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失憶 鍛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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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失憶 鍛刀
寒冬臘月, 天蒙蒙亮，相府前已是水洩不通，小廝們把蓋著紅布的寶物從馬車上擡下來, 坐在門前的管事打著哈欠提著筆登記，另有一個精神的侍衛扯著嗓子高聲報著來人的門庭和賀禮。
蘇茵聽了一連串的壽字相關的物件, 後知後覺想起來, 今兒個似乎是蘇飲雪的二十八歲生辰。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薄薄的一卷書冊, 抿著唇，正想要不要掉頭回去再拿點兒東西充場面的時候, 相府的小廝已經走了過來，拍了拍蘇茵所在的馬車車廂, “貴客久等, 現在您可以將賀禮給我等記冊了。”
小廝也沒有說請車上的入席，意思很明了，送的東西不夠格, 恐怕連登門露面的機會都沒有。
蘇茵捏著自己略顯寒酸的賀禮，一時沒有答話。
小廝又說了一遍，語氣帶上些不耐煩，目光打量起蘇茵的馬車, 開始思忖起今年有哪些地方上的窮官進京，又或者是相爺哪房親戚上門打秋風來了。
眼看著小廝要催上第三遍，已經肉眼可見的嫌棄，蘇茵挑開了門簾, “是我。煩請通報相爺，蘇翰林之女蘇茵，前來拜會。”
小廝頓時睜圓了眼睛，先前的傲慢不耐消失殆盡, 立馬甩了甩袖子朝蘇茵行了個大禮，“原來是姑娘。奴一時眼拙沒認出來，奴該死！”
眼看小廝就要開始打起嘴巴子來，蘇茵連忙叫停，“起來罷，你去通報一聲。”
“好嘞！”小廝連忙起身，正要去往大門，蘇茵又叫住了他，“不必聲張，待會兒我從側門進便是。”
小廝嘹亮的嗓子頓時閉上了，回身朝蘇茵答了聲不高不低的“是”，腿下生風，連忙進府通報去了。
不一會兒，四個婆子帶著八個丫鬟排成兩列，打著傘捧著裘衣出來，從一眾祝壽的人群中穿行而過，行至蘇茵面前，把腳踏子放到馬車旁邊，打開了綢傘，躬身把暖爐遞給她，“姑娘久等了，還請隨我來，相爺剛起。”
這十二人擱這兒一站，旁邊的那些馬車都掀起簾子探出頭來，想看看能讓蘇飲雪另眼相待的到底是個什麽人。
待瞧見是蘇茵，那些人頓時眼珠子轉起來，心思活絡起來，開始在心裏打起算盤來。
蘇茵到底也是上過朝堂的，知道他們在想些什麽，無非是覺得燕游有了新歡她也琵琶別抱和昔日未婚夫舊情覆燃，又或者覺得她慘遭燕府背棄如今開始攀起左相高枝。
反正十有八九不是什麽好揣測，混跡官場的，沒幾個心腸不黑的。
蘇茵被他們瞧著，也不覺得有什麽羞恥難堪，他們這些人都是來找蘇飲雪攀關系辦事的，如今瞧見她這般待遇，不管心裏怎麽想，明面上都得捧著她，恭恭敬敬喊一聲“蘇姑娘。”
蘇飲雪既然給了她這個面子，她也沒必要不接，有權好辦事，她就是沖著蘇飲雪的權勢來找的他，沒必要拿喬。
蘇茵搭上丫鬟的手，從馬車上下來，走到了撐傘侍女的旁邊，跟著引路的婆子從正門進去。
蘇飲雪只松垮地披了一件月白色的外衣，一頭烏發半紮半披，靠著美人榻，半閉著眼睛，配著屋外的白雪臘梅，頗有幾分雅士的出塵不羈。
引路的丫鬟婆子帶著蘇茵到了裏屋便退下了，蘇茵站在屋子裏，踟躕了一會兒，正想著該怎麽開口合適，蘇飲雪朝她的方向側過頭，緩慢地睜開眼睛，聲音裏還殘留著昨夜的酒意，“到底是什麽十萬火急的事情，師妹大清早上過來擾我清夢。”
蘇飲雪是個聰明人，所以蘇茵在他這裏從來都是有話直說，“與胡夷的和談是什麽時候？”
蘇飲雪瞧了她一眼，沒回答，提起茶壺給面前的兩個杯子倒茶。
蘇茵走過去，在他面前坐下，蘇飲雪順勢把一個杯子往她面前一推，“你不該摻合這件事。”
這句話印證了蘇茵所有的猜想，她一顆忐忑的心沈到了底，板著一張臉，極為嚴肅地看著蘇飲雪，“家國大事，沒什麽不該，只有盡力而為，才無愧於心。”
蘇飲雪笑了笑，“一切都已經定下了，此事不需要師妹操心。”
蘇茵正襟危坐，一瞬不瞬地看著他，話語變得尖銳，想要刺破他臉上這副溫和的假面，“師兄指的是把神威將軍和他的心上人都獻給胡夷換取一時安寧嗎？”
蘇飲雪沒有否認，擡眸朝蘇茵投去的目光意味深長，“師妹在為他鳴不平嗎？事到如今，師妹依然對他情根深種？連那位頂替你的李三娘，你也想保。”
蘇茵蹙起眉，很是不解地看向蘇飲雪，反問他，“此事與他和李三娘有什麽關系？無論被犧牲的人是誰，我覺得此事都不該發生。胡夷狼子野心，無論獻上多少人多少財寶都不會滿足他們的胃口。”
蘇飲雪看著蘇茵一臉正氣的模樣笑了出來，“那師妹想如何？”
他面上的笑意轉瞬即逝，平靜地說起天災人禍，“這三年戰事不斷，國庫早已空虛，黃河水患的賑災銀兩尚且沒有著落，現如今大盛經不起再來一次聖堂山之戰，更何況神威將軍早已不是三年前那個將星，他在荒野山村早已磨掉了心氣和本事，他習慣了當一個獵戶，便就是一個獵戶，變不回將軍了。”
“師妹告訴我，你想如何，你要如何？”
蘇茵深吸一口氣，頂著蘇飲雪的目光回望，“所以我來為師兄鍛刀，現如今的李家阿大只是一個獵戶，我有辦法可以讓他裝成八分像的燕游，足以嚇退胡夷的燕游，我可以讓他成為一把稱手的刀，斬斷胡夷的狼子野心。”
蘇飲雪沒有駁斥她的提議，靜靜看著她，蘇茵便繼續說了下去，“我們打了三年的仗，胡夷也打了三年，他們那邊想來也早已虧空，否則也不會答應和談。這個時候誰露怯誰就輸了，而胡夷最怕的便是神威將軍燕游，他並不需要做些什麽，只需和從前有八分相似，足以喚醒胡夷的恐懼就行了。”
“沒有人比我更熟悉從前的燕游，也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他的本性，沒有人比我更清楚他的病情，清楚怎麽鍛煉他而不至於讓他失控，只有我可以覆現讓胡夷聞風喪膽的神威將軍。”
蘇飲雪依然只是沈默，只是坐姿悄然端正許多，看向蘇茵的目光也嚴肅了不少。
蘇茵微微仰頭，和他目光相接，“我記得師兄說過，人往高處走才能護住自己想要的東西。如今師兄身處高位，可還記得自己當初想要護住的是什麽嗎？在認輸之前，為何不讓我試上一試。”
面對蘇茵的拷問，蘇飲雪難得的楞了一下，塵封許久的那顆心似乎都被撬動了些許，大腦中浮現出一些青澀時候的記憶來。
時過境遷，他與當初清高自負的自己判若兩人，而面前的蘇茵還是當初那個蘇茵，直白，尖銳，倔強。
世事沒能磨去她的棱角，蘇飲雪也說不清這其中有自己多少功勞。
他苦笑一聲，“師妹，你每次找我總是這麽理直氣壯的，也不知道我前世是欠了你多少兩銀子。”
蘇茵低咳一聲，把袖中準備的賀禮遞了出去，聲音驟然低了下來，像是遲來的討好，“這是吳孟子的孤本，我想師兄喜歡，便尋來給你。”
蘇飲雪接過來，翻了那麽兩頁，正好翻到吳孟子關於忠義孝悌信的內容，說無國則無家，即便是仇人，面對家國危難，也該握手言和，先顧大義再談個人。
蘇飲雪眉頭一挑，笑聲裏夾槍帶棒，“這是給我的賀禮？我怎麽看著像是師妹藏起來的刀棒，倘若我沒答應師妹所求，師妹是不是就打算拿它來鎮我？”
蘇茵訕笑兩聲，捧起茶水細細啜飲，“師兄多慮了，我一直覺得師兄還是我當初認識的師兄，只是世人多誤解，身在高位，多有不得已。我一直相信師兄從未變過。”
蘇飲雪看著低著頭的蘇茵，扯起一個笑，輕聲戳破了她拙劣的討好，“半月之前師妹棄我而去的時候似乎未曾有半點猶豫。”
蘇茵在心裏哀嘆一聲，不敢吭聲。
她那時以為蘇飲雪是想趁燕游失憶吸納燕游舊部，將燕游收入門下，進一步穩固對朝野的把控。
這種黨爭她是真沒有半點興趣，你方唱罷我登場，爭來爭去，不過都只是皇權的傀儡和奴才，沒有半點意義。
那個時候她確實是打算和蘇飲雪以及燕游一輩子不再交集的，就安安穩穩當她的游醫。
只是亂世哪來的安穩呢，涉及家國，她不能閉目塞聽，欺騙自己。
想到這些，蘇茵的神情都逐漸變得哀愁起來，捧著茶杯悠悠嘆氣。
人算不如天算。
蘇飲雪卻誤會了她此刻的傷感，“師妹如今為何嘆氣？是想到鍛刀之事有些於心不忍了嗎？我聽說師妹親自寫了信讓諸位放他一馬，成全他和那位李三娘。”
這種話聽多了，蘇茵起初還會長篇大論地解釋，如今只笑起來，按照蘇飲雪方才所說，捧著茶杯看著他的眼睛，很是認真地回答：“不會。我分得清。我和他之間，先是盛國同胞，是將軍與子民，再是個人感情。我對他的種種，皆出於前者，絕不會有半點私心餘情。”
她的眼睛極亮，好似外邊兒紛紛揚揚的大雪，坦蕩幹凈，什麽雜亂的東西都沒有，蘇飲雪望了許久，只瞧見一顆光潔如初的赤子之心，不懼世事變遷，不懼風霜雨雪，十年如一日，教人拜服。
直到此刻，他真正認了輸，“好，師妹放手一搏，我會盡全力配合你賭這一局。”
當天下午，蘇茵便見到了阿大，她走進去的那一刻，正好看見他狼狽地匍匐在地上，滿臉血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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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臘月, 天蒙蒙亮，相府前已是水洩不通，小廝們把蓋著紅布的寶物從馬車上擡下來, 坐在門前的管事打著哈欠提著筆登記，另有一個精神的侍衛扯著嗓子高聲報著來人的門庭和賀禮。
蘇茵聽了一連串的壽字相關的物件, 後知後覺想起來, 今兒個似乎是蘇飲雪的二十八歲生辰。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薄薄的一卷書冊, 抿著唇，正想要不要掉頭回去再拿點兒東西充場面的時候, 相府的小廝已經走了過來，拍了拍蘇茵所在的馬車車廂, “貴客久等, 現在您可以將賀禮給我等記冊了。”
小廝也沒有說請車上的入席，意思很明了，送的東西不夠格, 恐怕連登門露面的機會都沒有。
蘇茵捏著自己略顯寒酸的賀禮，一時沒有答話。
小廝又說了一遍，語氣帶上些不耐煩，目光打量起蘇茵的馬車, 開始思忖起今年有哪些地方上的窮官進京，又或者是相爺哪房親戚上門打秋風來了。
眼看著小廝要催上第三遍，已經肉眼可見的嫌棄，蘇茵挑開了門簾, “是我。煩請通報相爺，蘇翰林之女蘇茵，前來拜會。”
小廝頓時睜圓了眼睛，先前的傲慢不耐消失殆盡, 立馬甩了甩袖子朝蘇茵行了個大禮，“原來是姑娘。奴一時眼拙沒認出來，奴該死！”
眼看小廝就要開始打起嘴巴子來，蘇茵連忙叫停，“起來罷，你去通報一聲。”
“好嘞！”小廝連忙起身，正要去往大門，蘇茵又叫住了他，“不必聲張，待會兒我從側門進便是。”
小廝嘹亮的嗓子頓時閉上了，回身朝蘇茵答了聲不高不低的“是”，腿下生風，連忙進府通報去了。
不一會兒，四個婆子帶著八個丫鬟排成兩列，打著傘捧著裘衣出來，從一眾祝壽的人群中穿行而過，行至蘇茵面前，把腳踏子放到馬車旁邊，打開了綢傘，躬身把暖爐遞給她，“姑娘久等了，還請隨我來，相爺剛起。”
這十二人擱這兒一站，旁邊的那些馬車都掀起簾子探出頭來，想看看能讓蘇飲雪另眼相待的到底是個什麽人。
待瞧見是蘇茵，那些人頓時眼珠子轉起來，心思活絡起來，開始在心裏打起算盤來。
蘇茵到底也是上過朝堂的，知道他們在想些什麽，無非是覺得燕游有了新歡她也琵琶別抱和昔日未婚夫舊情覆燃，又或者覺得她慘遭燕府背棄如今開始攀起左相高枝。
反正十有八九不是什麽好揣測，混跡官場的，沒幾個心腸不黑的。
蘇茵被他們瞧著，也不覺得有什麽羞恥難堪，他們這些人都是來找蘇飲雪攀關系辦事的，如今瞧見她這般待遇，不管心裏怎麽想，明面上都得捧著她，恭恭敬敬喊一聲“蘇姑娘。”
蘇飲雪既然給了她這個面子，她也沒必要不接，有權好辦事，她就是沖著蘇飲雪的權勢來找的他，沒必要拿喬。
蘇茵搭上丫鬟的手，從馬車上下來，走到了撐傘侍女的旁邊，跟著引路的婆子從正門進去。
蘇飲雪只松垮地披了一件月白色的外衣，一頭烏發半紮半披，靠著美人榻，半閉著眼睛，配著屋外的白雪臘梅，頗有幾分雅士的出塵不羈。
引路的丫鬟婆子帶著蘇茵到了裏屋便退下了，蘇茵站在屋子裏，踟躕了一會兒，正想著該怎麽開口合適，蘇飲雪朝她的方向側過頭，緩慢地睜開眼睛，聲音裏還殘留著昨夜的酒意，“到底是什麽十萬火急的事情，師妹大清早上過來擾我清夢。”
蘇飲雪是個聰明人，所以蘇茵在他這裏從來都是有話直說，“與胡夷的和談是什麽時候？”
蘇飲雪瞧了她一眼，沒回答，提起茶壺給面前的兩個杯子倒茶。
蘇茵走過去，在他面前坐下，蘇飲雪順勢把一個杯子往她面前一推，“你不該摻合這件事。”
這句話印證了蘇茵所有的猜想，她一顆忐忑的心沈到了底，板著一張臉，極為嚴肅地看著蘇飲雪，“家國大事，沒什麽不該，只有盡力而為，才無愧於心。”
蘇飲雪笑了笑，“一切都已經定下了，此事不需要師妹操心。”
蘇茵正襟危坐，一瞬不瞬地看著他，話語變得尖銳，想要刺破他臉上這副溫和的假面，“師兄指的是把神威將軍和他的心上人都獻給胡夷換取一時安寧嗎？”
蘇飲雪沒有否認，擡眸朝蘇茵投去的目光意味深長，“師妹在為他鳴不平嗎？事到如今，師妹依然對他情根深種？連那位頂替你的李三娘，你也想保。”
蘇茵蹙起眉，很是不解地看向蘇飲雪，反問他，“此事與他和李三娘有什麽關系？無論被犧牲的人是誰，我覺得此事都不該發生。胡夷狼子野心，無論獻上多少人多少財寶都不會滿足他們的胃口。”
蘇飲雪看著蘇茵一臉正氣的模樣笑了出來，“那師妹想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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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妹告訴我，你想如何，你要如何？”
蘇茵深吸一口氣，頂著蘇飲雪的目光回望，“所以我來為師兄鍛刀，現如今的李家阿大只是一個獵戶，我有辦法可以讓他裝成八分像的燕游，足以嚇退胡夷的燕游，我可以讓他成為一把稱手的刀，斬斷胡夷的狼子野心。”
蘇飲雪沒有駁斥她的提議，靜靜看著她，蘇茵便繼續說了下去，“我們打了三年的仗，胡夷也打了三年，他們那邊想來也早已虧空，否則也不會答應和談。這個時候誰露怯誰就輸了，而胡夷最怕的便是神威將軍燕游，他並不需要做些什麽，只需和從前有八分相似，足以喚醒胡夷的恐懼就行了。”
“沒有人比我更熟悉從前的燕游，也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他的本性，沒有人比我更清楚他的病情，清楚怎麽鍛煉他而不至於讓他失控，只有我可以覆現讓胡夷聞風喪膽的神威將軍。”
蘇飲雪依然只是沈默，只是坐姿悄然端正許多，看向蘇茵的目光也嚴肅了不少。
蘇茵微微仰頭，和他目光相接，“我記得師兄說過，人往高處走才能護住自己想要的東西。如今師兄身處高位，可還記得自己當初想要護住的是什麽嗎？在認輸之前，為何不讓我試上一試。”
面對蘇茵的拷問，蘇飲雪難得的楞了一下，塵封許久的那顆心似乎都被撬動了些許，大腦中浮現出一些青澀時候的記憶來。
時過境遷，他與當初清高自負的自己判若兩人，而面前的蘇茵還是當初那個蘇茵，直白，尖銳，倔強。
世事沒能磨去她的棱角，蘇飲雪也說不清這其中有自己多少功勞。
他苦笑一聲，“師妹，你每次找我總是這麽理直氣壯的，也不知道我前世是欠了你多少兩銀子。”
蘇茵低咳一聲，把袖中準備的賀禮遞了出去，聲音驟然低了下來，像是遲來的討好，“這是吳孟子的孤本，我想師兄喜歡，便尋來給你。”
蘇飲雪接過來，翻了那麽兩頁，正好翻到吳孟子關於忠義孝悌信的內容，說無國則無家，即便是仇人，面對家國危難，也該握手言和，先顧大義再談個人。
蘇飲雪眉頭一挑，笑聲裏夾槍帶棒，“這是給我的賀禮？我怎麽看著像是師妹藏起來的刀棒，倘若我沒答應師妹所求，師妹是不是就打算拿它來鎮我？”
蘇茵訕笑兩聲，捧起茶水細細啜飲，“師兄多慮了，我一直覺得師兄還是我當初認識的師兄，只是世人多誤解，身在高位，多有不得已。我一直相信師兄從未變過。”
蘇飲雪看著低著頭的蘇茵，扯起一個笑，輕聲戳破了她拙劣的討好，“半月之前師妹棄我而去的時候似乎未曾有半點猶豫。”
蘇茵在心裏哀嘆一聲，不敢吭聲。
她那時以為蘇飲雪是想趁燕游失憶吸納燕游舊部，將燕游收入門下，進一步穩固對朝野的把控。
這種黨爭她是真沒有半點興趣，你方唱罷我登場，爭來爭去，不過都只是皇權的傀儡和奴才，沒有半點意義。
那個時候她確實是打算和蘇飲雪以及燕游一輩子不再交集的，就安安穩穩當她的游醫。
只是亂世哪來的安穩呢，涉及家國，她不能閉目塞聽，欺騙自己。
想到這些，蘇茵的神情都逐漸變得哀愁起來，捧著茶杯悠悠嘆氣。
人算不如天算。
蘇飲雪卻誤會了她此刻的傷感，“師妹如今為何嘆氣？是想到鍛刀之事有些於心不忍了嗎？我聽說師妹親自寫了信讓諸位放他一馬，成全他和那位李三娘。”
這種話聽多了，蘇茵起初還會長篇大論地解釋，如今只笑起來，按照蘇飲雪方才所說，捧著茶杯看著他的眼睛，很是認真地回答：“不會。我分得清。我和他之間，先是盛國同胞，是將軍與子民，再是個人感情。我對他的種種，皆出於前者，絕不會有半點私心餘情。”
她的眼睛極亮，好似外邊兒紛紛揚揚的大雪，坦蕩幹凈，什麽雜亂的東西都沒有，蘇飲雪望了許久，只瞧見一顆光潔如初的赤子之心，不懼世事變遷，不懼風霜雨雪，十年如一日，教人拜服。
直到此刻，他真正認了輸，“好，師妹放手一搏，我會盡全力配合你賭這一局。”
當天下午，蘇茵便見到了阿大，她走進去的那一刻，正好看見他狼狽地匍匐在地上，滿臉血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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