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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奪妻 問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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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奪妻 問君

燕游命隊伍在郊外停留了兩日, 找了輛新的馬車,又尋了個醫女過來給蘇茵瞧傷勢,給她和若水置辦了一身行裝, 寬大到遮住身形的襖裙,長至踝足的幕籬, 穿戴齊整之後, 任誰也看不出她們的身形面容來。

徐然幫忙張羅著, 卻又忍不住給燕游潑冷水,“你費這些個功夫想保她, 她也不會領你的情。費盡心思尋來醫女又尋藥的,結果她臉上的傷一點沒好, 還越發糟糕起來, 我一個不會醫術的都瞧出來了,你在她身邊耳濡目染這麽多年,難道看不出其中門道?我早說了, 她自己不想,你費盡心思也沒用,她狠得下心,”

燕游橫了他一眼, 到底顧忌著這是自己目前所剩的唯一好友了,沒把腰上的長劍拔出來,只涼涼道了聲:“蘇茵的事情我自會決斷,你不用多管。”

說完他翻身上馬, 手中長鞭甩出一道淩厲的破空聲響,駿馬揚起一陣塵煙,身姿颯爽英武,徐然倒是不急, 看著行進緩慢的馬車,心想燕游這動作耍得這麽瀟灑利落,還不是要等蘇茵的。

他不緊不慢上了馬,又想著愛妻幼子可能會來接,整理了一下發冠和衣袖,擺正了身位。

勒馬走了一段,瞧見燕游果不其然在前面候著。

天已大亮,長安城的城門已經打開,徐然驅馬上去,刻意調侃了一句:“真巧,你也在這兒呢,我瞧著你不是騎馬挺快嗎,一騎絕塵,塵灰揚的挺瀟灑啊,怎麽在這兒等著。”

燕游並不看他,涼涼開口回了一句“不是等你”,把徐然上頭的勁一盆冷水潑熄了,瞧著蘇茵和若水坐的馬車進了,才調轉馬頭,肅穆看著前方。

“人來挺齊的,等很久了,你現在可以和我分做兩路。”

徐然臉上的笑淡了下去,“我知道,這不是我給你通風報信的嗎,我倒不是不願意,畢竟我妻兒都在等著。但我一向不樂意給人收屍,哪天你還能找到人給你辦身後事,我立馬抽身,絕不會再蹚你和蘇茵這灘渾水,一個比一個麻煩。”

半開的城門被士兵從裏面緩緩拉開,霜白色的天光從雲層裏灑下來,眼前的長街和屋舍上沒有半點雪,也沒有什麽人聲,青白的,淺綠的,緋紅的,嚴謹地按照職級分出一個次序來,一言不發地看著騎在馬上的徐然和燕游二人,目光不一,靜默地看著他們,誰也沒有先開口。

便是在馬車裏,沒有瞧見外面的光景,蘇茵也覺得一種詭異的沈重的寂靜從四面八方壓了過來。

說書人口中最是熱鬧繁華的長安,竟仿佛一個活物也沒有般,一句秒叫一道人語也沒有,安靜到她可以聽見馬車滾在石板上的聲音,以及陳舊的木板因為年歲過久發出的吱呀聲響。

偶有一道鳥鳴,卻是那啞了嗓的烏鴉,刺耳又聒噪,蘇茵蹲下身捂住若水的耳朵,擡頭透過車窗上的雕花往外窺了一眼,只見筆挺的官服如重重鬼影,如深山老林上一座座的墓碑。

她腦中不禁冒出一個想法,穿著官服的人永遠會換,但這些官服永遠立在那裏,換了一代又一代的主人,即便改朝換代,在下個王朝,它們又會換個制式換個顏色出現。

龍椅,九旒冠冕,又何嘗不是如此。

誰又能數得清這麽悠長的歲月裏換了多少天子,多少朝臣。

緋紅官服,明黃龍袍,從來不會缺主人。

蘇茵正這麽想著,聽到外面悠悠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洪亮,但帶著些酒氣,還有一絲虧空。

她腦中頓時出現了一個富貴人家公子哥的形象,成日眠花宿柳沈迷酒色以至於臉色常年漲紅,正常說話也帶著幾分酒氣,成日不是歪在轎子上便是歪倒在美人懷裏,又因為家中底子殷實,天材地寶供著,所以呈現一種不正常的虛腫來,但到底缺乏中氣。

“燕四,許久不見,你這帶回來的又是哪家姑娘?”

“可還是上次那個?要不請出來瞧瞧,你去江陵搶人的事情滿朝文武無一不知,不少人鬧著要孤表個態,說不能姑息此等歪風,你說該如何是好。”

那人還在說著話,蘇茵卻半點聽不進去,腦海中只有一個孤字,像是一顆石子砸進湖裏,激出千層浪來。

她正想著什麽樣的人才能用孤這個字,蘇茵便聽到燕游開口:“自然是不認的。我與夫人正兒八經的和離再娶,有何不可,不知何人參我逾矩,我也想問問那諸君何為規矩,何為人倫綱常。”

燕游坐在馬上,俯視著這一眾朝臣,一半昔日是他同僚,一半是他這些同僚的子嗣。

這些個人家裏的不恥之事羅列起來怕不是比整個大盛的子民還多,欺男霸女的,寵妻滅妾的,縱奴殺人的,強占良田的。

滿朝上下,無一清白,披著人皮的禽獸自稱忠良,坐擁萬貫家財的人自詡清流,逼殺親女的人自稱公理,千千萬萬樁不容於陽光之下的醜事無人提

他只是想要蘇茵,偏偏不準,不肯,盯著他一人。

那就休怪他把這群所謂忠臣清流的遮羞布撕了去。

燕游的目光緩慢地掃過面前這些人,那些人背後無不升起一股戰栗來,似乎後知後覺才想起馬上坐著的這人是個令敵人畏懼也令自己人膽寒的煞星。

昔日他連天子的顏面都敢拂。

一些素來圓滑怕事的幾乎生出退意來,強撐著說服自己才不至於怯了場去。

那是多年前的事情了,哪怕他是大盛曾經最讓人懼怕的劍,也早已在時間裏生出斑斑銹痕,跟隨他的人早已成了一堆白骨,找尋他的人早在日覆一日的失望中撒手人寰。

如今唯一還肯站在他身邊的徐然,也不過是個空有其位並無實權的駙馬而已。

落魄侯爺和空架子駙馬,又能翻出幾多風浪來。

站在東邊的一個小史官正這麽想著,悄然挺起身板,拿出了隨身帶著的筆和冊子,正寫得起勁,把面前一車二馬五個仆人進京的燕游寫得囂張跋扈,好不奢侈。

【隆慶二年冬,逆臣燕游強搶民女,激起民憤,皇四子體恤民心,攜太傅前來勸阻,大理寺卿譚淵,光祿寺大夫許雍,校尉藍河等前往勸阻,尚未過府,見燕子青攜眾仆歸,仆身所穿華貴非常,尋常富貴之家不可比之。

皇四子大怒,詰問之,燕子青毫無悔過之心,笑眾臣。】

史官的筆停了一下,正欲等著燕游下一句話好繼續寫,擡頭看了一下,卻對上燕游的視線,被他眸中的陰沈和狠意嚇得腿軟,幾乎握不住手中的筆。

燕游開口,卻沒有點他這個無名小卒的名字,而是直接點了他手中書冊上所寫的,分量最重的一位,當今四皇子的老師。

“敢問吳太傅,我與夫人兩情相悅與公爹逼殺兒媳誰輕誰重?”

太傅半瞇著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渾圓,行將就木的模樣頓時消散殆盡,活生生像是半入土的人氣得詐屍。

燕游目光一一掃過去,把這些最輕慢最傲慢的人名字一個個點出來。

“敢問光祿寺少卿,我明媒正娶和宮中老人□□貌美太監誰輕誰重?”

“敢問校尉,我和我妻情投意合自願成親,從頭到尾未傷一人。聽聞有人強納良家女子,父兄不從,此人逼其父兄入軍營淩虐,我與此人,誰罪行深重?”

“敢問諸位翰林,春秋闈前酒樓相會私相授受,考試未竟結果半定,此事與我娶妻,孰輕孰重?”

“敢問國舅,縱容惡仆私占良田將苦主打殺,此與我事,孰輕孰重?”

“敢問尚書令,為推行法令私毀堤壩淹死數百耕民與我娶妻之事孰輕孰重?”

方才還威風得意的一群人全部說不出話來,臉色煞白,唯有一眾家仆向外趕人的聲音。

方才下筆如有神的史官一個字也沒有記,也不敢記。

得罪君王的史官還有可能留個忠臣的名聲,得罪同僚,尤其是各位世家同僚的史官,只會落個生死不知的下場。

史官悄悄把冊子收了起來,悄悄看了四周一圈,發現周圍的人要麽是臉色慘白要麽戰戰兢兢。

要麽是牽涉到燕游方才所說過的那些個案子裏的,或者是做過同樣的事情覺得他說的就是自己。

要麽就是害怕燕游點到自己。

畢竟誰也不清白。

史官也悄然低下了頭,怕燕游看向自己,說出家裏一些腌臜的事情。

他也不清白,家貧時靠妻子供養,上京之後便去了一封休書做了他人東床快婿。

這些東西原本就像地下的蛇蟲鼠蟻,平時存在就存在了,沒人去在乎,但如果放到陽光下翻烤細究,便是骯臟可怖。

燕游口中那些人,佃戶,小太監,寒門考生,貧家戶,後宅婦,平時如同空氣中的浮塵一般,多多少少,沒人深究。

但論起來,他們又確確實實是條人命。

燕游目光回到在驛站質問他的那個大理寺卿身上,那個自以為正義,自以為清正的少年郎君。

他依然不記得那個人的名字,因為沒有必要。

他只是看著那張幾日之前滿是高傲不屑自以為是的臉,問:“你既為大理寺卿,掌天下刑罰,你可能回答我,我方才所說的那些,到底誰輕誰重?”

譚淵臉色依然是一片沒什麽溫度的慘白,但緊緊咬著牙關,盯著燕游,似乎不肯相信自己所熟知的那些個世家叔伯私下是這樣的。

燕游看著他身上的那一件翠綠色的披風,孔雀裘,非天工巧手不能織補。

“敢問大理寺卿,你口口聲聲說我不顧綱裏倫常,說我有悖人倫,你可做到表裏如一。父兄納良家為妾不顧意願你可曾勸阻,家中主母姨娘相爭相互傾軋,你何曾施以援手,你身邊那些個丫鬟,可曾一個個問了意願,問她們願不願意跟你?你逼著女子索歡之時,你有沒有問過她願與不願?”

譚淵唇色一白,想起兩年前他不太願意回顧的一段過去,一段幾乎還被他忘記的過去。

他幾乎想說他沒有,從未做過此等禽獸之事,但對上燕游那雙似乎洞悉一切的目光,又無法否認。

是,他也不清白。

他十四歲時候便惦念上了母親身邊的丫鬟柳枝,母親都要把她放出去了,譚淵借著酒要了她,想留她在身邊。

第二天柳枝便跳了井,最後譚家賠了十兩銀子,柳枝便像沒存在過一般,再也沒人提起。

旁的人都誇他清正,其實他並不是毫無人欲,只是他時常會想起柳枝,想起那夜他強要柳枝時她哭著說的那句“少爺,放過奴吧,求您了。”

他當時不以為意,後來卻怎麽也忘不掉。

燕游笑起來,“諸君身上皆不清白,何故只問責我?我敢今日認罪今日伏法,要打要殺皆由我夫人處置,聽憑她意願。請問諸位君子,諸位清流,諸位雅士,方才我說的那些事情又該如何去罰?”

“請諸君答我。”

無人作答。

原先率先發難的四皇子強笑著打圓場,“子青,何必如此認真,不過一場笑談,說的如此嚴重。先前講些俗談便也罷了,怎麽後面越發說的嚴重了,什麽□□啊通房,家私之事,怎可玩笑,此事適可而止,不過是大夥兒商量著給你接風洗塵,你怎麽還胡鬧起來了。”

“好了好了,此事就此打住。我府上擺了宴,就等著你了,世間少有的八十年女兒紅,父皇都讚不絕口,今兒個便宜你了。”

四皇子坐在轎子上,並沒有動,只是朝著燕游揮了一下手,除此之外,卻也沒有再多的招攬。

燕游踢了踢馬,沒有往他那邊靠,也沒有看他,像他敷衍的招攬一般漫不經心地回答:“今日便不了,我夫人長途勞頓,身子骨弱,不宜飲酒。我帶她去安頓了,日後再與諸位共飲。”

四皇子也沒有多說些什麽,毫無波瀾地說一句來日方長便任由他去了。

今日煞神的目光實在瘆人,他有些不敢直視,生怕他把自己手裏那些不能公之於眾的東西也抖落出來。

煞星從前還有一層刀鞘封著,今天簡直就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今日被他提到的那些個家宅陰私的,未來恐怕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擡不起頭來了。

雖然這種事情並不罕見,但誰被揭露到明面上,才是誰丟臉。要不然也不會有家醜不可外揚那句俗話。家醜不是不能存在,只是不能外揚。

士大夫便是臉面清名大過天的,要不然也不會有那麽多臣子為了流芳千古而撞柱。

毀了名聲,比丟了性命還難過。

燕游的駿馬慢騰騰在長街上走著,銀白色的毛發在太陽底下呈現一種極為漂亮的顏色,像是水銀瀉地,四周的那些個士大夫原本轎子占了半條道,見這匹白馬過來,紛紛退開了去。

蘇茵在車廂裏聽著那些慌忙又雜亂的轎子和馬車挪開的聲音,吱吱呀呀的,恍惚間想起半夜掌燈起夜,照見一些懼光的鼠蟻小蟲,它們便是這樣慌亂四散,躲入看不見陰影的角落中去,碰到了瓶瓶罐罐,便發出這樣細碎的聲響。

等她吹熄油燈,這些臭蟲老鼠便又會出來,然後在天光亮起之時又躲進角落,就這樣日覆一日。

她站在光下,看著整潔的屋子也知道某處躲著老鼠和蟲蟻,只是無法一網打盡。

只是她未曾想過朝堂也是如此,長安也是如此。

所有人只是在假裝沒有老鼠和蟲蟻,因為他們自己屋子裏就養著,誰也不肯被指認是來源。

徐然雖然也知道一些密辛,但也不知道這麽多,更沒想過一下子全把它們爆出來,那基本上是把自己架在火堆上了,各方樹敵,以後斷然沒有任何一方敢信之用之了。

燕游點名的時候他都輕輕側過頭去不敢看,只在心裏盤算著許雍是梁西許氏出身,娶得妻子亦是世家大族,太原王氏。

太尉藍河,雖然看起來官職小,但人家是柱國大將軍之孫,背靠安國公和撫遠指揮史。

更別提三朝太傅,宮中任職的光祿寺大夫,還有那一大群互相拜了門第的翰林學士。

如果朝中百官是一張覆雜的蛛網,通過姻親血緣和門第以及師門交錯在一起。

燕游點的那幾個,都是現在朝堂上最核心的幾個人,尤其是那個年紀輕輕的大理寺卿,不管是不是人為造勢的,人家就是聲望高。

徐然一時間有些想不明白,“你是怎麽知道那小子有這麽一段事情的?”

“猜的。”

徐然頓時笑不出來了,“你要是剛剛猜錯了,我們全得交代了。”

“我不會錯。”燕游甩了一下馬鞭,“看到他身邊那一群人,我就想起來他是誰了,他父親就是八年前想調戲蘇茵被我趕出京城那個混賬。”

“上梁不正下梁歪,他父親那副做派,能教出什麽好人來。家中荒淫,怎麽可能出得了什麽正直人物,耳濡目染,又成日被捧著,是壓根不可能低地下頭問人的。他一看就沒受過教訓,也沒受過拒絕,又未曾娶妻,必然是府中挑選好了丫鬟的。”

徐然聽著覺得有幾分道理,但不免心有餘悸,“這種事情並不罕見。”

“是啊。”燕游應了一聲,“但他非要裝正人君子。把別人都騙了,自己也騙。這種自負清高欺世盜名的人,最是喜歡掩藏否認這些事情,不肯承認。”

徐然聽出一絲不一般來,“聽你這話,那你從今以後要坦坦蕩蕩做個惡人,不再從良?”

燕游低眉,並不否認,“向善向好,似乎並不能得到什麽,我只想抓住蘇茵,善惡好壞,皆是他人之評。”

“天下人罵我,蘇茵恨我,都無妨,我只要最後的結果是我和蘇茵一塊兒,生同衾死同穴,其他都無妨。”

徐然嘆了口氣,“你現在這樣萬般做到最絕,一刻不願意等,一下都不願意妥協,只會越快把自己送上絕路。倘若你能活過一年,你和蘇茵之間那根紅線斷沒了,我都想法子去搶一根過來給你們綁上。”

燕游對好友的提醒和擔憂並沒有聽進去,只聽了最後一句,騎在馬上,垂眸是認真地說了一句:“沒有斷,它不會斷。”

徐然一聽便知道他完全沒聽進去勸,氣得回府跟清河公主罵:“燕子青那腦子絕對沒好,真的,太醫絕對沒給他治好。”

清河公主一邊回頭看燕游走沒走,一邊投入徐然懷裏,小聲跟著他嘀咕,“本來就是啊。他這個人好難講話的,只有蘇茵能管他,但蘇茵現在想不起來了,就沒人管得了他了,唐夫人也去了,現在就他一個人了,當然更難說話了。”

徐然腳步一頓,驀地回頭,瞧見燕游一個人騎在馬上,在掛著紅燈籠的長街上遠去,像是一道被遺忘的影子。

蘇茵的馬車跟在他身後,像是一塊石頭壓在他的身上,被他背著走。

除此之外,他再沒有別的了。

明明許多年前,燕游是最愛熱鬧,最喜歡呼朋引伴的人,所認識的友人也最多。

當時誰堪想多年後竟是此般模樣,關系最近的反目成仇,追名逐利的得了罷黜,忠誠不二的叛了知交,一步之遙的愛人也只剩下了恨。

那些個舊相識,許多都認了命服了輸,妥協了退讓了。

徐然自己當初還存著大展宏圖拿駙馬身份做跳板的心思,只不過後來真心喜歡上了清河公主,又認清了朝堂之上沒有世家支持難以為繼,所以就此作罷。

唯獨燕游還是如當初一般,所圖所求,唯獨蘇茵。

但上天也沒有成全。

只是他們都低頭了,燕游還不肯認輸認命而已。

這並沒有什麽錯。

徐然嘆了口氣,攬著清河公主,也不繼續罵了,“算了,走吧,等會兒我們帶著晝兒去上門拜訪拜訪,你看看能不能和蘇茵說上幾句話,總不能真不管,那燕游活不過初七。”

直到馬車停在侯府面前的時候,蘇茵還在想著這個事情,似乎還在為長安幻夢的破滅而楞神。

燕游掀開簾子,朝她伸手,“夫人,我們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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