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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奪妻 天命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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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奪妻 天命之女

蘇茵往前走了一步, 發現長廊上多了許多褐衣小廝,來去匆匆,像是鳥雀一般, 撲棱著,縱然不發出什麽聲音, 也顯得院落熱鬧了許多。

屋檐下的白幡換了紅色的燈籠, 彩緞紮的花迎風飄舞著, 熱騰騰的紅色妝點了空蕩蕩的庭院,倒真生出幾分年節的喜慶和家的熱鬧來。

蘇茵徑直看向若水, 忍不住擺出一副生氣的模樣來。

她知道小孩子本性頑劣,要若水徹底拒絕燕游的收買也非一時可以做到, 但沒想到若水私底下居然已經和燕游要好到如此地步, 完全把她的話當了耳旁風,甚至有些陽奉陰違的架勢。

至於這陽奉陰違是誰教的,自是不必多說。

但蘇茵只打算管教若水, 至於那罪魁禍首,她管不著,也不打算管。

多行不義必自斃,外邊兒多的是人會收他。

若水瞧見蘇茵板著臉的模樣, 忍不住心虛起來,下意識地往燕游懷裏趴,順便擦了擦自己嘴角那些個糕點的殘渣,指望著這個人高馬大的爹爹先替自己擋上一擋, 消消蘇茵的氣。

燕游自然是樂意擋這個災的,他朝垂花門外候著的婆子看了一眼,那婆子便心領神會,進來把若水接了過去。

眼見著蘇茵的目光隨著若水挪開, 他一邊出聲解釋一邊撈起蘇茵的手握在掌心,輕輕地捏了一下。

“夫人不必擔心,那婆子是我從清河公主那邊要來的,從前做過不少公主皇子的乳娘,為人寬厚老實,出不了什麽差錯,最適合配若水這種精力旺盛的,既能教引她,也不會壓了她的性子。”

蘇茵沒怎麽聽進去,只瞧見那婆子抱著若水給她擦了擦嘴角,到一個亭子裏坐著,從懷裏拿出一個冊子給若水看,然後在太陽底下拿出一把梳子給若水重新打理頭發起來。

若水倒也不怎麽反抗,坐在亭子裏,趴在欄桿上看著小冊子,晃蕩著雙腿,不時回過頭,似乎在和那婆子說些什麽。

在這溫和的光景之中,蘇茵能敏銳地瞧見若水不時的目光和滴溜轉的眼珠子。

蘇茵不禁發笑,心中了然,若水這個鬼靈精不過是在躲她的氣頭,裝乖罷了。

等風頭過去,便又是個混世小魔王的架子了。

蘇茵正心中無奈著,冷不丁覺得掌心被重重捏了一下。

她緩慢轉過目光,瞧見面前高大英武的男人面上流露出一些委屈和幽怨來,聲音也帶著點兒酸溜溜的意味。

“夫人要瞧到幾時?若水早上用過飯也出去玩了一圈,一時半會鬧騰不起來。我可一直等著夫人用飯,滴水未沾。”

蘇茵緩慢眨了眨眼,看著面前的男人,只覺得渾身似乎都刮著一層癢,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幾乎就想說:那你既然餓著,便去用飯好了,等我做什麽?小孩子都知道要先吃了飯再出去玩,你不知道嗎?不知道的話告訴我做什麽?

一個大男人,難道這些事情都要她說嗎?難不成之前沒有遇到她,他就不吃飯了?

她在心裏腹誹著,避開了他含情脈脈的目光,充作一根木頭,“若水頑劣,侯爺不必慣著她,我自會管教,不耽誤侯爺起居,時日不早,侯爺勞累至此,還是早些用飯歇息,身體為重。”

燕游看著蘇茵油鹽不進的樣子,眉眼壓下來,也認了輸,把調笑的輕松姿態拋到一邊,拉著蘇茵的手生怕她跑了,瞧著蘇茵,鄭重道:“好吧,既然文縐縐的話夫人聽不明白,那我就直白說了,我見不著夫人便食不下咽,所以我是特地等著夫人的。醫女和丫鬟都被我打發到外邊兒候著,因著我想夫人起來,第一眼就能看見我。”

他垂下眉眼,頗為遺憾地嘆了口氣,“沒想到還是輸給了若水。夫人只瞧見了若水,倒是對我視如無睹,實在令人傷心。”

他話說的如此直白,蘇茵一時竟不知如何招架,像是秀才遇到兵,渾身解數也只成了一紙空談。

走過半個長廊,蘇茵似乎才消化了他一番看似撒嬌的陳白,“我向來胃口不好,只草草應付一下便可,在旁邊坐著,實在敗興。”

燕游晃了晃蘇茵的手腕,垂眸朝她笑道:“無妨,夫人美若天仙,秀色可餐。見不到夫人,我才是食不下咽。”

正午時分的燦爛天光融在他那雙多情眼中,像是一池春水流淌而過,波光粼粼,從中蘇茵瞧見了自己的身影,單薄瘦弱,病骨支離,臉上的傷痕故意扮了醜,用特殊的藥草抹了臉,看起來蠟黃幹瘦。

哪裏算什麽天仙。

盡是謊言。

她正在心中腹誹著,見燕游停了下來,站在日頭底下,彎下腰,無比認真地看著蘇茵。

從他的眼眸中,蘇茵幾乎能瞧見自己臉上故意塗抹出的紅色傷痕以及那深一片淺一片的黃色淺斑,像是最平順的緞子上用最拙劣的手法染了色,蠟黃和殷紅混雜著,於是便有些慘不忍睹起來。

他笑起來,眼睛裏迸發出一種濃烈而奇異的色彩,像是萬千星河閃爍其中,“夫人哪怕雞皮鶴發,在我眼中也是世上第一美人。凡夫俗子才只在乎皮囊,而我愛慕夫人內裏。天上仙娥林間妖鬼,世間艷絕之物,在我眼中,也仿不出夫人三分玉骨。”

幹涸的草藥汁水貼在蘇茵臉上,宛如一張面具般,在此話之下仿佛驟然幹裂,裂出無數道縫隙來,迎著這冬日的暖陽微風,像是廟上的泥塑開了裂縫,露出一張鮮活的人面來。

她低垂著眉眼,依然沒有作答。

只在心中念了一聲孟浪,像是岸邊的礁石迎接浪花之時發出的一聲悶響,而後繼續留在岸邊,巋然不動。

用過飯後,燕游叫了醫女和等待挑選的一眾丫鬟進來,正要繼續賴在蘇茵身邊,徐然帶著清河公主敲響了門。

燕游有些不高興,面對上門拜訪的兩位來客,倒也沒有把火撒在清河公主身上,只讓她留下來陪著蘇茵,只將徐然叫了出來,抱著胳膊倚在欄桿邊上,仰著頭百無聊賴的模樣,“這等時候,你來找我做什麽?”

徐然聽了氣笑了,看著一臉無所謂模樣的好友,“你自己幹了什麽你自己不清楚嗎?還問我做什麽來,我不來瞧瞧,怎麽知道你有沒有橫死。”

燕游靠著欄桿,目光不自覺飄進室內,看著紗幔之後的蘇茵。

“這不是好好的嗎。”

徐然實在受不了燕游這副模樣,起身去把門關了,隔絕了他窺伺蘇茵的視線,“別看了,我找你說正事,你能不能把滿腦子的蘇茵放下再說。”

“燕游,你知不知道多少人給我發函讓我給你設鴻門宴。你才回來幾天,你就算殺人,也該挑挑,不能一下子都得罪了吧,再說了,昨天也不一定全是來殺你的,也有不少是觀望觀望的。你有必要一個不留嗎?”

“現在可都傳遍了,說你已經走火入魔,飲人血為樂,你離邪祟就那麽一步之遙了。欽天監都在算日子了,各地的那些個州府都在匯報說什麽災星降世的異象了,你能以一當百以一當千,你能以一當天下人嗎,現在都沒多少人記得你曾經的豐功偉績了,他們只知道譚家出了個小青天,你呢,你是個不識擡舉的落魄王爺,孤僻的邪祟。”

徐然盯著燕游,滿臉的死氣,“我不信你沒有想到這些,你能說說,昨晚又是發生了什麽,讓你改了主意,一個活口不留嗎?”

燕游仰著頭,瞇了瞇眼睛,“他們看見了蘇茵。”

徐然心中升起一股巨大的荒謬感,但又覺得十分理所應當,毫不意外。

燕游這一輩子的不理智,無非是蘇茵二字,年少時放著多少門當戶對的親事不要,非要做棒打鴛鴦散的陰德事情,後來九死一生,好不容易逃脫生天,非要跟著蘇茵去邊塞,單騎走漠北王庭,滿身是血選擇了碎骨換血,當了三年活死人。

如今又把朝野上下得罪了個遍。

除了因為蘇茵,還能是什麽呢。

“看見了就看見了,蘇茵的事情,總是瞞不住的。”徐然嘆了口氣,“你選擇帶她回長安的那一天起,那些往事,總是壓不住的。你自己不也是這麽想的嗎,與其逃避,不如堂堂正正地面對。”

“你不是懦夫,蘇茵也不是逃兵,你們兩個都是寧可痛苦著死去,也不會茍活的犟種。不然你為什麽要帶她回來,你們兩個都是一樣的,都會做一樣的選擇,也知道對方會做什麽樣的選擇。”

“她遲早有一天要面對過去,面對和親的那一段人生,面對那孩子藏著的身世。”

“你瞞著她,藏著她,也阻攔不了她自己找到答案。她不可能一輩子被你藏著的,如果她願意,她就不是蘇茵。”

燕游垂著眼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地面。

他自然是知道的,也明白蘇茵終有一天會想起一切。只是那個時候,她會不會再願意留在他身邊就不一定了。

因為仿徨而迷失的人再次回來的時候會無比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也無比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答案,舍棄捆縛,忠於自己的本心。

像是一把鈍刀在磨礪之後卸去了種種腐蝕的鐵銹,無往而不利。

他只是不確定自己會在蘇茵的答案裏還是在蘇茵的舍棄中而已。

畢竟在失憶之前,她就已經不要他了。

等她想起一切的時候,他也沒有了挽留的理由,他只能選擇放手或者徹底做一個卑劣者。

所以他希望晚一點,再晚一點,所有的一切都晚一點到來,給他多一些自欺欺人的時光。

徐然猜對了燕游的一半想法,但清河公主完全沒有猜對,只以為燕游迫不及待地想讓蘇茵記起來,在蘇茵看病的時候眼巴巴看著醫女,期待著她對蘇茵說出一句“女郎曾經受傷記憶有損”,然後立馬開出一副神丹妙藥,藥到病除,讓蘇茵想起一切。

清河公主懷揣著這樣的期待,看著醫女,看著蘇茵,但過了大半個時辰,醫女沒提,蘇茵也沒說,屋子裏燒著旺盛的炭火,點著熏香,從始至終只有枯燥無聊的問診以及一些可有可無的寒暄。

清河公主從坐得筆直到趴在桌案上百無聊賴地翻著一卷書冊,打著哈欠,打起瞌睡來。

公主的侍女瞧見這副模樣,連忙去旁邊取了一個枕頭來讓公主墊著,又仔細抱了件披風來蓋在清河公主身上,怕她著涼。

醫女見狀也放低了聲音,看了紗幔外邊的人影一眼,悄然塞了一張字條到蘇茵手中。

【我是柳郎君找來的人,女郎請放心。】

蘇茵看了一眼字條,看向醫女的目光並不是很信任,轉頭把字條扔進腳邊的炭火盆。

醫女一時楞住,本以為會迎接一個兩眼含淚的激動雇主,卻沒成想蘇茵的反應如此平靜。

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這麽冷淡的女郎,仿佛有沒有救她完全不重要一般。

醫女不禁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找錯了人,明明當時找她的人說要救的女郎無比柔弱又溫和,待人真誠又周全,如沐春風來著。

春風她是沒感覺到半點,北風倒是碰著了。

醫女尚且不知任務要不要繼續,只聽蘇茵開口:“你是怎麽進這侯府的?打暈了原本的醫女易容成她的模樣?你這醫術太過粗淺,把脈的地方都不對。”

醫女頓時收回了搭在蘇茵腕上的手,頗有些尷尬,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說她醫術不精。

畢竟從前的雇主哪會註意這個,都是撲上來喊她女俠了。

“你猜的對了一半,這個侯爺派人去找醫女,我們事先得知,我便打暈了原本濟世堂的醫女,頂替了她的身份,前來救你。”

蘇茵聽著蹙眉,看著面前這個舉止過分活潑的醫女,嗅了一下,並未從她身上聞到藥草的香味,也沒有看見她的手指上刻意做了痕跡。

“你沒有易容?”

蘇茵的聲音陡然沈重下來,醫女沒由來的覺得心中也隨著一沈,臉上的笑有些掛不住,回答起來也沒有之前那麽開朗,“沒有啊,哪用那麽覆雜,易容可麻煩了,再說了,一個醫女的身份而已,沒多少人在意,我換身衣裳就行了。”

蘇茵嘆了口氣,在心中暗道一聲不好。

“你走吧,你已經暴露了,他知道你是假的了,而看得出來,他不可能看不出來。”

那假醫女臉上的笑僵住,“你在說些什麽。”

“雖然我知道你是被搶來的,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驚嚇,但是你也沒必要這麽杯弓蛇影吧,我這不都進來了嗎?你放心吧,我沒失手過。”

說著,那醫女仿佛為了證明自己,站起來,“你要是不信,我現在就能帶你出去和你夫君團圓,這個侯府我安插了不少人,等會兒膳房走水,我們趁機逃出去。”

蘇茵看著這個口氣狂妄的醫女,知道自己說服不了她,“你說話總喜歡左顧右盼,但醫女不該如此,在大戶人家裏頭,最忌諱的便是旺盛的好奇心,貴人的事情要是沾惹上了,很容易丟了命。醫女出診,是不該那麽關心病患的家私,很容易引來麻煩。”

醫女臉色一白,正想說蘇茵太過誇張,讓蘇茵不要太過擔憂。

蘇茵繼續開口道:“你從一開始就被識破了,我能看出來的事情,他手底下的人也能看出來,他知道你是假的,或許是故意放你進來試探我的。”

“我一旦和你一起出門,除了我們一起喪命。別無他想。他殺人很快,眼也不眨,昨天晚上六王爺的心腹求他,他也沒有留情,他並不在乎劍下亡魂的身份,你就算身份再高,也沒有任何機會從他手下活著離開,著屋子還有一個公主,外邊兒還有一個駙馬,你身後的人救不了你。”

那醫女再也笑不出來,抽搐著嘴角,試圖強撐著說沒事,但又實在偽裝不出一副淡然的模樣,只是看著蘇茵,不肯落於下風。

蘇茵也不繼續嚇她,只是看著這個天真無畏又把一切事情想的太簡單的女俠,跟她打了個賭。

“要不然,我們可以等等,看看你所說的走水會不會發生。”

醫女心裏已然沒了底,但還是說了一聲“好”,坐在蘇茵對面,一個勁給自己倒茶,極力想要鎮定下來,不停在心裏念叨。

不會錯的,不會錯的。

她不可能出錯的,畢竟她知道史書上所有人的結局,是手握答案的開卷考試者。

燕游再怎麽可怕,不過是史書上一筆帶過的一個逆臣。

而蘇茵這個名字,從頭到尾,都未曾在任何一卷上出現,是個徹徹底底的無名氏。

她從千年後穿越而來,好不容易站在了天選之子的這邊,怎麽可能陰溝裏翻船。

炮灰反派和一個名字都沒有的無名氏,應該只是一粒塵灰而已,她隨手就能拂去。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一切的軌跡都沒有按照她所知道的發生。

本該早死的燕游活到了現在,本該覆滅的大盛還在茍延殘喘,本該成為一代傳奇的草原君王如今卻向大盛俯首稱臣,光風霽月的大理寺卿從柳不言變成了譚淵。

但無論如何,不該跟眼前這個無名氏有任何的關系。

應該是發生了什麽大事,讓所有人都命運全部偏離了。

不可能是面前這個女子,這個奇怪的無鹽女。

醫女在心中想著,喝著茶水,努力把自己的目光從蘇茵身上移開,看著地上的光斑。

日頭一點點偏移。

外邊兒沒有任何動靜。

如蘇茵所說,一點吵鬧也沒有,死亡一般的安靜。

蘇茵側過頭,看著面如死灰的醫女,“你的同黨應該已經死了,或許在入府的那一刻,他就被殺了。”

醫女的茶杯頓時摔到地上,發出咣當一聲脆響。

徐然和燕游聽到這聲音齊齊側過頭,皺眉推開門,邁步而入。

“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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