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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奪妻 三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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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奪妻 三人行

燕游離開好一會兒後, 蘇茵才睜開了眼睛,聽見他與馬夫的對話,記住了他身體抱恙的事情。

聽到他說滿朝文武皆政敵的時候, 蘇茵楞了一下,像是剝開了一只沒有成熟的橘子, 被一股苦澀的氣沖了鼻腔。

是怎樣的一個人, 才會滿目皆敵, 好友雕零。

這點好奇將將升起,就被蘇茵摁了下去。

很快, 她便盤算起來該怎麽利用這一點來逃脫他的掌控。

外邊兒的酒氣越來越濃,夾雜著幾聲低咳, 蘇茵執筆的手一頓, 繼續寫給柳不言的書信,叮囑他一切從長計議,徐徐圖之, 切莫意氣用事得不償失,讓他速速趕去長安,搶先聯系上一切可用之人,聯合對抗面前這個強敵。

她坐著看著那喝酒的身影許久, 看著他迎著北風獨酌滿身蕭條,靠著車廂半醉半醒,低眉一笑。

她看了許久,坐在車廂裏, 並未上前,在他爛醉之時推開了窗戶,丟出了字條,而後迅速地合上, 和衣躺下,生怕燕游殺她一個回馬槍。

蘇茵抱著若水躺了許久,也沒有等到燕游回來,只聽見車輪碾在道路上的聲響,北風的呼嘯,夾雜著枯枝斷裂的聲響,人語混在其中,微不可聞。

直到她漸漸熬不住了,陷入沈眠的時候,燕游也沒有回來。

模模糊糊間,蘇茵想著:那樣一個人,也不知是為什麽買醉,莫非若水誤打誤撞說對了,他也有個什麽難以忘懷的紅顏嗎。這對她來說是一件好事,說明他並不會對她多上心,或許註意力很快就會消散,心情好了放她走了也說不準。

他歲數也不算小了,必然是已經成過親經歷過人事的了。

只盼他府上管事的主母是個好說話明事理的,莫要為難她這個被強虜來的。

也盼柳不言能早日救她出火海。

不管如何,她總是要休養好了,才能打起精神應對。

無論事情如何難捱,也總是會過去的。

蘇茵抱著這種沮喪又樂觀的心情睡去,做了一夜的夢。

交錯的,光怪陸離的,陌生又古怪的夢境碎片在她的飄蕩著,像是池塘裏的荷葉,相互擠壓著,層層疊疊,而她像是被風吹著的一只蜻蜓,身不由己地被裹挾著,昏頭轉向,無從分辨東西南北,真實與虛妄。

一會兒她是披著紅嫁衣的新嫁娘,一會兒她是被磋磨的姨娘,一會兒憑欄聽雨看著遠方似乎在等誰歸來,一會兒又被摁在假山上荒唐孟浪。

馬車在長路上行進著,顛簸不止,她的夢境似乎也隨著起起落落,像是一個漩渦一般,迷離荒誕。

第二天夢醒的時候,蘇茵看著車廂的頂部很久,夢境的意識像是太陽底下的水痕一般淡去,留下一條蜿蜒的痕跡。

暖白色的太陽落進來,她擡手遮了一下,微微側過頭,半闔著眼睛,很是不想去承認那位侯爺強勢地侵占了她的夢境,像是暴風雨前的烏雲一般,壓在她的心頭,讓她煩悶不已,苦惱不已,不知不覺,眉頭心上盡是他的影子,以至於夢裏盡是她最擔心的那些場景。

擔心竹籃打水一場空,費盡千般心思萬般考量,也難逃他的掌心,只能做他這錦繡華服上一朵點綴的花,在他的院中雕零老去。

連帶著身上蓋的黑色大氅,蘇茵也覺得刺眼起來,連忙掀開,推到一邊去,推開窗戶,生怕沾染上他衣服上的熏香。

若水也醒了,蘇茵給她穿戴齊整,瞧著四下無人,蹲下身來叮囑她。

“昨天事情多,沒來得及跟你說上話。以後你要記住了,那侯爺可不是你的新爹爹,以後不許亂叫,也不能什麽亂七八糟的話都跟他說。”

若水坐在榻上晃蕩著小短腿,“什麽叫亂七八糟的話?”

“昨天晚上你說的什麽王鐵匠,鰥夫,沒老婆這些,就是亂七八糟的話。”

若水驚疑地瞪大了眼睛,像是被抓住了尾巴一般,聲音漸低,氣勢不足,“娘親,你沒有睡著啊?”

眼開若水要把話題帶歪,蘇茵把話頭擰了回來,“不管我睡沒睡著,你以後都不能在侯爺面前亂說話了。”

若水臉頰鼓起來,很是不服氣的模樣,“那都是實話啊,不止碎玉,伴月尋香,周婆子她們,都這麽說,就連孫大夫也是這麽說的。”

蘇茵擰了一下若水的小臉蛋,板起一張臉來,試圖告訴她,這是一件很嚴肅的事情。

“就算是實話,也不能跟侯爺說。”

若水皺起一張臉,腦門上飄著為什麽三個大字,抿著唇,一副不得到滿意的回答誓不罷休的模樣。

蘇茵隱隱有些頭疼,也不知道她這副倔脾氣到底是隨了誰。

但是她也舍不得說句重話,只得好聲好氣跟她解釋,“他是個侯爺,殺人放火這等事情,對他而言如踢皮球一般輕易。現在他對你和顏悅色,但是你哪天說錯話了,他也可以隨隨便便就......”

喪命之事對一個孩子來說太過恐怖,而且很難解釋。

蘇茵想了想,還是采用了比較和諧委婉的措辭,“就可以讓你再也見不到我了。”

若水嚇得睜圓眼睛,緊緊握住了蘇茵的手指,回過神來又有些舍不得昨晚上燕游許給她的蜜餞,猶豫著開口:“新爹爹真那麽壞啊,我感覺他人還挺好啊,昨晚上還答應給我買蜜餞呢。”

若水把重音放在了後半句上,機靈的眼睛裏小算盤劈啪作響。

要是娘親給她買蜜餞,她勉勉強強可以答應噠。

可惜蘇茵並沒有領略她的意思,把重點放在她的前半句上,點了點她的鼻尖,又一次提醒她,“你要叫他侯爺,你又不是他的孩子,是不能叫爹爹的。”

若水仰著頭,等著蘇茵買蜜餞的後半句。

但是蘇茵半點說的意思都沒有,只是牽著她的手晃了晃,“以後隨便叫人爹爹的習慣要改了去,千萬記住了,這可不能錯。。”

若水仰著頭,一眨不眨地看著蘇茵,等了許久,依然沒有等到後半句,才悶悶應了一聲,“好吧。”

蘇茵看著身邊蔫吧的小腦笑出聲來,“你要是能一個月都做到,娘給你買他答應的蜜餞,不用跟他要。”

若水垂著的腦袋頓時擡起來,眼睛亮晶晶的,一口答應,“娘親真好!”

蘇茵對於若水這脾性頗有些無奈,在心中嘆了口氣。

侯府還不知有多兇險,若水這性子,未免太過天真好騙。

但她又實在狠不下心,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盼著上天多些垂憐。

最好是昨晚那個侯爺喝多了,一醉不起,受了風寒,再也不能人事,至少也要大病一場,和她們分道揚鑣,先一步回了長安,然後把她們娘倆拋之腦後,再也想不起來。

如此當真是大妙。

蘇茵在腦中幻想著,掀開車簾,抱著若水下了馬車,一眼瞧見驛站外的兩個身影,一個青衣一個紅衣,一個頹喪一個志得意滿。

青衣而頹喪那個正是蘇茵昨晚千叮嚀萬囑咐讓他速速前去搬救兵莫要戀戰的柳不言。

紅衣而昂揚的那個,正是她一心盼著他病倒了再也爬不起來的燕游。

蘇茵臉上笑容頓時凝固,保持著下馬車的動作,久久未邁出一步,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祈禱這是自己沒睡醒的幻覺。

怎麽會這樣呢。

該走的沒走,該病的沒病。

明明她昨晚寫了那麽多字,冒著風險又是傳字條又是遞藥,平時柳不言也不是個犟種啊。

那個侯爺,她昨晚看了半晌,明明又咳又爛醉,看起來隨時要從車上掉下去,橫死官道了,怎麽一大早精神奕奕的。

倘若不是抱著若水,蘇茵此時都想掐自己一把,然後進到車廂,再出來一次。

她沒有出聲,也沒有往前走,短暫地閉了閉眼,實在不想面對眼前的情形。

若水對蘇茵的尷尬毫無察覺,瞧見這倆人,也是楞了一下,鼓著臉想了一會兒。

娘親不許她管紅衣服的叫爹爹,但是沒有說不許她管綠衣服的叫爹爹。

她都叫了綠衣服這麽長時間爹爹了,娘親也沒有說過一句不行。

所以,她應該管綠衣服叫爹爹!管紅衣服叫侯爺!

若水握緊了拳頭,下定了決心,先朝柳不言喊了聲“爹爹!”,正要朝燕游喊侯爺,燕游和柳不言同時轉過身來,看見蘇茵和若水。

柳不言面色蒼白,眼下泛著淺淺的烏青,看向蘇茵和若水的目光裏滿是說不出的悲痛。

燕游倒是從容,笑著答應了一聲,從袖子裏掏出一個油紙袋子,“來,給你買的蜜餞,從你娘親懷中下來,這麽大了,要學著自己走。”

若水聽著不對,正要辯駁,方才張開口,正想學著蘇茵說的那樣,朝走來的燕游喊侯爺,跟他說剛才那聲不是叫他。

蘇茵眼疾手快,捂住了若水的嘴巴,朝燕游客氣一笑,道了一聲“若水年紀小,不能吃太多,不然牙壞了,又要哭鬧的”。

若水瞪大了眼睛,直直看著蘇茵,在她懷裏扭動著,發出嗚嗚的聲音。

燕游把她們二人的異樣看在眼裏,也不點明,把油紙包收起來,“夫人說的是,這些東西,小孩子確實不能多吃,以後我少買。”

若水嗚嗚地更大聲了,眼角泛上淚花,在燕游伸手來接她的時候,像是把腦袋埋到土裏的駝鳥一般,直接把人往蘇茵胳膊彎裏一埋,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背對著蘇茵和燕游,誰也不搭理。

蘇茵頓時有些尷尬,拍著若水的背,正想和燕游打圓場,燕游皺眉,直接越過蘇茵,低聲在若水旁邊開口:“你要是從你娘親身上下來,這袋子蜜餞還是你的,你要是讓我抱你回去,長安城裏的東西,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買。”

他聲音雖壓低了,但還是清楚落入蘇茵耳中,她不由得蹙眉。

這怎麽能行。

豈不是會把若水慣壞了吧,她本來就已經是個小倔驢了,要是繼續慣著,那還得了。

“侯爺,這話不能亂許,小孩子要是驕縱了,以後就難改過來了。不能總是由著她。”

若水聽著更傷心了,含著兩包眼淚,看向蘇茵,滿眼的心碎。

出爾反爾的娘親!她怎麽就驕縱了!說她壞話的娘親!

若水毫不猶豫張開手轉投了燕游的懷抱,也不管其他的了,先把他手裏的那袋蜜餞緊緊攥在手裏,一副誰也不能搶走的架勢。

蘇茵不禁嘆了口氣。

這一上午的道理,算是白講了。

燕游笑起來,把若水舉起來又輕輕放下,“好孩子,你娘親答應給你買的,我給你買,她不給你買的,我也給你買。”

若水堅定地點了點頭,仿佛是一個小戰士一般,握緊了拳頭。

蘇茵閉了閉眼,揉著自己的額頭。

她可能真的把若水慣的太過了。

以後得好好考慮考慮怎麽教育她,讓她知道不能隨隨便便就為了蜜餞什麽都做。

或許柳郎說得對,她應該早點讓若水找個夫子,讀讀那些個開蒙的書冊,學學道理,不能總是一天天吃喝玩樂。

到了侯府,恐怕要惹出大麻煩。

燕游抱著若水舉高高的時候,蘇茵不禁轉過目光,看了不遠處的柳不言一眼。

他很安靜,很沈默,靜靜地站在那裏,看著他們,宛如一棵沈默的樹,唯有那目光如三月春柳,悄然勾纏著。

在許多個日夜相處裏,她曾嫌柳不言木訥,過於守禮,張口閉口都是規矩,約束,像是一本塵封的書,寫滿委婉的詩詞。

她自然是知道,對於他這樣一個讀書守禮的古板君子來說,亦步亦趨跟在他們身後是多麽的折磨,多麽的屈辱。

她似乎隱約明白了柳不言那身青衫之下靜水流深般的愛。

但她已經無法回應了。

蘇茵心中隱約浮起一絲感傷,想抽身離開,不想再殘忍地把柳不言牽扯進來面對面互相折磨。

燕游抱著若水走過來,牽著蘇茵徑直進了驛站,挑了一張桌子坐下。

“離長安城尚有半日,舟車勞頓了這麽些個時日,夫人不如將就將就,吃些東西。”

他擡起頭,看向柳不言,仿佛是剛剛才發覺柳不言的存在,“呀,柳郎君,真是巧了,相遇既是緣分,賞我個面子,共飲一杯如何。”

蘇茵不禁在心中斥責他一聲胡鬧,他身子不好,柳不言也受了傷,哪有一人能沾酒的。

蘇茵尚未開口,柳不言低眉,答了聲:“好。”

蘇茵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印象中,柳不言分明滴酒不沾才是。

“侯爺本就受了傷,這些天來奔波勞頓,飲酒傷身,不如以茶代酒。”

燕游餵若水吃了一塊糕點,垂眸笑道:“無妨,區區幾杯酒,不足為提。說起來柳二郎昨天白日還墮了馬,想來此時傷勢未愈”

“倘若柳二郎身子羸弱,飲酒之事太過逞強,那就算了,我也不強人所難。”燕游擡起頭,對柳不言揚起一個笑。

恰如昨夜。

柳不言咬緊了牙關,撩起衣角坐下,“侯爺盛情相邀,某自然沒有不答應的道理,來便是。”

明明是個寒冬臘月,驛站裏無端彌漫起硝煙。

蘇茵只覺得現在不只這個侯爺不正常,柳不言腦子似乎也不正常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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