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 ?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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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1章

◎我叫衛春野。春天的春,野性的野。◎

我提著行李箱下車的時候,剛好碰上了外面下雨。

南方的天氣就是這樣,下了雨濕氣就無孔不入地往骨頭縫裏鉆,好像那個蒼蠅來盯有縫的蛋。

出門的時候雷哥給我發消息,他說小野,X市冷,你記得多穿點。

我說我不。

事實證明,叛逆是要有代價的。

於是此時此刻,我只能穿著一件看著就很傻逼的骷髏頭T裇,套了個沖鋒衣,就這樣哆哆嗦嗦地順著飄雨的站臺往出站口走。

周圍的人看上去挺暖和,但臉色比我還難看。

假期最後一天,大家都從這個頗具特色的城市返程迎接美妙的上班時光。

我就不同了。

我是高貴的無業游民。

腦子裏冒出這個念頭的時候我突然感覺沒那麽冷了。我拖著慢悠悠的步伐,悠然自得地欣賞著周圍人的垂頭喪氣,像一只高傲的孔雀——

一直到車子的喇叭聲把我從夢裏按醒。

雷哥的車就停在路邊。

他操著一口濃重的X市口音,搖著車窗氣急敗壞地沖我喊:“沒帶傘還不走快點,衛春野你要死啊?”

我灰溜溜地上了他的車。

車子裏開著暖氣,電臺的歌讓人聽著想蹦迪。

一切都看上去歲月靜好,顯得我像個不速之客。沖鋒衣外表滑溜溜,水珠直往下淌,洇濕了後座上破破爛爛的坐墊。

這挺不好意思,我抽了張紙巾擦。

結果剛擦了一下,我發現坐墊的角落有幾塊幹了的深色汙漬,看上去像是咖啡或是某種酒精飲料。

我沈默了一下,換個地方擦。

另一處坐墊毛糾結幹涸,我辨認了一番,口紅印和粉底印。

這位置……

我把紙巾往坐墊上一丟,雷哥後視鏡裏看一眼,樂了:“喲?講究人咋不擦了?”

我翻了個白眼:“你他媽……老子衣服比你墊子幹凈。”

這句話不知道戳中了雷哥哪個笑點,他笑得差點握不住方向盤。

雨刮器在大雨裏刮得風生水起,我看向車窗外。

陌生的行人陌生的城市陌生的氣息。

這就是我新的落腳地。

-

我叫衛春野。

春天的春,野性的野。

一個聽起來還挺文藝的名字。

很多人聽到我的名字的時候都會下意識地覺得我應該出生在一個藝術世家。但事實是我親愛的老媽給我起這個名字只是因為我預計出生在春天,並且是她和野男人生的野孩子。

我老媽是個活得很隨性的人。

在未婚先孕還不被很多人接受的年代,她作為當時廠裏的廠花毅然決然拒絕了廠長獨生子的示愛,和當時只是個技術工的我爸談了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很快還有了我。

只可惜她遇人不淑,命也不太好。

我媽漂亮,我爸也是個帥小夥。

於是帥小夥跟更漂亮還有錢的姑娘跑了,家庭美滿。

我媽最終大出血死在了手術臺上。

你看,看什麽事確實都不能只看表象。不管是我的名字還是我那畜生不如的爹。

因為這件事我從不信因果報應。

如果有報應,這個世界上該有多少壞人排著隊等著去死,又有多少好人可以長命百歲。

可是事實就是我爸媽那樣,好人不償命,禍害遺千年。

整件事裏唯一稱得上玄學的一件事大概是,我好像真的誤打誤撞挺有藝術細胞。

我從十六歲開始玩音樂,組過樂隊寫過歌,甚至一度想去當原創歌手。

雖然不管是樂隊還是我的歌手夢,最終都因為我沒錢又沒門路夭折了。但是相較於同齡人來說,我在音樂這條路上,的的確確是走得遠了幾步。

*

我最終還是在雷哥的車上睡著了,因為暖氣太足。

醒過來的時候我發現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我討厭雨天,尤其是討厭需要出行的雨天。

起床氣和低氣壓一起發作,我簡直想讓地球毀滅。

雷哥問我:“想好去哪兒了嗎?”

我說:“睡大街。”

他又問:“那想好之後做什麽了沒?誒對了,你拿到N+1了吧?”

我說:“沒,老板太欠揍了我主動辭了。想好了,掃大街。”

雷哥:“……”

他看上去有點無語。

我也很無語。對當時主動辭職腦抽的我自己。

我的上一份工作是做銷售,不過因為我脾氣太差了,所以個人業績並不是很好。

不過我很快發現公司看上去也是業績慘淡,所以其實我本來可以等辭退拿賠償。

至於為什麽沒有……

可能我提辭職那會兒也是剛睡醒。

剛好過路口,雷哥把車開到了一條窄巷子裏。

雨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停了,自行車和電瓶車不斷從車邊上呼嘯而過,兩邊不時有凸出來的菜攤子和水果攤,有小屁孩打鬧著從車前跑過。

雷哥拉下車窗用本地話罵了句,小孩兒們絲毫不怵,嬉笑著跑了。

他合上車窗,我看著夜色籠罩下稍顯陰森的巷子,有些遲疑:“……你把我拉哪兒來了?”

“屠宰場。”雷哥目不斜視看路況,冷冷的,“馬上把你大卸八塊賣了。”

……不就是剛剛犯了下起床氣嗎。

這人真記仇。

車子開到巷子的盡頭,雷哥把車停在了大門的邊上。

門裏頭影影綽綽亮著燈,外觀被裝修得頗為假日風的建築上掛了一塊已經有點掉漆的門牌,下了車之後我才看清上面的字,寫的是:

雷哥民宿

-

我一臉懵逼地跟著雷哥進了雷哥民宿。

進去的時候我還沒回過神,他提著我的行李箱,樣子倒是很閑適。

我說:“……民宿?”

“請叫我張老板。”雷哥說。

雷哥,大名張雷。

前God Night樂隊鼓手。

當年一起玩樂隊的時候我倆都是窮逼,八年過去我還是窮逼,這貨居然當起了老板。

這個瞬間我真的五味雜陳,心中充斥著對生活的憎惡、對自我的唾棄以及一些冰冷的殺意……

然後雷哥開了口。

“房間隨便挑,想住多久都行。”他說,“不收你錢。”

殺意盡消。

我發自內心地說:“雷哥大氣。”

他“哼哼”一笑。

走進門,前臺坐著個穿旗袍的小姑娘,水嫩青蔥,正在一邊玩手機一邊打呵欠。

雷哥敲了敲桌子,她倏地一下擡頭,看到我時楞住了。

雷哥說:“咋,看到帥哥走不動道兒啊。”

小姑娘“唰”地一下臉通紅。

這個反應我還蠻習慣的。

畢竟本人不才,渾身一無是處,也就一張臉繼承了爹媽的優秀基因,還算能看。

正打算謙虛幾句,雷哥又道:“別想了,人家是gay。”

我:。

張雷我艹你大爺。

我立刻說:“我不是。”

張雷說:“不是你為了你那前男友要死要活的時候了。”

我盯著他,一字一句地糾正:“請你註意你的言辭,是他為我要死要活。”

雷哥對小姑娘攤手:“你看。”

小姑娘說:“……那什麽,老板,我先給這位g……帥哥開個房間吧。”

得,英名盡毀。

我深吸了幾口氣,平覆了心情之後把身份證給她,沒忘記禮貌克制地說了句“謝謝”。等開房的時間空氣就這麽沈默著。

我老神在在,雷哥叼了根煙在嘴上,卻沒抽。

我倆就各自用這樣非常裝逼的姿勢出了會兒神。

到最後,還是我考慮到他給我省了一大筆房費,主動開口緩和了氣氛。

我說:“挺好的,你現在。爹很欣慰。”

雷哥沒好氣地說:“滾。”

然後他道:“那乖兒子,你什麽時候讓我也欣慰一下。”

我說:“我挺好的啊。”

他看上去一點都不想理我的樣子。先是跟小姑娘說了兩句什麽,然後又轉過頭看向我。

“早點睡。”他道,“都到了這了就別想了,準備開始迎接你的新生活吧。”

他拍了拍我的肩,走了,留我跟旗袍小姑娘大眼瞪小眼。

“我領你去房間吧帥哥。”三秒後姑娘這樣說。

她想領我往裏走,大約是雷哥囑咐的,讓她給我挑間位置好點的房間。我搖了搖頭,直接指了一樓進出口的那間房。反正門一關有張床都一樣。

這民宿外表平平無奇,我已經做好了是個黑店的心理準備,真正進去才發現其實也還好。設施完備,屋內大體整潔。

四周還算安靜,只有海浪的聲音明顯。

我在窗邊坐著出了半天神,然後拿出隨身帶的吉他,把它放在了窗戶下的空地上。

大晚上的彈琴是擾民。只是我已經很久沒有碰琴了,這會兒總想著碰一碰。就好像畫畫的握筆,殺人的拿刀。

擦拭了一下我的吉他,摸著上面熟悉的紋路,那種陌生的異鄉感就好像減輕了些。我把它放在角落,洗漱完畢,然後躺在了松軟的床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雷哥的那句“新生活”,這天晚上,我睡了辭職以來的第一個好覺。

【作者有話說】

短篇,已全文存稿,練筆實驗之作。

這篇文的腦洞很早就有了,反覆修改打磨了很久,想挑戰一下,寫一個愛恨都很極端濃烈的故事,寫完審視了一下全文大概是有點兒癲的。

和以往所有的文風格都不太一樣【高亮】,如有不適不要懷疑自己,請及時退出。

感謝閱讀[可憐]

PS:文案大改過,以當前版本為準,更新頻率隨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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