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失憶 “我不喜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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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失憶 “我不喜歡她”
阿大一行人下山的時候，蘇茵正好在給陽虎他們做午飯，袖子半卷起來，修長的手握著殺豬的刀，極為利落地剖開了案板上的魚和雞，把內臟掏了出來，開始去骨。
明明是極為血腥的事情，她做起來分外優雅，像是彈琴作畫一般，分外優雅，圍裙都不戴，身上一個血點都沒有。
鹽和糖都是珍貴之物，如今也沒有辣椒，蘇茵只得用姜蒜去給肉類去腥，然後把酸甜不一的野果分開搗碎，給肉腌入味，然後串在竹簽上烤著，香味飄香，引得不少人駐足觀看，更有人特地從屋子裏出來，咽著口水看著柴火上烤著的肉。
陽虎一招呼，觀望的人都不再矜持，過來坐著，等著蘇茵的大餐。
他們也不白吃，拿了些食物過來，一起分著，還給了蘇茵不少調料和蔬果。
陸陸續續地，大半個村落的人都過來了，自然也有人招呼著阿大一起過去。
阿大扛著他的獵物，看向自家門邊站著的李三娘，頭也不回地邁步朝家去，謝絕了所有的邀請。
李三娘做的飯還是那些，燒餅，鹹菜，小米粥。
阿大剛剛坐下，陽虎風一般地闖進來，打了聲招呼，拿了兩個餅子走，留了一塊兒烤肉到阿大碗裏作為交換，招呼他們一起去河邊吃蘇茵做的飯。
“可好吃了，蘇茵會的東西可多了，做出來的肉又鮮又嫩，煮出來的魚湯也特別好喝，大家都說她比酒樓裏的廚娘還厲害。”
陽虎揚了揚手裏的餅，“她還會煮肉絲片湯，餅絲吃起來又軟又香，比小米粥好喝多了，阿大，三娘，走吧走吧，不去你們會後悔的。”
李三娘低著頭，看著自己被貶到泥裏的成果，幾乎把嘴唇咬出血來，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阿大出聲制止了陽虎的話，“你喜歡就自己去吃，我不喜歡那些花裏胡哨的，三娘既然做了飯我便吃她做的，其他人做的好壞與我無關。”
他把碗裏那塊蘇茵烤的肉給夾了出去，扔到了一邊，態度十分決絕。
陽虎見到美味的烤肉被糟蹋了，心疼地叫出聲來，連忙去撿，情不自禁帶了點兒埋怨，“你幹嘛呀，這個蘇茵烤了好長時間，最好吃的一塊兒。”
阿大語氣沒有絲毫地緩和，反而更加嚴肅，“以後那位蘇娘子的事情，不必來找我與三娘說，你喜歡不代表大家都喜歡。”
陽虎氣著了，頭一次跟阿大嗆聲，“你這話什麽意思，大家明明都很喜歡蘇茵，王半仙，徐清，姜霖，大家都誇她，那嘴皮子不饒人的張大娘也喜歡蘇茵，阿大，你這話不對，不信你出去問問，看看有誰不喜歡蘇茵。”
阿大把筷子撂下，碰出一道悶響，他的目光極為嚴肅而鄭重，聲如低雷，“我不喜歡蘇茵，所以你不要再提她。”
陽虎還氣著，看著阿大，看著這位他一直崇拜的偶像一般的人物，沒有再退讓，而是倔強地挺直了腰與他對視，蘇茵在陽虎的身後，李三娘在阿大的身旁。
陽虎鄭重地開口：“我喜歡蘇茵，她是頂好的女郎，阿大，你一定會收回今天的話。”
阿大坐著，萬分肯定地回答：“我永遠會是這個回答。你喜歡你去討好她誇讚她，那是你的事情，我不喜歡她，我的妻子是三娘，其他的女人，我不會接近。”
陽虎轉身走了，影子拉的很長，好似一夜成熟了許多，頭也不回，眼神也變得極為肅穆而堅定。
“繼續吃飯吧。”阿大轉頭看著三娘，聲音變得柔和許多。
李三娘嗯了一聲，心裏卻沒有感到多開心，依然忐忑不已，拿不準他這份維護是因為對記憶中三娘的深情，還是出自對妻子的尊重愛護。
總歸不是對她這個人的。
過去的三年裏，她也不是沒有幻想過，畢竟阿大英俊勇武，又從來不沾花惹草，剛剛來到這裏，就成了不少人的傾慕對象。
他的愛慕實在讓李三娘虛榮了很久，在被陽虎傷到的時候，李三娘也多次考慮過阿大，可是每次對上他的眼睛，李三娘就覺得自己好似看見了一片霧，她看不透阿大，也看不見自己。
她只能看見一個名為三娘的影子，陽光活潑，性子爽辣，極為有主見，把他治得服服帖帖，讓他心甘情願做裙下臣，哪怕沒有名分。
起初李三娘覺得屈辱，後來又在虛榮之下逐漸習慣，成親之後便已經習慣，逐漸地遺忘了。
現在，蘇茵的到來，讓她生出幾分惶恐。
陽虎和阿大的分歧，不由得讓李三娘更加惶恐，她何時見到陽虎如此與人置氣，更加憂慮自己能否擋得住蘇茵的侵襲。
她抱著這個天大的秘密，又不敢洩露半分，怕讓人知道，怕遭人恥笑。
李三娘吃的食不知味，阿大喝著烤肉浸泡過的粥，嘴裏那絲烤肉的香氣縈繞在口腔，揮之不去，像是一根狗尾巴草不停地撓著，但他又不能露出異樣，讓李三娘失落。
兩個人坐在桌子邊，相對無言，面上一派寧和，心潮翻湧。
蘇茵搬走了，但名為蘇茵的陰影籠在屋子裏，久久不能散去。
夜晚十分，陽虎叫了村子裏的其他人一起，給蘇茵辦喬遷宴，在河邊架起篝火，和她一起跳舞唱歌，好不熱鬧。
明亮的篝火在黑夜裏熊熊燃燒，極為顯眼而刺目。
阿大的家裏依然沈默，直到將要入睡了，李三娘坐在主臥的床上，看向背對著她的阿大，鼓起勇氣問他，“你，為什麽不喜歡蘇茵？”
“大家都很喜歡她。”李三娘慌張地掩飾自己的在意和試探。
阿大回頭看她，半身站在陰影裏，目光深邃，沈沈地落下，似乎能看穿人心。
李三娘不由得低下頭，把自己的不安和驚惶藏了起來，怕被他看穿，“算了，這也不重要，我只是問問。”
“三娘是想去篝火邊跳舞嗎？倘若你想去便去，不必考慮我。”阿大開口問她。
李三娘倏然一楞，松了口氣，搖了搖頭，“不是，我只是，不想你和陽虎產生誤會。”
她低頭看著地面，聲音輕的像一陣風，“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你們吵的這麽厲害，他一直很仰慕你，孩子氣，聽你的話，你也從未這麽嚴肅過。”
李三娘抓緊了床沿，“只是一個小問題而已，你們兩個人，都變得很不像平時。”
阿大垂眸，目光也落在地面，眸光裏的覆雜藏進陰影裏，“關於那位蘇娘子。”
他知道自己應該坦白，把什麽都剖出來，但骨頭連著血肉，他的心裏也有模糊的陰影，抓不到，說不清，纏繞著，無法剖離。
“我只是覺得她很覆雜，藏了許多事。尋常大戶人家的丫鬟，又有如此本事，就算在宮裏，也足以當個掌事的女官，小半個主子，怎麽可能配個尋常護衛，又怎麽會受那麽多傷，刀劍加身，定是不止一次遇險遇兇，是個極為麻煩的，所以我並不想和她走近，也不想陽虎和她沾著，到時候招來禍患，怕他交代進去了。”
李三娘低著頭，不想繼續聽阿大說蘇茵有多厲害，沒有再問。
阿大也沒有再說，只當此事已了，掀了簾子進去，躺在床上，閉著眼睛，決心以後凡事避開蘇茵，不和她產生半點交集。
不再去想，去探究。
他決心讓生活回到以前。
但偏偏他又在夢裏見到了蘇茵。
他夢見自己穿了一身錦繡華服，耳邊簪了一支桃花，精心打扮了，戴了束發嵌寶紫金冠，對著銅鏡照了又照，這才出了門，策馬過長街，路上的人和店鋪模糊不清，像是被水暈開的墨點一般，唯有遠處的一座屋舍是清晰的。
他的心雀躍不已，揮鞭策馬，一路揚起塵煙，仆人跟在後面大喊：“主子！慢點兒！不然禦史臺又要參你了！”
他不管不顧，頭也不回，“讓他們參！參個夠！一群沒家室的，就是嫉妒！我平生最不怕的，就是別人參我罵我！他人言辭，關我屁事！”
那棟屋舍越來越近，他瞧見屋檐下掛著的風鈴，窗戶上繪著的奇特畫，飄出一股藥香。
他翻身下馬，尚未說些什麽，櫃臺前面的人擡頭向他問好，面目依然模糊，“您又來啦，姑娘在樓上呢，這時候不方便。”
話還沒有說完，他已然大步朝二樓走去，在夥計的驚慌聲中一往無前，徑直掀開了一扇米黃色的門簾，看見一個女人趴在書案上酣睡，手上還拿著一卷書冊。
瞧見她，他的內心便湧上一股暖意。
方才還策馬揚鞭的人收斂起來，小心翼翼抱起她，放到一邊的小塌上，人卻沒走，跟著一起躺了下來，摟著她，俯身去聞她身上的香味，漸漸地，側身過去，註視著她閉目安寢的睡容，目光一寸寸地掃過，眼神逐漸晦澀。
鵝蛋臉，遠山眉，含情目，偏偏眼角有些下垂，顯得有些冷，雪膚花貌，一身淡藍色的衣裙，清冷出塵，燦然若神仙妃子。
阿大的意識認出了她，蘇茵，更豐腴，更天真，精心被呵護的蘇茵。
他的意識在瘋狂地掙紮，想要醒來，結束這個不該有的夢。
但他醒不過來，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夢裏的自己低下頭，去親吻蘇茵。
兩人唇瓣即將相觸的一刻，夢中的蘇茵睜開了眼睛，頗有些惱怒地伸手把他臉推開，袖子裏一股冷香，聲音似怒含嗔，“如今你怎麽連采花賊的勾當都做？”
阿大終於醒了過來，流著汗驚坐起來大口大口地喘氣，摸著自己跳動的心，聽著遠處陽虎和蘇茵的笑語，聽著一室之隔的李三娘的呼吸聲，給了自己一巴掌。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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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大一行人下山的時候，蘇茵正好在給陽虎他們做午飯，袖子半卷起來，修長的手握著殺豬的刀，極為利落地剖開了案板上的魚和雞，把內臟掏了出來，開始去骨。
明明是極為血腥的事情，她做起來分外優雅，像是彈琴作畫一般，分外優雅，圍裙都不戴，身上一個血點都沒有。
鹽和糖都是珍貴之物，如今也沒有辣椒，蘇茵只得用姜蒜去給肉類去腥，然後把酸甜不一的野果分開搗碎，給肉腌入味，然後串在竹簽上烤著，香味飄香，引得不少人駐足觀看，更有人特地從屋子裏出來，咽著口水看著柴火上烤著的肉。
陽虎一招呼，觀望的人都不再矜持，過來坐著，等著蘇茵的大餐。
他們也不白吃，拿了些食物過來，一起分著，還給了蘇茵不少調料和蔬果。
陸陸續續地，大半個村落的人都過來了，自然也有人招呼著阿大一起過去。
阿大扛著他的獵物，看向自家門邊站著的李三娘，頭也不回地邁步朝家去，謝絕了所有的邀請。
李三娘做的飯還是那些，燒餅，鹹菜，小米粥。
阿大剛剛坐下，陽虎風一般地闖進來，打了聲招呼，拿了兩個餅子走，留了一塊兒烤肉到阿大碗裏作為交換，招呼他們一起去河邊吃蘇茵做的飯。
“可好吃了，蘇茵會的東西可多了，做出來的肉又鮮又嫩，煮出來的魚湯也特別好喝，大家都說她比酒樓裏的廚娘還厲害。”
陽虎揚了揚手裏的餅，“她還會煮肉絲片湯，餅絲吃起來又軟又香，比小米粥好喝多了，阿大，三娘，走吧走吧，不去你們會後悔的。”
李三娘低著頭，看著自己被貶到泥裏的成果，幾乎把嘴唇咬出血來，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阿大出聲制止了陽虎的話，“你喜歡就自己去吃，我不喜歡那些花裏胡哨的，三娘既然做了飯我便吃她做的，其他人做的好壞與我無關。”
他把碗裏那塊蘇茵烤的肉給夾了出去，扔到了一邊，態度十分決絕。
陽虎見到美味的烤肉被糟蹋了，心疼地叫出聲來，連忙去撿，情不自禁帶了點兒埋怨，“你幹嘛呀，這個蘇茵烤了好長時間，最好吃的一塊兒。”
阿大語氣沒有絲毫地緩和，反而更加嚴肅，“以後那位蘇娘子的事情，不必來找我與三娘說，你喜歡不代表大家都喜歡。”
陽虎氣著了，頭一次跟阿大嗆聲，“你這話什麽意思，大家明明都很喜歡蘇茵，王半仙，徐清，姜霖，大家都誇她，那嘴皮子不饒人的張大娘也喜歡蘇茵，阿大，你這話不對，不信你出去問問，看看有誰不喜歡蘇茵。”
阿大把筷子撂下，碰出一道悶響，他的目光極為嚴肅而鄭重，聲如低雷，“我不喜歡蘇茵，所以你不要再提她。”
陽虎還氣著，看著阿大，看著這位他一直崇拜的偶像一般的人物，沒有再退讓，而是倔強地挺直了腰與他對視，蘇茵在陽虎的身後，李三娘在阿大的身旁。
陽虎鄭重地開口：“我喜歡蘇茵，她是頂好的女郎，阿大，你一定會收回今天的話。”
阿大坐著，萬分肯定地回答：“我永遠會是這個回答。你喜歡你去討好她誇讚她，那是你的事情，我不喜歡她，我的妻子是三娘，其他的女人，我不會接近。”
陽虎轉身走了，影子拉的很長，好似一夜成熟了許多，頭也不回，眼神也變得極為肅穆而堅定。
“繼續吃飯吧。”阿大轉頭看著三娘，聲音變得柔和許多。
李三娘嗯了一聲，心裏卻沒有感到多開心，依然忐忑不已，拿不準他這份維護是因為對記憶中三娘的深情，還是出自對妻子的尊重愛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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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的三年裏，她也不是沒有幻想過，畢竟阿大英俊勇武，又從來不沾花惹草，剛剛來到這裏，就成了不少人的傾慕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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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能看見一個名為三娘的影子，陽光活潑，性子爽辣，極為有主見，把他治得服服帖帖，讓他心甘情願做裙下臣，哪怕沒有名分。
起初李三娘覺得屈辱，後來又在虛榮之下逐漸習慣，成親之後便已經習慣，逐漸地遺忘了。
現在，蘇茵的到來，讓她生出幾分惶恐。
陽虎和阿大的分歧，不由得讓李三娘更加惶恐，她何時見到陽虎如此與人置氣，更加憂慮自己能否擋得住蘇茵的侵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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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三娘吃的食不知味，阿大喝著烤肉浸泡過的粥，嘴裏那絲烤肉的香氣縈繞在口腔，揮之不去，像是一根狗尾巴草不停地撓著，但他又不能露出異樣，讓李三娘失落。
兩個人坐在桌子邊，相對無言，面上一派寧和，心潮翻湧。
蘇茵搬走了，但名為蘇茵的陰影籠在屋子裏，久久不能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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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的篝火在黑夜裏熊熊燃燒，極為顯眼而刺目。
阿大的家裏依然沈默，直到將要入睡了，李三娘坐在主臥的床上，看向背對著她的阿大，鼓起勇氣問他，“你，為什麽不喜歡蘇茵？”
“大家都很喜歡她。”李三娘慌張地掩飾自己的在意和試探。
阿大回頭看她，半身站在陰影裏，目光深邃，沈沈地落下，似乎能看穿人心。
李三娘不由得低下頭，把自己的不安和驚惶藏了起來，怕被他看穿，“算了，這也不重要，我只是問問。”
“三娘是想去篝火邊跳舞嗎？倘若你想去便去，不必考慮我。”阿大開口問她。
李三娘倏然一楞，松了口氣，搖了搖頭，“不是，我只是，不想你和陽虎產生誤會。”
她低頭看著地面，聲音輕的像一陣風，“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你們吵的這麽厲害，他一直很仰慕你，孩子氣，聽你的話，你也從未這麽嚴肅過。”
李三娘抓緊了床沿，“只是一個小問題而已，你們兩個人，都變得很不像平時。”
阿大垂眸，目光也落在地面，眸光裏的覆雜藏進陰影裏，“關於那位蘇娘子。”
他知道自己應該坦白，把什麽都剖出來，但骨頭連著血肉，他的心裏也有模糊的陰影，抓不到，說不清，纏繞著，無法剖離。
“我只是覺得她很覆雜，藏了許多事。尋常大戶人家的丫鬟，又有如此本事，就算在宮裏，也足以當個掌事的女官，小半個主子，怎麽可能配個尋常護衛，又怎麽會受那麽多傷，刀劍加身，定是不止一次遇險遇兇，是個極為麻煩的，所以我並不想和她走近，也不想陽虎和她沾著，到時候招來禍患，怕他交代進去了。”
李三娘低著頭，不想繼續聽阿大說蘇茵有多厲害，沒有再問。
阿大也沒有再說，只當此事已了，掀了簾子進去，躺在床上，閉著眼睛，決心以後凡事避開蘇茵，不和她產生半點交集。
不再去想，去探究。
他決心讓生活回到以前。
但偏偏他又在夢裏見到了蘇茵。
他夢見自己穿了一身錦繡華服，耳邊簪了一支桃花，精心打扮了，戴了束發嵌寶紫金冠，對著銅鏡照了又照，這才出了門，策馬過長街，路上的人和店鋪模糊不清，像是被水暈開的墨點一般，唯有遠處的一座屋舍是清晰的。
他的心雀躍不已，揮鞭策馬，一路揚起塵煙，仆人跟在後面大喊：“主子！慢點兒！不然禦史臺又要參你了！”
他不管不顧，頭也不回，“讓他們參！參個夠！一群沒家室的，就是嫉妒！我平生最不怕的，就是別人參我罵我！他人言辭，關我屁事！”
那棟屋舍越來越近，他瞧見屋檐下掛著的風鈴，窗戶上繪著的奇特畫，飄出一股藥香。
他翻身下馬，尚未說些什麽，櫃臺前面的人擡頭向他問好，面目依然模糊，“您又來啦，姑娘在樓上呢，這時候不方便。”
話還沒有說完，他已然大步朝二樓走去，在夥計的驚慌聲中一往無前，徑直掀開了一扇米黃色的門簾，看見一個女人趴在書案上酣睡，手上還拿著一卷書冊。
瞧見她，他的內心便湧上一股暖意。
方才還策馬揚鞭的人收斂起來，小心翼翼抱起她，放到一邊的小塌上，人卻沒走，跟著一起躺了下來，摟著她，俯身去聞她身上的香味，漸漸地，側身過去，註視著她閉目安寢的睡容，目光一寸寸地掃過，眼神逐漸晦澀。
鵝蛋臉，遠山眉，含情目，偏偏眼角有些下垂，顯得有些冷，雪膚花貌，一身淡藍色的衣裙，清冷出塵，燦然若神仙妃子。
阿大的意識認出了她，蘇茵，更豐腴，更天真，精心被呵護的蘇茵。
他的意識在瘋狂地掙紮，想要醒來，結束這個不該有的夢。
但他醒不過來，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夢裏的自己低下頭，去親吻蘇茵。
兩人唇瓣即將相觸的一刻，夢中的蘇茵睜開了眼睛，頗有些惱怒地伸手把他臉推開，袖子裏一股冷香，聲音似怒含嗔，“如今你怎麽連采花賊的勾當都做？”
阿大終於醒了過來，流著汗驚坐起來大口大口地喘氣，摸著自己跳動的心，聽著遠處陽虎和蘇茵的笑語，聽著一室之隔的李三娘的呼吸聲，給了自己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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