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第 141 章 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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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第 141 章 142
天剛微微亮, 隊裏已經很多人家的廚房裏冒起火光，勤快的社員們已經起床開始新的一天了。
“我們大家再檢查下自己的包，把東西都帶全, 身份證明和報考證是最重要的，這兩樣一定不能忘啊, 還有別的, 都再檢查一遍。”楊家彤自己檢查完, 即將準備出發前, 提醒著大家再檢查一遍。
“帶了都帶了, 昨兒睡前我們就檢查了幾道，今早起來也檢查過，現在再檢查一遍，絕對不會落下東西。”金玉蘭一邊說著，一邊放下舉著書的手認真地翻看。
董琳看到她們倆提著的暖水壺, 驚訝得不得了，好笑道：“不是, 你們倆還把暖水壺也給帶去啊？”
“那不是沒辦法嘛，我們又沒買保溫杯，不帶這個暖水壺，一日三餐都得去水房裝開水, 來來回回跑麻煩。”楊家彤今天之前也沒想帶的，但臨要走了，還是決定帶上, 反正也不麻煩。
“行吧，到時候我們沒熱水了就來你們房間倒。”董琳輕聲細語開著玩笑道。
“行啊，都來，到時候我手裏這壺也算是充分發光發熱, 發揮它的最大用處了，能服務我們這麽多人。”楊家彤笑呵呵地，一群人鬥志昂揚地往縣裏去。
胡德全也提了個布包，跟著大家一塊兒走。本來秦大舅還打算去的，他想著家裏有三個考生，跟去一個家長，還能幫忙幹點跑腿買飯的活兒，但知道大隊長會去後，就放心了下來，直接把兩外甥女和一個侄子交代給大隊長。
“這走出外面來還是很冷的，我臉都有些凍僵了，今兒的風也大。”楊家梅往衣服裏頭縮了縮。
王衛敏：“現在還算好的，早點考完也好，再過十天半個月就要到一年裏最冷的時候了，考試時寫卷子都不得勁。”
一路順利抵達縣城，太陽已經出來，驅散了些寒意。
“說起來，我在這兒下鄉六年了，除了剛來時經過一次縣城，和上次來買資料，別的時間都沒來過。”
上個月來的時候心裏著急，滿心滿眼都是資料，容不下別的。現在，董琳透過窗戶看著明顯比公社繁華一些的縣城有些發楞，她習慣了鄉下的山林田地綠草地，和矮矮的黃泥屋子，現在看到白墻黑瓦的一排排建築，以及穿著比較得體靚麗的行人，竟然已經開始覺得陌生。
“誰不是呢，從公社坐車到縣裏，得花去幾毛錢，要不是有事，誰舍得來啊。”李紅英忽然轉頭往回看，剛剛經過的那個好像是縣裏的百貨商店。
那一眼瞥到裏面，東西可真多，等考完試趁著還沒回去，她想去一趟，不買東西，就逛一逛，順帶著也能看看現在城裏都流行什麽。
班車停在汽車站，大家依次下來，水南大隊的知青和社員學生，加上別的大隊來水南大隊學習的知青，一共二十多號人，整個車上就只有兩個不相識的人。
大隊長最先下來，就這麽一會兒的功夫，已經問好了招待所的位置所在，“走吧，先去招待所安頓下來。”他知道大家都急著早點坐下來看書。
招待所沒什麽人，服務員正百無聊賴地坐著發呆，忽然就見嘩啦一群人過來，楞了一瞬，腦子裏回想著今天縣裏是有什麽特殊的活動，偷偷打量幾眼，也不像是領導來視察啊。
等收到一沓介紹信一看，“你們……都是要來參加考試的？是不是記錯了日子啊，後天才開始考。”
“沒，同志，我們大隊離得遠，怕到時候來晚了招待所沒有空位住不下，所以提前來了。”
“哦，這倒是，現在的房間大部分都空著，有四人間和六人間，四人間1塊錢一個床位，六人間6毛錢一個床位，你們選住什麽？”
胡德全轉過身讓大家快點決定一下，再自己湊湊人數，住一起更好。
楊家彤和四姐選擇四人間，與同樣選擇四人間的金玉蘭和王衛敏一起上前要了一間房，怕到時候住樓下會更吵鬧，專門請服務員通融一下安排了樓上的房間。
先行上樓找到自己的房間，打開門，裏面光禿禿的，不過是水泥地，打掃得很幹凈，墻面是白灰墻，下面部分墻面則刷的是綠漆，窗戶的木窗框上刷的也是綠漆，房間不大，裏面兩邊各擺著一張鐵架子的上下鋪，頭頂吊著一個白熾燈泡，兩張床鋪中間擺著一張長桌，兩邊各配有兩把椅子。
“這裏的燈晚上能多開一段時間嗎？有電燈用起來比煤油燈和蠟燭好多了。”王衛敏看向金玉蘭，她之前沒住過招待所，很多規則不知道，還挺新奇的。
金玉蘭也不太確定，“應該能吧，不能的話服務員應該會來提醒我們。”
“這個被子有些薄，就跟敏姐你早上說的一樣，慶幸還沒到最冷的時候，不然晚上肯定冷。”楊家彤捏了捏被子，看著還算幹凈，床板上墊著一層薄薄的鋪墊。
楊家梅把自己的東西往上面床上一放，端過凳子坐下，“先睡吧，要是冷，我們就擠一擠睡一塊兒，兩床被子一起蓋。”
王衛敏和金玉蘭已經快速坐下，翻出書來看，楊家彤放下東西，“我先去打一壺熱水回來。”
剛剛服務員已經交代了水房和公共衛生間在哪兒，上樓的時候她們也路過了，出門下樓的時候看到大隊長他們一群男同志才上來。
這個招待所是真的不大，一共三層，三樓是兩人間的套房，是需要一定級別、職業和單位的人才能住，像普通考生肯定是不能住的。一樓二樓加起來估計也就二十個房間，還不到120個床位。
而一個縣裏所有鄉鎮的考生，怎麽說也得有六七百個吧？
打完水，她看大廳裏沒人，服務員大姐又在發呆，她提著壺過去問道：“姐姐，咱們這招待所能住下縣裏所有鄉鎮的考生嗎？”
服務員見有人跟她說話，來了點精神，“你們剛剛不是有人問過這事嘛，住估計是住不下，鄉鎮光你們這些知青人數就多，再加上有些公社裏還有高中，這麽多年也畢業了很多學生，這些人有一大部分會來參加考試的，聽說縣裏統計出來的鄉鎮考生快接近一千了，我們招待所當然住不下。”
這事情前段時間剛聽主任說過，所以她很清楚。
“一千？這麽多。”
“對啊，現在恢覆高考，之前有條件能讀書讀過書的人，哪個不想往上拼一拼，大學生多好啊，一出來就拿四級辦事員的工資，有五十六呢，多少人熬幾十年資歷都拿不到這個數。”
大姐說完才反應過來扯遠了，轉回話題來，“你放寬心吧，縣裏已經做出了安排，派出所、知青辦、縣委大禮堂，甚至隔壁紡織廠的食堂都當做了備選，明天晚上開始全用來安置住不上招待所的學生，自帶被褥沒帶被褥都能住，就是條件不如我們這兒，整個大廳幾十上百號人一塊兒住著。”
楊家彤豎了個大拇指，“咱們縣領導真是領導有方，組織有力，心系群眾，為民解難，急群眾之所急，想群眾之所想。”
“哈哈，是吧，哎，你這誇得真不錯。”服務員大姐努力把這些話都記下，打算之後用來誇她們主任去。
安頓下來之後，大家都靜下來窩在房裏看書，楊家彤也安安心心地覆習了一會兒，等隱隱聽到樓下的擺鐘響起時，往外一看，大樹底下影子很小，應該到中午吃飯的時候了。
“姐，你要出去店裏吃嗎？還是我給你打包回來。”
“我自己去。”楊家梅合起書揉揉脖子，“敏姐，玉蘭，你們一起去嗎。”
王衛敏擺擺手，“你們去吧，我今早做的饅頭還挺軟的，等下拿熱水燙一下吃著正好。”
金玉蘭站起來，“我去。”
出門去敲了敲大家的門，響應一起去的只有幾個子人，大隊長當然也在裏面，胡德全也少有來縣裏，好幾年都不一定會來一次，所以他同樣對什麽都很好奇。
“我先去熟悉熟悉路線，等你們考試的時候，我早上提前幫你們去買早餐，中午還有晚餐也幫你們提前去點餐，讓你們一考完就能吃上。”
金玉蘭嘴甜道：“大隊長您真好，有您這個大家長在，我們就能更安心地考試了，這要是考上了，裏面也有您一份大貢獻。”
胡德全矜持地笑了笑，“哈哈，你們能考上最好，到時候講出去我們也有面子。”
縣裏國營飯店的菜單比公社裏豐富一些，一進門就聞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一看菜單，謔，紅燒羊肉，羊肉湯，今天竟然供應有羊肉。
楊家彤雖然不太愛羊肉，但大冬天喝碗羊肉湯能暖身子，自然也是願意喝的，奈何大家都是沒有肉票的人，一點肉都吃不上，只能聞著肉香味。
後悔了，今年本應該繼續像去年前年一樣找雲姐幫忙換點肉票用的，她光想著年後養不了豬，肉要省著點用，除了現吃的一些全給曬成臘肉了。
各自吃了點東西後又回去，經過百貨大樓的時候，胡德全進去幫大家代買了些筆回去，這下子人均有了兩支筆。
在招待所住的第一夜還算舒適，被子不算太暖，也不冷。
第二天中午的時候，外面熱鬧起來，光聽聲音就知道大部隊到了。楊家彤她們房間有她帶的熱水壺，大家趕在非飯點的時候去打滿水，不需要在飯點跟大家擠，所以和第一天比起來也沒什麽變化，除了房子有些不隔音，耳邊嘈雜了些。
“明天就要考試了，不行，我好緊張啊。”晚上，大家都關燈睡覺了，為了保持精力，王衛敏和金玉蘭也只是多學了一兩個小時就上床。
她上鋪的金玉蘭也還沒睡著，翻了個身，床板發出咯吱聲，她自己同樣也緊張，知道對面兩個人已經睡著了，小聲安慰道：“敏姐，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明後天考完就好了，我們有資料，有老師指導，已經比旁人要好很多，付出會有收獲的。”
王衛敏根本聽不進去這話，心臟砰砰跳動著，用被子捂住自己的頭，無論什麽姿勢還是一樣激動鼓噪，根本心靜不下來，一閉上眼全是對自己沒考上的假設，要是沒考上怎麽辦，她已經在鄉下待了九年，她想要有一份工作，想重新成為城裏人，不想再每天累得直不起腰，不想……
楊家彤隨著生物鐘醒來，多躺了一會兒，就看見上方四姐探出個頭往下看過來，“姐？”
“醒了？天還沒亮，再躺會兒吧。”楊家梅用氣聲說話，另外兩人好像還沒醒，她也不好開燈。
兩個人熬到外面天漸漸亮起，差點又睡過去。
外面傳來敲門的聲音，驚醒了王衛敏和金玉蘭，她們坐起身，看向精神奕奕的姐妹倆，連衣服都穿好了，一看就是早就醒來了，“真羨慕你倆的心態。”
王衛敏揉了揉眼睛，“我昨晚焦慮到差點就哭了。”
楊家梅莞爾，“都是被小彤影響的，本來有些焦慮和緊張，不過一想到天塌下來有高個的頂著，小彤在我心目中就是那個高個子，想到她都不焦慮，我瞬間也平靜下來了。”
楊家彤：“敏姐，別怕，焦慮也正常，很多人和你一樣焦慮，就這最後兩天了，你保持之前學習時候的狀態，冷靜寫完卷子就可以了。”
她打開門，從大隊長的手裏接過兩壺豆漿和兩份饅頭。胡德全還是沒準備齊全，他光想著幫大家買早餐，卻忘了自己拿不下太多份，尤其是有豆漿的時候，不是誰都和楊家彤她們一樣有水壺，所以他昨兒想辦法去買了個新桶，這會兒手裏提著半桶的東西。
“姐，別喝太多，免得考試中途要上廁所。”
“曉得啦。”
去水房簡單洗漱，回來吃過早餐，大家就帶著東西往學校出發，考場不止一個，昨天她們已經提前踩好點，今天很順利地到達了地方。
時間一分一秒地走過，大家分別，按序入場，鈴聲響起，考試開始。
第一門語文試卷拿到手裏的時候，楊家彤大大地松了口氣，不是為自己，而是為哥哥姐姐表哥和朋友們，這個題目比她想象中的還要更簡單。
考試，吃飯，覆習，繼續考試，再次吃飯……如此循環反覆，兩天的時間對大家來說，過得既快又煎熬。
每一次踏出考場，楊家彤都能看到有人崩潰到哭泣，或痛哭流涕，或邊走邊默默流淚，還有好多紅了眼眶的，多數看著年齡比較大的，那些年紀大的，大多應該都有了家庭，有了很多除學習之外的掛念，離開校園那麽久，能決定回到考場，多多少少都是經歷過一番艱難。
對於他們的奔潰，楊家彤沒有經歷一模一樣的事情，無法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但他們身上的那股深切的悲傷是能感受到的。
唉，未來，會越來越好的。
她肯定時代發展會越來越好，但也希望每個個體的未來也能越來越好。
“嗷嗷嗷，考完了，終於考完了。”回到招待所，四姐已經在了，這會兒正激動地在房間內轉圈圈，看見她回來直接沖上來擁抱著蹦蹦跳跳。
“哈哈哈，是呀，考完了，姐姐姐，我們的好日子就快來了。”楊家彤也跟著激情地發瘋，等王衛敏她們兩個也回來，兩人才稍稍平靜了下來。
平靜下來之後理智回歸，也不知道剛剛樓下的人有沒有被她們吵到，會不會想殺上來罵人。應該沒關系的，因為招待所變得越來越哄鬧，耳朵都嗡嗡的，大家從得到高考恢覆的消息那一刻開始，一直憋悶壓抑著情緒，一直到這會兒才可以徹底地痛快地宣洩出來。
剛剛她們姐妹倆只是高興地又蹦又跳嗷嗷叫喊，現在金玉蘭和王衛敏兩個人那是一進房間的瞬間眼淚就掉下來，現在正在抱頭痛哭，抽抽噎噎地講述這段時間裏來的各種煎熬。
楊家彤聽了一會兒，沒有聽到說考卷的，猜測應該考得還行，不然這會兒的發言肯定是悲觀的。
她趁機拉了四姐出去，“走，去外面玩，百貨大樓逛一逛，逛完正好吃飯，吃了飯再回來。”回公社的車得明天下午才有，還要在招待所待一天。
往外走了好一段，忽然發現那個蹲在地上念書的人有點眼熟，走近一聽到聲音，更耳熟了，看一眼確定了，走遠後跟四姐說道：“琳姐應該是在招待所被大家吵得煩，這才出來覆習的。”
“她們明天還要加試一場外語，也不知道到時候外語分怎麽算，是不是所有報了外語的人另外錄取。”
董琳自認以前讀書時候俄語成績不錯，這次恢覆高考，時間急，有點擔心考不上，所以幹脆也報了外語加試，外語加試是只有想報考語言專業的人需要考試的。
這次一起來的人裏除了她只有另外兩個楊家彤不太認識的知青要報，剩下的人不是不想報語言專業，就是覺得自己當初的外語就學得不好，考了希望也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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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微微亮, 隊裏已經很多人家的廚房裏冒起火光，勤快的社員們已經起床開始新的一天了。
“我們大家再檢查下自己的包，把東西都帶全, 身份證明和報考證是最重要的，這兩樣一定不能忘啊, 還有別的, 都再檢查一遍。”楊家彤自己檢查完, 即將準備出發前, 提醒著大家再檢查一遍。
“帶了都帶了, 昨兒睡前我們就檢查了幾道，今早起來也檢查過，現在再檢查一遍，絕對不會落下東西。”金玉蘭一邊說著，一邊放下舉著書的手認真地翻看。
董琳看到她們倆提著的暖水壺, 驚訝得不得了，好笑道：“不是, 你們倆還把暖水壺也給帶去啊？”
“那不是沒辦法嘛，我們又沒買保溫杯，不帶這個暖水壺，一日三餐都得去水房裝開水, 來來回回跑麻煩。”楊家彤今天之前也沒想帶的，但臨要走了，還是決定帶上, 反正也不麻煩。
“行吧，到時候我們沒熱水了就來你們房間倒。”董琳輕聲細語開著玩笑道。
“行啊，都來，到時候我手裏這壺也算是充分發光發熱, 發揮它的最大用處了，能服務我們這麽多人。”楊家彤笑呵呵地，一群人鬥志昂揚地往縣裏去。
胡德全也提了個布包，跟著大家一塊兒走。本來秦大舅還打算去的，他想著家裏有三個考生，跟去一個家長，還能幫忙幹點跑腿買飯的活兒，但知道大隊長會去後，就放心了下來，直接把兩外甥女和一個侄子交代給大隊長。
“這走出外面來還是很冷的，我臉都有些凍僵了，今兒的風也大。”楊家梅往衣服裏頭縮了縮。
王衛敏：“現在還算好的，早點考完也好，再過十天半個月就要到一年裏最冷的時候了，考試時寫卷子都不得勁。”
一路順利抵達縣城，太陽已經出來，驅散了些寒意。
“說起來，我在這兒下鄉六年了，除了剛來時經過一次縣城，和上次來買資料，別的時間都沒來過。”
上個月來的時候心裏著急，滿心滿眼都是資料，容不下別的。現在，董琳透過窗戶看著明顯比公社繁華一些的縣城有些發楞，她習慣了鄉下的山林田地綠草地，和矮矮的黃泥屋子，現在看到白墻黑瓦的一排排建築，以及穿著比較得體靚麗的行人，竟然已經開始覺得陌生。
“誰不是呢，從公社坐車到縣裏，得花去幾毛錢，要不是有事，誰舍得來啊。”李紅英忽然轉頭往回看，剛剛經過的那個好像是縣裏的百貨商店。
那一眼瞥到裏面，東西可真多，等考完試趁著還沒回去，她想去一趟，不買東西，就逛一逛，順帶著也能看看現在城裏都流行什麽。
班車停在汽車站，大家依次下來，水南大隊的知青和社員學生，加上別的大隊來水南大隊學習的知青，一共二十多號人，整個車上就只有兩個不相識的人。
大隊長最先下來，就這麽一會兒的功夫，已經問好了招待所的位置所在，“走吧，先去招待所安頓下來。”他知道大家都急著早點坐下來看書。
招待所沒什麽人，服務員正百無聊賴地坐著發呆，忽然就見嘩啦一群人過來，楞了一瞬，腦子裏回想著今天縣裏是有什麽特殊的活動，偷偷打量幾眼，也不像是領導來視察啊。
等收到一沓介紹信一看，“你們……都是要來參加考試的？是不是記錯了日子啊，後天才開始考。”
“沒，同志，我們大隊離得遠，怕到時候來晚了招待所沒有空位住不下，所以提前來了。”
“哦，這倒是，現在的房間大部分都空著，有四人間和六人間，四人間1塊錢一個床位，六人間6毛錢一個床位，你們選住什麽？”
胡德全轉過身讓大家快點決定一下，再自己湊湊人數，住一起更好。
楊家彤和四姐選擇四人間，與同樣選擇四人間的金玉蘭和王衛敏一起上前要了一間房，怕到時候住樓下會更吵鬧，專門請服務員通融一下安排了樓上的房間。
先行上樓找到自己的房間，打開門，裏面光禿禿的，不過是水泥地，打掃得很幹凈，墻面是白灰墻，下面部分墻面則刷的是綠漆，窗戶的木窗框上刷的也是綠漆，房間不大，裏面兩邊各擺著一張鐵架子的上下鋪，頭頂吊著一個白熾燈泡，兩張床鋪中間擺著一張長桌，兩邊各配有兩把椅子。
“這裏的燈晚上能多開一段時間嗎？有電燈用起來比煤油燈和蠟燭好多了。”王衛敏看向金玉蘭，她之前沒住過招待所，很多規則不知道，還挺新奇的。
金玉蘭也不太確定，“應該能吧，不能的話服務員應該會來提醒我們。”
“這個被子有些薄，就跟敏姐你早上說的一樣，慶幸還沒到最冷的時候，不然晚上肯定冷。”楊家彤捏了捏被子，看著還算幹凈，床板上墊著一層薄薄的鋪墊。
楊家梅把自己的東西往上面床上一放，端過凳子坐下，“先睡吧，要是冷，我們就擠一擠睡一塊兒，兩床被子一起蓋。”
王衛敏和金玉蘭已經快速坐下，翻出書來看，楊家彤放下東西，“我先去打一壺熱水回來。”
剛剛服務員已經交代了水房和公共衛生間在哪兒，上樓的時候她們也路過了，出門下樓的時候看到大隊長他們一群男同志才上來。
這個招待所是真的不大，一共三層，三樓是兩人間的套房，是需要一定級別、職業和單位的人才能住，像普通考生肯定是不能住的。一樓二樓加起來估計也就二十個房間，還不到120個床位。
而一個縣裏所有鄉鎮的考生，怎麽說也得有六七百個吧？
打完水，她看大廳裏沒人，服務員大姐又在發呆，她提著壺過去問道：“姐姐，咱們這招待所能住下縣裏所有鄉鎮的考生嗎？”
服務員見有人跟她說話，來了點精神，“你們剛剛不是有人問過這事嘛，住估計是住不下，鄉鎮光你們這些知青人數就多，再加上有些公社裏還有高中，這麽多年也畢業了很多學生，這些人有一大部分會來參加考試的，聽說縣裏統計出來的鄉鎮考生快接近一千了，我們招待所當然住不下。”
這事情前段時間剛聽主任說過，所以她很清楚。
“一千？這麽多。”
“對啊，現在恢覆高考，之前有條件能讀書讀過書的人，哪個不想往上拼一拼，大學生多好啊，一出來就拿四級辦事員的工資，有五十六呢，多少人熬幾十年資歷都拿不到這個數。”
大姐說完才反應過來扯遠了，轉回話題來，“你放寬心吧，縣裏已經做出了安排，派出所、知青辦、縣委大禮堂，甚至隔壁紡織廠的食堂都當做了備選，明天晚上開始全用來安置住不上招待所的學生，自帶被褥沒帶被褥都能住，就是條件不如我們這兒，整個大廳幾十上百號人一塊兒住著。”
楊家彤豎了個大拇指，“咱們縣領導真是領導有方，組織有力，心系群眾，為民解難，急群眾之所急，想群眾之所想。”
“哈哈，是吧，哎，你這誇得真不錯。”服務員大姐努力把這些話都記下，打算之後用來誇她們主任去。
安頓下來之後，大家都靜下來窩在房裏看書，楊家彤也安安心心地覆習了一會兒，等隱隱聽到樓下的擺鐘響起時，往外一看，大樹底下影子很小，應該到中午吃飯的時候了。
“姐，你要出去店裏吃嗎？還是我給你打包回來。”
“我自己去。”楊家梅合起書揉揉脖子，“敏姐，玉蘭，你們一起去嗎。”
王衛敏擺擺手，“你們去吧，我今早做的饅頭還挺軟的，等下拿熱水燙一下吃著正好。”
金玉蘭站起來，“我去。”
出門去敲了敲大家的門，響應一起去的只有幾個子人，大隊長當然也在裏面，胡德全也少有來縣裏，好幾年都不一定會來一次，所以他同樣對什麽都很好奇。
“我先去熟悉熟悉路線，等你們考試的時候，我早上提前幫你們去買早餐，中午還有晚餐也幫你們提前去點餐，讓你們一考完就能吃上。”
金玉蘭嘴甜道：“大隊長您真好，有您這個大家長在，我們就能更安心地考試了，這要是考上了，裏面也有您一份大貢獻。”
胡德全矜持地笑了笑，“哈哈，你們能考上最好，到時候講出去我們也有面子。”
縣裏國營飯店的菜單比公社裏豐富一些，一進門就聞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一看菜單，謔，紅燒羊肉，羊肉湯，今天竟然供應有羊肉。
楊家彤雖然不太愛羊肉，但大冬天喝碗羊肉湯能暖身子，自然也是願意喝的，奈何大家都是沒有肉票的人，一點肉都吃不上，只能聞著肉香味。
後悔了，今年本應該繼續像去年前年一樣找雲姐幫忙換點肉票用的，她光想著年後養不了豬，肉要省著點用，除了現吃的一些全給曬成臘肉了。
各自吃了點東西後又回去，經過百貨大樓的時候，胡德全進去幫大家代買了些筆回去，這下子人均有了兩支筆。
在招待所住的第一夜還算舒適，被子不算太暖，也不冷。
第二天中午的時候，外面熱鬧起來，光聽聲音就知道大部隊到了。楊家彤她們房間有她帶的熱水壺，大家趕在非飯點的時候去打滿水，不需要在飯點跟大家擠，所以和第一天比起來也沒什麽變化，除了房子有些不隔音，耳邊嘈雜了些。
“明天就要考試了，不行，我好緊張啊。”晚上，大家都關燈睡覺了，為了保持精力，王衛敏和金玉蘭也只是多學了一兩個小時就上床。
她上鋪的金玉蘭也還沒睡著，翻了個身，床板發出咯吱聲，她自己同樣也緊張，知道對面兩個人已經睡著了，小聲安慰道：“敏姐，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明後天考完就好了，我們有資料，有老師指導，已經比旁人要好很多，付出會有收獲的。”
王衛敏根本聽不進去這話，心臟砰砰跳動著，用被子捂住自己的頭，無論什麽姿勢還是一樣激動鼓噪，根本心靜不下來，一閉上眼全是對自己沒考上的假設，要是沒考上怎麽辦，她已經在鄉下待了九年，她想要有一份工作，想重新成為城裏人，不想再每天累得直不起腰，不想……
楊家彤隨著生物鐘醒來，多躺了一會兒，就看見上方四姐探出個頭往下看過來，“姐？”
“醒了？天還沒亮，再躺會兒吧。”楊家梅用氣聲說話，另外兩人好像還沒醒，她也不好開燈。
兩個人熬到外面天漸漸亮起，差點又睡過去。
外面傳來敲門的聲音，驚醒了王衛敏和金玉蘭，她們坐起身，看向精神奕奕的姐妹倆，連衣服都穿好了，一看就是早就醒來了，“真羨慕你倆的心態。”
王衛敏揉了揉眼睛，“我昨晚焦慮到差點就哭了。”
楊家梅莞爾，“都是被小彤影響的，本來有些焦慮和緊張，不過一想到天塌下來有高個的頂著，小彤在我心目中就是那個高個子，想到她都不焦慮，我瞬間也平靜下來了。”
楊家彤：“敏姐，別怕，焦慮也正常，很多人和你一樣焦慮，就這最後兩天了，你保持之前學習時候的狀態，冷靜寫完卷子就可以了。”
她打開門，從大隊長的手裏接過兩壺豆漿和兩份饅頭。胡德全還是沒準備齊全，他光想著幫大家買早餐，卻忘了自己拿不下太多份，尤其是有豆漿的時候，不是誰都和楊家彤她們一樣有水壺，所以他昨兒想辦法去買了個新桶，這會兒手裏提著半桶的東西。
“姐，別喝太多，免得考試中途要上廁所。”
“曉得啦。”
去水房簡單洗漱，回來吃過早餐，大家就帶著東西往學校出發，考場不止一個，昨天她們已經提前踩好點，今天很順利地到達了地方。
時間一分一秒地走過，大家分別，按序入場，鈴聲響起，考試開始。
第一門語文試卷拿到手裏的時候，楊家彤大大地松了口氣，不是為自己，而是為哥哥姐姐表哥和朋友們，這個題目比她想象中的還要更簡單。
考試，吃飯，覆習，繼續考試，再次吃飯……如此循環反覆，兩天的時間對大家來說，過得既快又煎熬。
每一次踏出考場，楊家彤都能看到有人崩潰到哭泣，或痛哭流涕，或邊走邊默默流淚，還有好多紅了眼眶的，多數看著年齡比較大的，那些年紀大的，大多應該都有了家庭，有了很多除學習之外的掛念，離開校園那麽久，能決定回到考場，多多少少都是經歷過一番艱難。
對於他們的奔潰，楊家彤沒有經歷一模一樣的事情，無法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但他們身上的那股深切的悲傷是能感受到的。
唉，未來，會越來越好的。
她肯定時代發展會越來越好，但也希望每個個體的未來也能越來越好。
“嗷嗷嗷，考完了，終於考完了。”回到招待所，四姐已經在了，這會兒正激動地在房間內轉圈圈，看見她回來直接沖上來擁抱著蹦蹦跳跳。
“哈哈哈，是呀，考完了，姐姐姐，我們的好日子就快來了。”楊家彤也跟著激情地發瘋，等王衛敏她們兩個也回來，兩人才稍稍平靜了下來。
平靜下來之後理智回歸，也不知道剛剛樓下的人有沒有被她們吵到，會不會想殺上來罵人。應該沒關系的，因為招待所變得越來越哄鬧，耳朵都嗡嗡的，大家從得到高考恢覆的消息那一刻開始，一直憋悶壓抑著情緒，一直到這會兒才可以徹底地痛快地宣洩出來。
剛剛她們姐妹倆只是高興地又蹦又跳嗷嗷叫喊，現在金玉蘭和王衛敏兩個人那是一進房間的瞬間眼淚就掉下來，現在正在抱頭痛哭，抽抽噎噎地講述這段時間裏來的各種煎熬。
楊家彤聽了一會兒，沒有聽到說考卷的，猜測應該考得還行，不然這會兒的發言肯定是悲觀的。
她趁機拉了四姐出去，“走，去外面玩，百貨大樓逛一逛，逛完正好吃飯，吃了飯再回來。”回公社的車得明天下午才有，還要在招待所待一天。
往外走了好一段，忽然發現那個蹲在地上念書的人有點眼熟，走近一聽到聲音，更耳熟了，看一眼確定了，走遠後跟四姐說道：“琳姐應該是在招待所被大家吵得煩，這才出來覆習的。”
“她們明天還要加試一場外語，也不知道到時候外語分怎麽算，是不是所有報了外語的人另外錄取。”
董琳自認以前讀書時候俄語成績不錯，這次恢覆高考，時間急，有點擔心考不上，所以幹脆也報了外語加試，外語加試是只有想報考語言專業的人需要考試的。
這次一起來的人裏除了她只有另外兩個楊家彤不太認識的知青要報，剩下的人不是不想報語言專業，就是覺得自己當初的外語就學得不好，考了希望也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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