”阮冬又問了一次。

絡腮胡悉心指導她的樣子又浮現在腦海中。

豪爽不拘小節卻又萬分認真。

薇諾娜斟酌著回應阮冬的話,“他對於我來說,算是一個無名無分的老師吧。”

絡腮胡教了她這麽多,她亦收獲了那麽多,雖然她們不曾有師徒的名分,卻也大差不差了。

薇諾娜斂眸。

想到這裏,有關絡腮胡失蹤一事仿佛在她的心裏隱隱約約地痛了起來。

她還是有點在意的。

薇諾娜想。

“是嗎?”夜雨中,阮冬的聲音也仿佛落寞了起來。

“沒想到,他也有收學生的一天。”阮冬喃喃著。

淋到身上的雨愈發冰涼。

二人都知道,絡腮胡,若是主動出門尋敵,一個人對上外族,有極少的可能會活著回來。

但身上的負擔太過沈重,不能因為想要顧全絡腮胡一人的安危,而對不起手無寸鐵的百姓們。

二人靜默無言良久。

“閣下,你有沒有想過一種可能,我們這樣成群結隊、大張旗鼓地尋找,外族是不可能現身的。”糾結片刻,薇諾娜還是說出了一個人盡皆知的事實。

雨聲汕汕,薇諾娜看見阮冬朝著自己看過來了。

眼中是薇諾娜看不懂的情緒。

“你是說……”阮冬的話語十分晦澀。

“為了百姓,搏一搏又有何妨?”薇諾娜看著不遠處,像是在看不久的未來。

為了你的兄長,搏一搏又有何妨?

薇諾娜知道阮冬聽出了自己的潛在之意。

“可,你——”阮冬似乎還想要說什麽。

不遠處突然傳來鞋子踏過水窪激起的嘩啦聲,與此同時,一個男子手持著南瓜油燈,朝著她們這邊跑來。

同時他口中還不停地呼喊著,““騎士大人,救命,我看到外族殺人了!!!”

薇諾娜感覺身側的阮冬一下子充溢滿了肅殺的氣息。

殺過人的氣息。薇諾娜沒由來地想。

隨著男子的走近,薇諾娜註意到了他的面容。

有些眼熟。

薇諾娜再定睛一看。

她皺起眉頭。

這位分明就是侍從騎士宣誓那日被老騎士逐出騎士團的卡斯。

薇諾娜心裏生出淡淡的戒備。

卡斯自報家門,聲音顫抖得十分自然,仿佛早就演練過一樣,“我是這邊新晉侍從騎士團的一員,是團裏一位德高望重的老騎士帶隊我們。”

“外族人數太多了,他為了掩護我們逃離,一人對戰外族,多半已經兇多吉少了,我和我的同伴們好不容易從他的魔爪裏逃出,卻都分散了——”卡斯說著,目光亂瞟。

突然,他像是看到什麽了一樣,直直地楞住了。

“外族多少人,你們和老騎士在哪失散的,你有沒有看見一個長滿絡腮胡的男人?”阮冬詢問著,語調起伏,是雨聲也掩蓋不住的焦急。

“一,一共有三十個人左右,就在,就在……”

“在哪?”看到卡斯註意到了自己,薇諾娜挑眉,玩味地看著他,已然是一臉冰冷。

說了這麽多謊話,卡斯的目的也算是可見一斑了。

她看著磕磕巴巴半天說不出話的卡斯,故意摸了摸腰間的劍鞘,一邊說,“這麽快就忘了,卡斯同學,您還真是貴人多忘事。”

薇諾娜話語裏的諷刺想來只要長了只耳朵都不會聽不出來。

“你認識?”阮冬反應過來了,轉過頭,眼神詢問薇諾娜,身上的肅殺被她收斂了些許。

薇諾娜自然把自己所說所想告訴了阮冬。

“他在騙人,他根本就不是月光郡的侍從騎士,他和他口中所說的那位生死未蔔的老騎士,甚至我都有嫌隙。”

“我不知道,他所說的話有幾分可信,閣下聽一聽也就罷了。”

“你才騙人!”

卡斯當即不服氣起來,眼睛瞟過薇諾娜的胸前,底氣更加充足,“閣下,這位騙子前些日子才和我們一同接受侍從騎士的入門考試,她沒有通過,想必一直懷恨在心——”

“你看,她的胸前,想必就是她偷了別的騎士的勳章,更可惡的是,她可能是從那些死去的騎士的屍體上偷的。”

“這般舉止,簡直讓人發指!”

“原來是這樣。”阮冬聽完,從薇諾娜身邊挪開了幾步,問卡斯,“那你最後見到他們,是在什麽地方?”

“蟾蜍潭。”卡斯說。

又是蟾蜍潭。

這個地方,真是有讓人傷心的本事。

“這是他會去的地方……”阮冬像是被卡斯說服了。

“我們竟然是生生擦肩而過了罷。”

卡斯意有所指,“那這位假冒的騎士,閣下你想如何處置——”

阮冬用行動代替了回答。

長劍出鞘,白光閃過,卡斯還沒來得及反應。

白刃劃過他的脖頸。

屍首分離。

薇諾娜瞪大眼睛。

一切只發生在了一瞬間。

鮮血流了一地,也濺到了阮冬和薇諾娜的臉頰上。

薇諾娜沒由來的想要幹嘔。

這是她第一次看到一個人以如此殘酷的方式死在了她的面前。

“這是你第一次看到殺人吧。”薇諾娜的表現自然瞞不過阮冬。

薇諾娜捂著腹部,慘白著臉色點點頭。

她實在是沒想到,這位閣下,下手這麽快。

一點適應的時間都沒給她留下。

“如此這般,如何對敵,斬殺外族。”阮冬淡漠地說。

阮冬乍然變冷的態度讓薇諾娜有了不好的預感。

“此次蟾蜍潭一事,就由我親自去查探一番,爾等……”

阮冬回頭,“照常夜巡就是,待我回來,再相商下一步。”

薇諾娜看她。

“你亦是如此。”

“我……”薇諾娜還想要說些什麽。

沾著血的劍朝著她橫了過來。

就這樣一道冰冷的線,把她和阮冬,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側。

好像,薇諾娜從始至終,就該是這一切的看客。

薇諾娜目視阮冬的背影離開。

要薇諾娜眼睜睜地看著她離開?

不可能的。

蟾蜍潭。

一個人影立在潭側,黑色的帽子把她的整個身軀囊括在內。

她手上的閘刀,血液已經在上面幹涸凝固,粘了一圈又一圈。

任是雨水如何沖刷,都洗不掉其上的紅紫色。

她的面前,有著一堆人。

或者說,有著一堆屍體。

屍海之中,一個人身影佝僂,被疼痛壓彎了脊背,卻還維持著立著的姿勢,留著鮮血的手掌緊緊地抓著劍柄和她刀劍刀劍相向。

這個人,是老騎士。

森裏看著老騎士,擺擺手,“怎麽,你覺得我的提議如何?”

“只要你們月光郡的騎士團配合我,讓我成為這裏的首領,我就放了你們這些凡夫俗子。”

老騎士捂著剛剛又重新裂開的傷口,想起他戰死屍骨未寒的同伴,痛恨地說,“你休想,就算我死在這裏,你也想都不要想!”

老騎士再次提劍,朝著森裏砍了過去。

森裏拎著的閘刀未動,她擡手,一只手指,就制止了老騎士的進攻。

“我勸你不要浪費時間了。”

“你越浪費時間,你的同胞們,死得只會更多。”

“死去的可不止止是你眼前的這三十多人,你可以看看我身後。”

老騎士一楞。

他看向那深黑的泥潭,上面隱隱約約地浮現出淡淡的血色。

同胞的血液染紅了它。

一個駭人聽聞的念頭乍然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但他不願相信。

“你什麽意思——”老騎士顫抖著問。

“沒什麽意思,只是這五十多人真是好慘,只能和□□躺在一起了。”

五十多人,被外族殺害,只能被冰冷的黑泥淹沒。

如果沒人說,想必不會有人發現。

比起光明正大戰死,這分明就是赤裸裸地羞辱。

“你無恥至極!”老騎布滿血絲的眼睛變得通紅,他怒吼著,拿劍的手用力地朝著森裏的閘刀壓了過去。

“看來是沒得談了?”森裏的語氣平淡而冷漠,卻讓人不敢小覷。

下一秒,閘刀砍斷了老騎士的劍,朝著老騎士的身體砍去。

霎那之間,避之不及。

老騎士不甘地瞪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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