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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失憶 親自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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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失憶 親自殺他

數道利箭接連破空而來, 直指阿大命門,箭羽的聲音像是一個人的怒吼咆哮,又像是尖銳的巴掌。

阿大側身躲過, 但聽到“離鄉遠嫁”四個字,免不了心神一晃。

就是這分神的瞬間, 一只利箭貼著他的臉擦過去, 在他右臉上留下一道細長的血痕。

另有一支箭刺中他的玉冠, 玉冠登時破碎,長發披散下來, 遮住他的大半視野,使得他身形遲緩了一瞬, 衣服瞬間多了好幾道豁口, 鮮紅的血緩慢從傷口流了出來。

這細微的疼痛在阿大經歷過的危險和折磨中算不了什麽,即便是現在,他的頭疾也不知比這些傷口疼上多少倍。

但他偏偏忽略不了, 捂著流血的傷口,不得不接受蘇茵當真是想殺他的現實,緊緊盯著蘇茵,咬緊了牙關。

他今日本來想和蘇茵和談, 和蘇茵告別,想把從前諸多誤會解釋清楚,所以特意什麽武器也沒有帶,只在來時買了一支絨花。

所以此刻蘇茵三箭齊發步步緊逼, 他也只能用自己的肉.身去擋,不一會兒便狼狽不堪,滿身是傷。

草裏有捕獸夾,地上有滿是竹刺的陷阱, 樹上有羅網,柱子上有黏膠,就連空中浮動的香氣都隱隱帶著令人動作遲緩四肢發軟的熟悉味道,無處不是殺機。

阿大從未有如此地狼狽和困頓的時刻,哪怕是和胡人交戰的時候,他尚有回轉反擊的空隙,在蘇茵的院子裏,這一草一木仿佛都承載著她的意志,他連喘息和躲避都不被允許,只能生生受著。

無數次的問詢被蘇茵射出的利箭所打斷,他疲於奔命,壓根沒有任何時機可以分神去問她方才說的那些話是什麽意思,只能捂著越來越多的傷口,滴著血,在蘇茵的院落裏倉皇地避讓她此刻的怒火和滔天殺意,像是一只囚鳥在籠子無助地撲騰。

翻轉騰躍間,那只紅色的絨花從他的袖中落下,阿大正要折身去拾,蘇茵追來,繡鞋踩在那只絨花上,絨花登時四分五裂。

阿大又是身形一頓,被一只利箭刺中肩膀。

他反手把箭拔了出來,再無顧忌,飛身撲向蘇茵,隨手拿起身邊的物件打回了蘇茵的飛箭。

只聽得一陣當啷作響,蘇茵瞧見自己平時把玩的那些個團扇和花瓶四分五裂,精心裁剪的花枝更是慘不忍睹。

蘇茵頓時臉色一沈,連瞄準也顧不上了,一個勁扣動弩機,同時袖子裏甩出數枚精巧帶毒的梅花鏢,直直追著阿大,勢要把他射成一個篩子了去。

阿大側身一避,幹脆直接往蘇茵的博古架和藥櫃那兒走,把這些飛鏢竹箭直接往蘇茵平時最寶貴的那些物件上引。

咣當。

蘇茵的鏡臺妝奩,碎了。

砰。

蘇茵的藥櫃四分五裂。分裝的那些個藥材在空中短暫地飛舞著,混在一起落在地上。

蘇茵看著它們,心似乎也隨著它們一起落在地上。

阿大趁機抓了一把藥材,胡亂往嘴裏塞著緩解蘇茵點燃的迷香,然後猛地在蘇茵心疼的間隙撲上去,抱著她往地上一倒,把她手上已經幾乎射完了的弩箭給丟出窗外。

哐當一聲,兩個人撞上書架,蘇茵珍藏的那些孤本頓時如大雪一般砸下來,阿大的背猛地一痛,蘇茵又氣又急,二話不說想掏出軟鞭和那一團銀絲。

阿大見她動作登時戒備起來,緊緊握住了她的手腕把她的手往後別去,整個人撐在她上方,擋住了那些落下來的書籍和瓶子。

“蘇娘子,你在某身上用過的手段,某自然知道厲害。不可能讓你再使一次。”

蘇茵不肯就此罷休,在他掌中掙紮許久,接連甩出許多銀針和暗器,阿大二話不說抱著她直接滾了一圈讓她失了準頭,但還是生生受了幾根針。

他還是沒有放開,低頭將針咬住拔了出來,丟得遠遠的,低頭看了蘇茵一眼,單手把她緊緊抱著,把她頭上的芙蓉簪碧玉墜這些都拆了下來丟在一邊的長案上。

蘇茵頓時一頭烏發披散下來,她尚未斥責,阿大挑開了她的腰帶,把她身上的外衫也剝了扔到地上。

“你這是在做什麽!”蘇茵心中大駭,伸手去掏懷裏那團女兒情。

阿大手臂酸麻不已,一時吃痛,顧不上處理,瞧見蘇茵摸索動作,直接傾身壓上去,眼疾手快扯住了銀絲的一段。

蘇茵擡腿狠踹了他肩上受傷的那一處,急忙扯住了銀絲的另一端,想在床榻上站起來,看見足上沾染了阿大的血,不禁眉頭一蹙,覺得弄臟了自己的床褥,把床帷一拉,披在身上,橫眉怒目,瞪著阿大。

阿大喘著氣,渾身上下無處不是疼的,也沒有把那一團女兒情拉緊了,只是撿起地上蘇茵的外衫和腰帶,用一個碎瓷片劃了一下,然後抖了抖,頓時叮叮當當落下一地的銀針和各種小藥包。

眼瞧著蘇茵就要拉緊那一團致命的銀絲,阿大松了手,從蘇茵腰帶那裏抽出那一截銀白色的細長軟鞭握在手裏,輕輕一揮,只聽一陣淩厲的破空之聲。

只是稍微一想這鞭子落在他身上的光景,阿大情不自禁倒吸一口冷氣,站在她的這一堆銀針暗器和藥包中,朝床上坐著的蘇茵冷笑一聲,“某何其榮幸,得蘇娘子如此厚待。蘇娘子對待胡人恐怕也就如此了。”

他不提胡人還好,一說到胡人,蘇茵那股怨氣頓時從心上升起。

她從枕頭下摸出了一把匕首握在手裏,滿是不善地看著面前滿身是血的阿大,仿佛他是個十惡不赦的罪人,活該千刀萬剮,“郎君倒是有自知之明,胡人粗魯野蠻,尚未開化,忘恩負義,殘忍至極,你也不逞多讓。”

阿大頭一次聽到蘇茵罵人,一時間不是氣,反而是發楞,像是看見畫像中的神女變成了活生生的人,這太罕見,以至於他顧不上因為這罵聲而生氣,只覺得奇怪非常,定然是發生了什麽大事。

蘇茵罵了他好一陣,罵到口幹舌燥,阿大蹲在地上,在地上的藥包裏挑挑揀揀,發現全是迷藥毒藥,不得已放棄了,擡頭發現蘇茵還在使勁罵他,那張素凈清高的臉此刻因為生氣而泛著一陣極為艷麗的雲霞般的粉,眼睛也特別的亮,像是瑩潤的黑色珍珠。

阿大想站起來,腦袋一陣暈眩,眼前發黑,他不得已只能坐下,捂著自己還在流血的傷口,向蘇茵表示自己沒有攻擊的意圖,“娘子到底為何生氣,先前所提的遠嫁之事又是怎麽一回事?就算是要殺某,也該讓某知曉到底為何而死。”

蘇茵正好用匕首把床帷割斷了,打了個結,聞聲擡眼看他,“和談之後,李三娘有沒有找過你?”

阿大心中一緊,迎著蘇茵的審視,答了聲:“有。”

蘇茵冷哼一聲,“她是不是問過你和我之間的關系,而你,在大庭廣眾之下答了聲並無關系。”

阿大緩慢開口,道了一聲“是”,立馬開始在腦海中回憶當時的場景。

當時李三娘在街上問他,旁邊不少人看著,其中不乏柳不言,陽虎等人,阿大以為李三娘只是怪他喜歡上蘇茵這個仇人,卻沒想過街上走過的人裏有胡人的視線。

他當時只一心遮掩這不該產生的情意,滿口否認,並未多想。

沒想到竟鑄成如此大錯。

“我從未想過害你至如此地步,聖旨未發,事態未定,我可以和你一同挽回。”阿大張口,艱澀地出聲,試圖彌補些什麽。

蘇茵聽見他這話,笑了一聲,從床上站起來,走到阿大的面前,看著他逐漸有些渙散的眼神,知道他現在徹底沒了還手的力氣,這才放心地蹲在渾身是傷的阿大面前,似乎是怕他聽不見,字句清晰地在他耳邊開口道:“挽回?你一介白身,這錦衣華服,滔天權勢,哪樣不是靠我和師兄給你的,你拿什麽挽回?”

阿大面色不改,似乎還想辯解,蘇茵看著他這熟悉又陌生的,滿是血跡的臉,“挽回的法子是有的,天子說可以讓李三娘替我嫁,她勾結的胡人,她去嫁,胡人父死從子,兄死從弟,她一輩子都得在那兒,你意下如何?”

阿大頓時眸光震動,嘴唇動了動,“我會給你一個交代,但......”

蘇茵聽見這個“但”字,笑出淚光來,毫不猶豫擡手給了面前的這個人一巴掌,把他剩下的所有話全部打了回去。

阿大被打得側過頭去,臉上的傷口頓時崩開,血流如註,他還想說話,蘇茵拿起一旁的什麽磨臺繡品,一股腦地往他身上砸,似乎要把一開始重逢的那股怨那股恨悉數發洩出來。

“你整日說我狠毒虛偽,李阿大,最虛偽的人是你。李三娘那樣膽小如鼠的人,你以為她憑什麽敢算計我,只不過是因為她認定了你會一直袒護她,無論她做錯了什麽事情,都有你這樣的蠢貨擋在她的前頭,所以她才敢害我。”

“你呢,你口口聲聲說不想當神威將軍,但沒有了神威將軍的這個殼子,你以為你憑什麽在這亂世求生,靠殺人越貨,靠打家劫舍嗎?你以為你憑什麽還在長安全頭全尾地活著,如果不是我救你,你早在來長安的路上便死了,滿朝文武,只有我幫你活,其他人都想著交神威將軍的屍體,如果沒有我這個你口中的毒婦,你早就死了,你心愛的李三娘也早就死了。”

“你們成日覺得我毀了你們的村子,要殺你們。可是亂世之中,就連天子都要俯首求和,你的又憑什麽當個不問世事的隱士?綠水村那點窮山水養活嗎?那你們為何要習武東躲西藏,你們所謂的隱士,所謂的平和,也不知是毀了多少個來往的商賈官吏,你們的手上又何曾不是滿手鮮血!”

阿大耳中一片嗡鳴,腦子似乎有一團馬蜂飛舞,極為混亂,尖銳的刺無處不在。

他仰起頭,張開嘴似乎想說些蒼白的辯駁,蘇茵低頭看著他,已然猜到他所說的話,笑得肩膀一動,“你是不是想說你有令他們不得殺生,你有放那些商賈官吏一條活路,亂世求生,你們一行人,只是求活。”

阿大的嘴唇無力地動了動,蘇茵看著他,“難道你真不知他們的本性嗎?你真的不知道他們口中那些一不小心做錯的事情,是有意還是無意嗎?如果我當初沒有跳河,我不也是你們手下一條冤魂嗎?哦,不對,我是該死的官吏之女,我的死不算錯誤,對不對?”

“今日是你我說好算清舊賬的日子,但你瞧,仔細一算,從一開始,就是你們欠我一條命,我後面就算殺了你們,也只是合理地覆仇而已。”

“但我沒有殺你們,我留了你們這群人的命,我還救了你許多次,高擡貴手,饒了李三娘許多次。”

“這麽一算,你們二人,在我面前死個千百次,也還不清。”

蘇茵摸了摸阿大的臉,指尖狠狠摁了一下他臉上的傷口,“這賬,你們要怎麽還,你要怎麽還?沒了神威將軍這個扮演的身份,於我而言,你與路邊的野犬無異,死了多少次,對我來說,都毫無價值。”

阿大擡眼一瞬不瞬地看著蘇茵,眸光覆雜,萬般滋味翻湧,似是一個龐然漩渦,想將她吞噬。

蘇茵站起來,低頭朝他一笑,明艷非凡,萬般張揚跋扈的姿態,“多謝你們二位讓我得了權勢,如今我是天子義女,安樂縣主。我嫁出去還有段時日,這段日子,足夠我做許多事情了。”

“既然你們二人成日想著我要害你們,那好,你們可以試試看,我要對付你們的時候,你們還能不能一絲的喘息。”

“我遠離故土摯親有多痛苦,我要你們十倍嘗之。”

“你和李三娘既然不想離開這長安城,就一輩子別想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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