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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失憶 “你不過是長得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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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失憶 “你不過是長得像他”

路過聖堂山的時候,正好碰上今年的第一場雪,紛紛揚揚的大雪在風中飄舞著,像是上天隨手一灑的紙錢,落在林輕揚的棺木上,落在聖堂山大大小小的墳墓上。

聖堂山上的墳墓數量已經不可數,遠遠望去,密如天上繁星,墳前的木牌早已倒了裂了,或者因為風雨辨認不出上面的名字,唯有蘇茵還記得這些小土堆下面埋的是誰。

她在前頭走著,四個軍士擡著林輕揚的棺木,又四個軍士拿著鏟子和鐵鍬跟在後頭。

天陰沈沈的,風雪呼嘯似是鬼哭,想到聖堂山那一戰的慘烈,想到這裏所埋著的人無不都是為國捐軀的烈士,跟在蘇茵身後的軍士們無不沈默著,小心翼翼地,生怕冒犯了山上的英靈。

蘇飲雪和其他人皆在山下等著,看著蘇茵帶人消失在密林裏,就地休息,搭了帳篷取暖生火,稍作休息。

在山下等著的人倒是沒什麽顧忌的,搓著手坐在一起,架起爐子燒起熱湯,眼睛都忍不住往山上瞟,年紀輕的軍士忍不住低聲向著身邊年長的前輩求證,“這裏就是聖堂山嗎?”

年長的軍士點了點頭,年輕的軍士盯著面前低矮的山巒,莫名有些低落,“話本子裏說神威將軍與惡龍血戰三天三夜,天地為之變色,屍身化為聖堂山,每逢胡人入侵,夜夜哀鳴,震懾胡人,原來聖堂山是這樣子的。”

一個荒涼的,破敗的墳堆。

年老的軍士敲了敲煙鬥,露出一個譏諷的笑來,“那話本子向來都是哄小孩子的,哪有什麽惡龍什麽哀鳴,這聖堂山從前高聳入雲險峻無比倒是沒錯,那蘇姑娘日日來尋丈夫的屍骨,才在這險峻中踏出一條路來。”

“那夜夜哀鳴的也不是什麽神威將軍的屍身,那是飛虎軍的殘部,頂著皇帝求和的詔令抗擊胡人,老的小的全都戰死沙場,屍身填平江河,鬼魂還在拿著刀劍戰鬥,夜夜發出兵戈交戰之聲,這才讓胡人不敢來聖堂山。”

“再說了,那死了的神威將軍不就在你眼前嗎?”老軍士磕了磕煙鬥,朝著遠方的阿大努了努嘴,“喏,那就是。”

年輕的軍士皺起眉,心中那點悼念先輩的哀愁消散一空,只是粗粗掃了一眼白雪中站著的那個糙漢身影便皺起眉,一臉嫌惡,“我才不信他是,必定是蘇相找錯人了,神威將軍英武蓋世,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手底下的人也是一等一的忠烈之人,這個必定是個冒牌貨。”

話沒說完,年老的軍士面色一變,使勁眨了眨眼,年輕的軍士一臉迷茫,直到阿大的聲音傳入他的耳中。

“給我們一些禦寒的東西,這大雪天,孩子和婦人受不住了。”

年輕的軍士想也不想回答:“沒有!認清楚你們現在的身份!你們不過是一群盜匪!還擱這兒當大爺來了!”

阿大額上青筋一條,呼吸都驟然加重,握緊了拳頭,平覆著胸中的氣郁,但想到凍得發青的三娘和其他村民,他不能後退,只能受著,想盡辦法為自己的親友求一縷生機,“即使是罪人,我們也得進京受審,若是死在路上,你們也不好交代。”

年老的軍士喝著昨夜原本要端給林輕揚的黃酒並不吭聲,年輕的軍士聽他這話氣不打一處來,走過去朝他踹了一腳,啐了一口,“嘿,真把自己當大爺了,還進京,還以為自己命多貴重。怎麽,昨天有人跟你說你是公子王孫,你就真信了?我還說我是東宮太子呢!你怎麽不給我跪下說太子千歲千歲千千歲?”

阿大深呼吸一口氣,抿唇看著面前年輕的軍士,整張臉繃起來,即便沒有擺臉的意思,天生一副不怒自威的長相,錯誤地向面前的軍士傳遞了信息,讓對方以為他當真生起氣來。

那年輕的軍士也是蘇飲雪的一個親兵,和林輕揚差不多大,藏不住心事,也藏不住喜惡和脾氣,對林輕揚和蘇茵有多佩服有多憐憫,對面前的阿大就有多恨有多惱。

“你瞪著我幹什麽?”他四處找了找,沒找到什麽鞭子,問旁邊的人借,對方看了阿大一眼,還是不敢。

最後年輕的軍士沒了法子,叉著腰,仰起頭和阿大互瞪,“要我說,昨晚那兄弟就是太一根筋,你這樣子,根本不像神威將軍,保準是那蘇仙姑認錯了人,神威將軍天生將星,七竅玲瓏,生伴祥雲,三歲習武五歲精通十八種兵器,用兵如神。”

“至於你......”軍士面色一變,用鼻子看著阿大,毫不掩飾嘲諷之情,“不過是一個低賤的山匪,連臭蟲也不如,不過和神威將軍有六分相似被蘇仙姑認錯了,你如此愚鈍卑劣,連神威將軍一根毫毛也比不上,過幾天他們發現你不是真的,我等會毫不猶豫砍下你的頭,我們可不在乎你的頭是熱的冷的。”

阿大垂眼看著地面,咬緊牙關一聲不吭,唯獨青筋暴起的額頭和因為過度繃緊而發白的手背出賣了他此刻翻湧的心緒。

軍士並沒有因為阿大此刻的忍讓而對他寬容,看著他一聲不吭的模樣只覺得他窩囊,廢物,更加不配玷汙神威將軍的名號,更加認定了他是冒牌貨。

他家主人也說過,無論蘇茵找到的神威將軍是真是假,最後都只能是個假的,是一個沒用的人,這樣對他才是利益最大化。

最好一無是處,最好聲敗名裂,最好平庸一生,再也上不得朝堂。

思及此,年輕軍士的腰板挺得更直了,摸著下巴,朝不遠處抱在一團的人掃了一眼,“你的那些個同夥和姘頭,死了就死了吧,蘇相每年手底下不知要死多少個,我們懶得埋,就叫路邊的野狗飽腹一頓好了,權當做好事了。”

阿大的呼吸越發粗重,年輕的軍士偏偏還要往前湊,嬉皮笑臉,“哦對,死遠點兒,你們不配死在聖堂山,聖堂山是英雄埋骨之地。爾等宵小,不配玷汙。”

阿大擡眼,黝黑的眼眸中露出兇光來,年輕的軍士繼續笑著不怕死地挑釁,“怎麽?還想打我?”

他拍著自己的臉,“來來來,朝這兒打,你敢打我就敢治你襲擊官兵之罪,不需要等一會兒,現在就能摘了你腦袋。”

呼嘯的寒風正好傳來李三娘和其他婦人兒童微弱的呻吟。

阿大毫不猶豫,上前一大步,把面前嬉笑的軍士的頭顱抱住,往囚車裏拖。

年輕軍士的臉陡然因為窒息缺氧漲得通紅,撲騰著,揮舞著手臂拍打著阿大堅硬如鐵的臂膀,心底生出一股對死亡的恐懼,“你,放手,放手。”

其他的軍士瞧見了,連忙趕來,拿起長矛對準了阿大,“速速放手!”

面對著四周閃著寒光的長槍,阿大毫不畏懼,不僅沒有松手,反而把軍士調轉了個面,胳膊死死地鎖住了軍士的脖子,一念之間便可定面前人的死亡,沈聲對周圍的這些人吩咐道:“我要毯子,要冬衣,還要食物和水,熱的。”

他收緊了胳膊,那軍士面色頓時呈現一種豬肝色,四肢拼命撲騰著,一雙眼睛鼓起來,牢牢地盯著自己的好友,盼對方救自己一條命。

雙方僵持了沒一會兒,阿大手中的軍士掙紮地動作變得緩慢,臉色也由豬肝的紅變成一種瀕死的紫。

直到此刻,這些軍士才後知後覺想起來,他們面對的是一個心狠手辣的梟首,也是殺人不眨眼的。

他連昔日部下的死都無動於衷,更是不可能在乎他們這些陌生人。

年輕軍士的好友看不下去了,扔下了長矛,去把阿大要的東西都拿了來,放到囚車邊,警惕性地看著他,如果友人身死,那麽他們拼死也要為友人報仇。

阿大自然不打算以卵擊石,但也不完全信任這些黑甲衛,看著送到囚車邊的東西,只是略微松了松胳膊,回頭示意三娘和其他人趕緊取用。

李三娘和其他人也顧不上什麽體面,狼狽地抓了東西就往嘴裏塞,拿毯子裹住自己,搓著身體讓凍久了的身體回暖。

“東西給你們送來了,放了他。”軍士們等的不耐煩,催個不停。

阿大在他們的催促聲中收緊了自己的胳膊,那喘了一口氣的軍士覆又陷入窒息中,眼睛鼓的像金魚,喉嚨發出急促的嗬嗬聲。

“你做什麽!”軍士們感覺被戲弄了,臉色也不好看起來。

“氣什麽,我從來沒有說過要放他,如你們所言,我是匪,是罪人,死不足惜,一旦放了他,你們要是對我和我的同伴下手,我等只能引頸待戮。”

阿大看著他們笑了笑,那笑容讓軍士們背後有些發寒,仿佛他們成了面前這只虎狼的盤中餐。

“當然,只要我們活下去,他也能活下去。非常公平的交易。”

黑甲衛齊齊在大雪中沈默,看著他們被劫持的同伴,看著囚車上那個親口承認他是匪徒的人,心中浮現起一股厚重的悲哀來。

就連聞聲趕來的蘇飲雪也愕然,即使看見一切朝他想要的方向進行,心中也湧現出一股惜英雄不再的悲哀來。

大雪還在下著,紛紛揚揚,鋪天蓋地,近在咫尺的人也有些看不清彼此。

蘇飲雪的目光越過阿大,看向從山上下來的蘇茵,“師妹,我們好像找錯人了。”

阿大動作一僵,竟有些不敢回頭。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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