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5 ?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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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第45章

◎我的人生如此糟糕而不堪一擊,連能夠給予的感情也透著三流的廉價。◎

宣衡果然和他說的那樣,兩天之後就回來了。

回來的時候風塵仆仆,第一時間做的事是檢查藥瓶和藥盒。

他毫不避諱,顯得我很沒有威嚴。

查完,他發現我有按時吃藥。然後又來找我,一副純良無辜的樣子。我已經把自己埋進柔軟的沙發裏了,裹著毯子拒絕他的碰觸。

我說:“你給我洗澡去。”

他身上有沾上的煙味。宣衡抽煙不頻繁,但壓力大的時候會連著抽。就是不知道是我給他的壓力還是工作給他的壓力。

我下了個決定,之後要盯著宣衡把煙戒掉。

過了一會兒他洗好了澡,我還是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刷手機。

他坐在邊上的單人沙發看了我一會兒,欲言又止。

他不說話,我也不說。

就這樣靜靜僵持了十分鐘,我把手機熄了屏。

我說:“你有事嗎?”

我知道他有。

他出差了兩天,身上透露著疲倦。眼睛裏寫著想抱,還想親。

我要他說出來。

他不說,我就抱著毯子站起來了。

長長的羊毛毯子垂在地上,我把它的邊邊角角摟在懷裏,宣布:

“我去睡覺了。”

剛走了兩步,毯子被什麽東西扯了一下。

宣衡仰頭看我,眼中神色微動。

他說:“可以抱嗎。”

我說:“可以。”

他楞住了。

我把毯子丟到一邊,對著他張開雙臂。

“來啊。”我說。

-

我被宣衡抱在懷裏的時候聞到了他身上沐浴露的氣息。

我想起很久之前,我和他的第一次。

我一直覺得親密關系是很奇妙的一種關系。它和單純的□□糾纏不同,它是摻雜著溫情的。很多人在這個時候會變得和以往都要不同。

宣衡就是。

他是真的不懂,弄得我也開始莫名其妙地不好意思。

手忙腳亂地折騰了一回我們倆精疲力盡地躺在床上,應該是誰也沒爽到。

但是他突然翻過身,把我抱住了。

然後他親了親我的後頸。

無聲的。

我不知道有沒有人和我一樣,在某個瞬間會感覺自己的人生也沒那麽普通和平庸。我這樣的時候很少,那一刻算一次。

那個時候我說……

“帥哥。”我閉上眼睛,“你這樣純情,我會愛上你的啊。”

宣衡摟住我腰的手僵了。

光影昏黃,他把我推開些,由下至上看我的眼睛。

我面無表情俯視他,眼神卻很平和。

他動了動唇。

我說:“會有點恨我嗎。”

拖進深淵,拖進泥潭。

何沁說他們這樣的人喜歡上我很容易。很久之前雷哥說過類似的話。

我出院的當天,天氣很好。他陪我在出租屋的樓下曬太陽,然後他說:“小野,你不該去招惹宣衡的。”

“你還沒放棄自己。”雷哥說,“所以你抵抗不了他。”

循規蹈矩的人渴望叛逆,墮落的人向往光明。

我的人生如此糟糕而不堪一擊,連能夠給予的感情也透著三流的廉價。真心被我攥在手裏攥爛了,我想給出去,不敢給出去。

因為我知道它對於這個世界來說根本一文不值。

然後我聽到宣衡說:“那你呢,小野,你會恨我嗎。”

我閉了閉眼。

他親了我的臉頰,觸感溫暖潮濕。

原來這個世界的恨這麽柔軟。

*

接下來的事情仿佛變得很簡單。

我老老實實地定期覆查、定期吃藥。

宣衡繼續在律所當高級牛馬。

他的工作其實很辛苦,能抽空抓我純粹是因為他是萬惡的高精力成功人士。我好點之後就不讓他多陪我了,因為他陪我的時間都要用熬夜來補。

我自己的生活好像突然變得很空。

每天放空自己無所事事。間或寫點歌。

我又能寫出歌了,雷哥聽到這個消息比我還高興。

他說:“生活還是挺精彩的吧。”

我誠懇地說:“那真沒有。”

生活還是貧瘠、無聊、乏善可陳。

可能人就是這樣,觸底反彈之後總感覺一切都在變好。明明銀行卡餘額沒有變多,周圍的傻逼也沒有變少。

雷哥說你這就虛偽了,我不信宣衡不給你零花。

我說:“他的錢要還房貸謝謝。”

我們打算在X市市中心買套房子,買套離他的律所和我的公司都很近的房子。

不出意外,這會是未來很長一段時間我們的落腳地。

它也可以有另一個名字。

我和宣衡的家。

-

宣衡還是轉所了。

他原來的所本來就是過渡。

他去了一個做國際業務的大所,變得愈發忙碌。

他們所裏的人都知道他有一個做樂隊的男朋友,他沒刻意說,只是我去給他送過幾次夜宵。時間長了有些人就看出來了。

友善的人偶爾八卦、只是心照不宣。但也有閑言碎語。

據宣衡說,他進所沒多久就有人向他的leader告狀,說他搞同性戀,私生活不檢點。

我說:“那你怎麽跟你leader說的?”

他眼皮都不擡:“我leader也是同性戀。”

艹。

這不是巧了。

宣衡又說:“他嫉妒我,他說你太迷人了。”

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涼涼的。

這我更猜不到了。

我說:“哎。”

晚上宣衡就咬我耳朵,在我耳邊說不堪入耳的話。他叫我“老婆”、“小狗”,說我怎麽這麽浪、不知廉恥就知道勾引人,再多的就不能播了。

結束我打了他一巴掌。

他不知悔改,還親我的手背。

親完他說:“小野,想把你藏起來。”

我沒好氣地讓他滾。

結果隔天他就被合作方的美女遞名片,回家的時候我嗅到了他身上陌生的香水味。

我沖他陰惻惻地笑:“老公,你是不是想死?”

宣衡說:“……能商量一下死緩嗎,我可以解釋。”

沒得商量。

這天晚上,我把他的手綁了起來,然後在他的脖頸側咬了他一個很深的牙印。

*

我和宣衡談戀愛這麽雞飛狗跳某部分原因是因為我倆長得還行。不過除了這些多出來的艷遇,其他時候我們的感情生活也很平淡。

他不怎麽發火,基本是我惹他。

但我工作很累的時候也不怎麽喜歡惹他,晚上回家收拾完就癱了。

他通常在書房加班,我敲了敲房門示意他可以滾去睡覺了。一般十到二十分鐘他就會自覺地上床,等他關上燈,我基本很快就能入睡。

哦,忘了說,我已經停藥了。

剛開始停藥那階段我罕見地出現過反覆。

去醫院覆查的時候我的主治醫生看出了我的不對勁,問我最近是不是有些焦慮。宣衡在旁邊,我猶豫了一下。

他意識到了什麽,手輕輕地按了按我的肩。

我只好說:“……是這樣,我有點擔心我自己好不了。”

一個連死都不怕的人現在在擔心自己不能完全康覆,這事兒我聽著都覺得挺無語的。

但是專業醫生的好處就是他們見過太多大風大浪,聽到我說這句話的時候醫生看上去一點波瀾都沒有。

她給我調了下藥,我出去。

又是那個熟悉的把宣衡當成我哥的護士。

我倆誰都沒跟她說明真相,不知道為什麽她的醫生也沒有。

她又熱情地招呼我倆:“哥哥又來了啊?最近弟弟氣色感覺還不錯呢。”

我抽搐了一下嘴角。

“好多了,謝謝姐。”我說,“還有……那個,其實他是我男朋友。”

周圍的空氣寂靜了一秒。

我看著周圍齊刷刷看過來的目光,沈默了一下,跟宣衡說:

“要不我們還是走吧……”

-

“所以你就這麽承認了。”雷哥說,“你甚至不需要一個確認的過程。”

他頓了頓:“衛春野,我沒看錯你,你果然是個戀愛腦。”

彼時我們剛剛進行完一場音樂節的演出,為了躲樂迷驅車前往一小時車程外的郊區吃農家菜。吉他手和貝斯手大概心理年齡只有三歲,正在結伴逗外面的小狗。

我聽了這話就拍案而起,我說:“你放屁!”

他斜眼看我,想看看我還能說出什麽毫無說服力的借口。

然後我說:“我覺得堅持很沒意思。”

“他喜歡我,我也喜歡他。”我道,“我們倆的問題不是這個。那幹嘛每天演八點檔,他不累我還累。”

“懂了。”雷哥說,“在一起很容易,走下去很難。並且你沒打算跟他走下去。”

我沈默了一下。

“你又擅作主張。”雷哥問,“宣衡知道這事兒嗎?”

他以為拿捏住了我的把柄,看我的眼神憐愛又帶著不讚同。

但是他沒想到我再開口,說的卻是——

“我跟他說過。”我道。

雷哥的眼神像見了鬼。

他可能覺得很奇怪,這樣的話說了宣衡居然沒生氣。但是我真的說過。

在一個帶著霧氣的清晨。

【作者有話說】

[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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