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往前看 獅子小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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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往前看 獅子小開口
胡德全剛重重地嘆了聲氣, 下一秒一道大嗓門由遠及近響起，震得他面皮都抖了抖。
“瓜呢？在哪？到底是什麽好東西讓我們看看？”
“對啊，老秦說有好吃的讓我們來曬場換, 說叫甜瓜，這聽都沒聽過。”
一夥人陸陸續續地端著飯碗來到曬場上, 臉上全是好奇和看熱鬧的神色, 眼睛睜得圓溜溜的, 看到大隊長和會計的身影, 小跑著沖了過來。
“就是這個？”
“聞著好像有股淡淡的香味, 怎麽吃啊這個？看著跟圓瓠子有些像，就是顏色白了些。”
“不是說和西瓜一樣好吃嘛，怎麽是個白的，這裏面是個什麽味兒呀？”
“西瓜好吃，不知道這個怎麽樣, 具體怎麽換？我換幾個回家讓家裏老人孩子嘗嘗。”
有人嬉皮笑臉地朝胡德全看過去，“大隊長, 能不能先開一個讓我們大家嘗嘗？”
胡德全笑著給大家解釋道：“甜瓜數量也不多，大家都嘗一嘗都沒得換了。吃起來又甜又脆，沒有果核，整個都能吃下肚, 一個工分換一斤，今年種得不多，就摘兩三茬, 加起來也就八九百、一千來斤，先到先得，裏面的種子很多，吃完明年大家自留地裏多種上幾棵, 家裏人吃得開心，有多還能送到供銷社去。”
李登明拍了拍桌子，“要換的來我面前排隊，這瓜好吃，人家城裏的供應少都不一定能買得到，現在家彤弄到了種子在隊裏種了，我們想著讓大家都嘗嘗才喊大家來換，趕緊的，剩下有多我們明天送去供銷社了。”
跟著去摘瓜的李富貴和胡大山飛快地動了，剛剛摘瓜的時候一直聽幾個人在那兒誇誇誇，甜瓜的香味也一直在鼻尖縈繞誘惑，他們早就嘴饞了，現在快步走上前排隊，占了第一第二的位置。
李富貴眼睛都掉瓜堆裏去，催促道：“登明哥，別管他們了，先給我來三斤吧。”
胡大山喊道：“我也要，兩斤！”
李登明揉了揉耳朵，一臉嫌棄地道：“就在面前喊那麽大聲幹什麽，我又不是聾子。”
他說完，正要吩咐人稱瓜，這才發現沒人，轉了轉頭，正要喊人，胡德全拿過桿秤，“我來。”
每個瓜的大小不一，想湊整齊重量還挺難的，胡德全隨手挑了幾個瓜上去，秤砣直往下墜，他一連換了好幾個才湊了比較標準的三斤。
剛剛發問的那群人看他們都稱上了，一個個地也都占了位置排在後面，換不換得還需猶豫一會兒，隊伍先排著再說。
李富貴接過五個瓜抱在懷裏，走了兩步往邊上一站讓出位置來，咽了咽口水。
隊伍裏有人喊道：“老李，既然饞了就先開一個吃著，也讓我們看看到底長什麽樣。”
“行，那我先吃一個。”李富貴憨笑著，也有些忍不住了，挑了個最小的往身上衣服隨意擦了擦，直接大嘴一啃，‘哢嚓’一聲，更加濃郁的甜瓜香味充滿鼻腔口腔，白色的果肉顯露在人前，他瞇著眼嚼了嚼，甜！就是有些熱乎，早知道應該忍著等回家拿井水泡過了之後再吃。
“好吃，口感和黃瓜有些像，比黃瓜甜多了，不過這個甜味跟紅薯南瓜的甜又不一樣。”李富貴的整個人生裏吃過的甜的東西不太多，記憶裏找了找也沒找到相似的東西用來比較形容，那就幹脆不想了，他又啃了一大口，“你們吃過就知道了。”
這話說了跟沒說一個樣。
大家直接扒拉過他的手，湊近去嗅了嗅，“確實是一股甜味。”
再一看對方臉上高興享受的表情，大口大口吃著，清脆的哢嚓聲在耳邊不斷響起，偶爾有汁水即將流下，被他及時舔了回去，大家喉嚨也不禁上下一動，咕嘟一聲，然後扒著碗裏的飯吃著。
胡大山買完沒當場吃，急急地回家去和家裏人分享，後面好幾個人也一樣，只有一個年輕小夥子好奇極了又饞，換了兩斤一到手，站在那兒也立即吃了起來，吃到嘴裏的那一瞬間眼睛一亮，明顯是吃到了好東西的反應，看得大家這心裏開始期待。
越來越多的人從後面湧過來，曬場上嘈雜起來，難得有新鮮事物，大家都不急著回家幹活了，秦滿倉自家有，倒是不用換，但也過來看熱鬧了，專門回了趟家把飯端來，邊吃邊看，身後跟了幾個秦家人。
大家都不知道具體甜瓜是什麽樣的瓜，但聽大隊長小隊長都誇好，心裏自然也相信了幾分，跑來的人都想要換上一些，吃個新鮮長長見識，這可是從城裏買來的種子，多稀罕啊。
就是一個工分換一斤，還挺貴的，畢竟隊裏大半人幹一天也就掙五六個、七八個工分，希望這個瓜值這個價吧。
排著隊的好些人開口就是換一斤，胡德全艱難地稱出一斤的瓜來，後面實在難挑，後面直接自己隨便稱，稱到半斤、一斤、一斤半這種整數直接一堆堆擺在地上，讓大家從裏頭選，這才輕松了些。
空氣中殘餘的熱氣把大家熱得冒汗，籮筐裏的瓜一點點的減少，漸漸的，楊家彤兩個籮筐裏的瓜都被分完，沒多久，楊家梅地裏的也被分完，李登明把數量都給記下來，和大隊長一起喊道：“好了，沒了。”
“沒換到的人下回再來換，這次換到了的下回應該沒得換了，記得把瓜種子留下，明年自己種。”
聽到這話，人群裏一陣哀嚎，“就沒了啊？”
“我們還沒換到啊，怎麽才這一點，早知道就不排了，白費力氣啊這不是。”
“下次是什麽時候？這瓜是在哪裏種的？我在地裏都沒見過大隊長，咋你們還瞞著我們偷偷喊人種啊？”
說起這個，胡德全就得意，覺得是自己當初慧眼識珠，現在大家才能吃上瓜，他把大致事情都跟大家說了遍，人群裏有人驚嘆，有人恍然，還有少部分人有些微詞，覺得既然她們知青都能用開荒換一季作物的一半，那他們豈不是也行？努努力還能給自家增加點糧食呢。
胡德全沒理那些人的嚷嚷，直接說道：“要是能有新鮮的作物，能讓大隊多掙錢或者多增加產量的作物，你們也可以去開荒自己種，然後留一半收成給你們自己，只是這種作物不能是我們現在地裏種著的。”
他話一出，大家雜亂的聲音小了些，啥新鮮作物啊，他們都是在隊裏種了一輩子地的普通農民，會種的作物都是隊裏常年種的，別的作物別說會不會種，種子也接觸不到。
這麽一想，大家心裏的那點子不愉快散去，算是認了這一半收成也不是自己能掙來的，踏踏實實跟著隊裏安排就行，然後換到瓜的開開心心回家，沒換到的想著回去讓家裏孩子們機靈點，下回跑快點。
李登明打完算盤，跟胡德全匯報道：“今兒的甜瓜一共收獲了三百四十七斤，家彤地裏的兩百一十二斤，家梅一百三十五斤，要是糧食產量有這麽高就好了。”
“嗯，不錯，我看了下，等後天中午還能再摘一回。”
胡德全提著自己換來的四斤甜瓜回家，還沒進院子，就蹲在自家自留地地頭，盯著那幾棵西瓜，目光炯炯地看著裏面的幾個大的瓜，期盼著它們早點熟。
胡家人等了許久都不見當家人回來吃飯，等到快天黑了，吩咐胡家大兒子去外頭找人，他一走出院子，就自家地裏有團模糊的黑影，差點被嚇一跳，定睛一看，才認出來那是他爹，有些無語地走近喊人道：“爹，你怎麽在這兒蹲著，就等著你吃飯呢。”
他肚子都餓扁了。
胡德全回頭，拉來自家兒子，指著面前的瓜問道：“老大，你說，這幾個瓜能長到十二斤大嗎？”
胡老大不明白他爹怎麽突然問這個，他撓了撓頭，“這我哪知道，估計不能吧……”他說著就想上手去把瓜托起來看看多重，被胡德全趕緊給攔住了，“別碰別碰，別把我瓜碰壞了。”
“行吧，爹，咱回家吃飯去吧。”
“唉。”胡德全嘆口氣站起來，還在心心念念他的瓜王，也不知道十二斤大的西瓜是個什麽滋味，不知道地裏還能不能長出那麽大的瓜來了。
胡家大兒子隨著他爹的動作，這才註意到他手裏還拎著個小簍子，湊過去問道：“爹，這什麽啊？”
“瓜，回去拿井水泡涼快些，等飯後吃。”胡德全把簍子直接塞到老大手裏，“這個簍子你明天送還給倉庫。”
徐慧蘭家住第七生產隊，聽到消息有些晚，但她不像別人那樣猶豫，飯吃到一半就給放下迅速跑了出去，出門的時候把一旁的籃子給拎走，只從屋外傳來一句話：
“你們先吃，我等會兒換完瓜回來再吃。”
排到她的時候，剛好還剩下一些，想到家裏人數，一咬牙給要了三斤半回去。
她面帶笑意地提著籃子回到家，家裏的小兒子小女兒看到籃子裏的甜瓜，蹦蹦跳跳上前，“媽，好多瓜！”
“吃瓜，吃瓜！”
李家眾人上前一看，驚訝了一瞬，徐慧蘭男人問道：“你怎麽換了這麽多？我們大家幾個人分著吃一兩個就行了。”
“一工分換一斤，這裏三斤半，就換這麽一回，今年想換也換不到了。”徐慧蘭看了看兩雙兒女，無論年齡大小，看著籃子裏的瓜，眼裏都是渴望和高興，“我現在每個月既有工分拿，又有工資補貼，這個也不算太貴，大家也痛快一回，待會兒一人分一個，都吃高興來。”
她家裏勞動力少，上頭公婆的身體從熬過那幾年災荒之後就不太好，公公每天只能拿三四個工分，婆婆常年得吃藥，夏天太陽大不能下地幹活，只能在家務上幫襯些，底下還有四個兒女，只靠她和男人兩人養家，負擔很大，年年都在大隊倒掛戶的邊緣。
全家人都得省吃儉用，糧食得節省，每年分下來的細糧都會背到公社去換粗糧，就為了比隊裏多換幾斤，家裏養雞下的雞蛋，全部送到供銷社用來補貼家用，就這樣，平時全吃粗糧，家裏的雞從年頭養到年尾，只有過年能吃上幾回，平時做菜連放鹽都不舍得多放一粒兩粒。
日子難熬，但必須熬，還好小隊長看她家情況差，有心幫扶，她自己又要強，下地幹活的時候經常拿滿工分，這才有機會進了豆腐坊，現在每天拿的工分只比以前少了兩個，但一個月下來還有另外的八塊錢工資，光這份工資一年就能有九十六，比以前三四年加起來從隊裏拿的錢還多。
所以她是非常感謝豆腐坊和珍惜這份工作的。
聽她這麽說，李家男人和公婆也沒掃興，他們只是習慣了往日的節儉，習慣和思想還沒有改變過來，“也是，現在日子越過越好了，難得吃上一回。”
李家婆婆輕笑著招呼大家，“先吃飯，吃完飯再吃瓜！”
剛剛徐慧蘭走了之後，李家眾人也都停下來先去幹活，等著她回來一起吃，反正現在夏天吃冷飯還比熱飯舒服。
桌上，一盤涼拌黃瓜和一盤蘿蔔幹，涼拌黃瓜裏面拌的是從豆腐坊裏帶回來的鹵湯，這個鹵湯，豆腐坊的員工每天輪流有一人可以帶些回家，其餘的分給隊裏人。用鹵湯拌出來的黃瓜滋味比李家婆婆煮出來的更足，幾個孩子都愛吃，紛紛往拌黃瓜下筷子。
說是要吃痛快點，徐慧蘭和她男人及公婆也沒舍得一下子多吃，只切了兩個瓜，各自拿了一小片慢慢啃，剩下的都留給孩子，看著孩子們吃得高興，聽著耳邊的歡聲笑語，他們臉上也不自覺地揚起笑容。
日子是有在慢慢變好的，他們得往前看。
楊家彤和楊家梅兩人澆完西瓜地又澆兩片菜地，然後打豬草餵豬、餵雞，收中午曬的西瓜種子，等幹完所有的活，兩個人攤開在屋檐下坐著喘口氣。
一人手上拿著個甜瓜，用井水泡過之後吃起來冰冰涼涼，從瓜肚臍周圍開始啃，一直啃得最後只剩瓜蒂，隨意往院子外面一扔。
吃完瓜，楊家彤又從廚房裏端出兩大碗涼粉，裏面調的是薄荷蜂蜜水，慢吞吞地喝完，渾身都涼快下來了。
“舒服，這才是夏天該過的日子！”
王衛敏她們先吃完飯，這會兒也在慢悠悠地吃甜瓜，她們為了中午晚上都能吃到，兩兩合作，中午一起吃你的，晚上一起吃我的，日子也是滋潤起來了。
看楊家兩姐妹一副吃飽喝足攤坐在那，不由笑道：“你們吃了這麽多，還能吃得下飯嗎？”
楊家彤摸摸肚子，剛吃下去東西，有一點點突出，“當然能，這點算什麽，就墊了個底，我們每天消耗這麽大，不吃飯半夜肚子就餓得燒心。”
她看王衛敏又吐了一口瓜籽在手裏，不解道：“敏姐，你怎麽每次吃瓜都要留瓜籽，留那麽多你又種不完，隊裏大家換了甜瓜，自己也會留種。”
王衛敏吐完瓜籽，然後滿足地把甜甜的瓜瓤吸進嘴裏，這部分是她最愛吃的，吃完得意地朝楊家彤一笑，道：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當初和我一同下鄉到集水公社的還有好幾個知青，當時是在火車上認識的，被分到各個不同的大隊去了，現在偶爾見到還會打招呼，我們大隊有種子，但是別的大隊應該沒有，等下次去公社我就帶上，換給她們，她們肯定會要的。”
她到時候就獅子小開口，二十粒種子換一個雞蛋回來。
“對哦，還能這樣。”阮楊和李紅英對視一眼，他們也有在火車上認識的知青，還有老鄉。
聊著聊著，大家的話題就岔開了，開始聊起自己認識的別的大隊的知青情況來，漸漸往八卦方向轉移。
楊家彤兩人休息夠了，進廚房去弄晚飯，又是忙活到七八點才休息。
第二天起來，早上的空氣特別清新涼爽，還不到七點鐘，太陽就快要升起，天邊堆疊起橙色的朝霞彩雲，楊家彤看了會兒，習慣性地去看看瓜地，和孫伯聊上兩句，然後再去餵豬。
上工的時候，明顯能感受到今天氛圍比以往更加熱鬧一些，三三兩兩地走在一塊兒，臉上帶著笑容，嘴裏說著些什麽，楊家彤走近聽到‘瓜’‘甜瓜’‘好吃’‘甜’幾個詞就明白了過來，一路上還遇到好幾個人跟她打招呼，有個甚至還把她們倆攔下來想多聊上幾句，還是上工的鈴聲拯救了她。
太熱情了，上回她這麽受歡迎還是剛建豆腐坊和豆腐坊擴建那幾天，走在路上經常被攔下來，這個問上幾句，那個聊上幾句。
連到豆腐坊，大家談論的也都是甜瓜的內容，陳兵在那裏嗷嗷委屈，他家住在山窩窩裏，昨天根本沒聽見這事，還是今天早上聽大家說起才知道，悔死了真是，然後問楊家彤知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有第二批。
楊家彤：“時間不定，快了，就這個星期內吧。”
昨天大家摘瓜都是挑完全熟了的，不是那麽熟的沒舍得多摘，地裏剩下的曬曬太陽澆澆水熟得也快。
不止陳兵一個人惦記著，隊裏條件寬裕些的人家都惦記著，尤其是經常一上午其他社員的安利誇耀之後。等楊家彤姐倆下工回知青點，就發現瓜地裏聚了好些人，個個都眼睛放光地看著，還有些想下地近距離查看，被孫伯給攔住了，怕人一多，一個不小心摔了說不定就得毀壞幾個瓜。
胡德全他們也沒讓大家多等，過了一天，就又帶著人來摘瓜了，地裏的瓜又少去大半，楊家彤和四姐自留了十個記賬，還念著家裏的街坊鄰居們，說道：“大隊長，剩下的瓜得給我們留四五十斤。”
甜瓜個小不容易破，比西瓜更好運輸。
胡德全痛快答應，“行，你們就是要一百斤都可以，本來就有一半是你們的。”
甜瓜再一次分下去，李登明當初還想著能送一些去公社，到時候隊裏又能進賬些錢款，結果是一點沒剩啊。
不過，這回見識過西瓜地的社員們，已經不是甜瓜能滿足的，大家每天都結伴去瞧西瓜，望眼欲穿，西瓜，想吃大西瓜！
尤其是大隊裏的孩子們，楊家彤經常見到有小孩蹲在地頭對著地裏的西瓜流口水。
不過不止社員們期待，她也每天光明正大地去地裏挑瓜，和四姐就差把每個瓜都拍一遍，基本上每天都挑出一個最熟的瓜來吃，有一天分了一半給外婆家，一天帶了半個給大隊部，地裏的西瓜熟得快的那些尖子生剛熟就被她給摘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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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前天欠的字數還沒全部補完，明天繼續[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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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德全剛重重地嘆了聲氣, 下一秒一道大嗓門由遠及近響起，震得他面皮都抖了抖。
“瓜呢？在哪？到底是什麽好東西讓我們看看？”
“對啊，老秦說有好吃的讓我們來曬場換, 說叫甜瓜，這聽都沒聽過。”
一夥人陸陸續續地端著飯碗來到曬場上, 臉上全是好奇和看熱鬧的神色, 眼睛睜得圓溜溜的, 看到大隊長和會計的身影, 小跑著沖了過來。
“就是這個？”
“聞著好像有股淡淡的香味, 怎麽吃啊這個？看著跟圓瓠子有些像，就是顏色白了些。”
“不是說和西瓜一樣好吃嘛，怎麽是個白的，這裏面是個什麽味兒呀？”
“西瓜好吃，不知道這個怎麽樣, 具體怎麽換？我換幾個回家讓家裏老人孩子嘗嘗。”
有人嬉皮笑臉地朝胡德全看過去，“大隊長, 能不能先開一個讓我們大家嘗嘗？”
胡德全笑著給大家解釋道：“甜瓜數量也不多，大家都嘗一嘗都沒得換了。吃起來又甜又脆，沒有果核，整個都能吃下肚, 一個工分換一斤，今年種得不多，就摘兩三茬, 加起來也就八九百、一千來斤，先到先得，裏面的種子很多，吃完明年大家自留地裏多種上幾棵, 家裏人吃得開心，有多還能送到供銷社去。”
李登明拍了拍桌子，“要換的來我面前排隊，這瓜好吃，人家城裏的供應少都不一定能買得到，現在家彤弄到了種子在隊裏種了，我們想著讓大家都嘗嘗才喊大家來換，趕緊的，剩下有多我們明天送去供銷社了。”
跟著去摘瓜的李富貴和胡大山飛快地動了，剛剛摘瓜的時候一直聽幾個人在那兒誇誇誇，甜瓜的香味也一直在鼻尖縈繞誘惑，他們早就嘴饞了，現在快步走上前排隊，占了第一第二的位置。
李富貴眼睛都掉瓜堆裏去，催促道：“登明哥，別管他們了，先給我來三斤吧。”
胡大山喊道：“我也要，兩斤！”
李登明揉了揉耳朵，一臉嫌棄地道：“就在面前喊那麽大聲幹什麽，我又不是聾子。”
他說完，正要吩咐人稱瓜，這才發現沒人，轉了轉頭，正要喊人，胡德全拿過桿秤，“我來。”
每個瓜的大小不一，想湊整齊重量還挺難的，胡德全隨手挑了幾個瓜上去，秤砣直往下墜，他一連換了好幾個才湊了比較標準的三斤。
剛剛發問的那群人看他們都稱上了，一個個地也都占了位置排在後面，換不換得還需猶豫一會兒，隊伍先排著再說。
李富貴接過五個瓜抱在懷裏，走了兩步往邊上一站讓出位置來，咽了咽口水。
隊伍裏有人喊道：“老李，既然饞了就先開一個吃著，也讓我們看看到底長什麽樣。”
“行，那我先吃一個。”李富貴憨笑著，也有些忍不住了，挑了個最小的往身上衣服隨意擦了擦，直接大嘴一啃，‘哢嚓’一聲，更加濃郁的甜瓜香味充滿鼻腔口腔，白色的果肉顯露在人前，他瞇著眼嚼了嚼，甜！就是有些熱乎，早知道應該忍著等回家拿井水泡過了之後再吃。
“好吃，口感和黃瓜有些像，比黃瓜甜多了，不過這個甜味跟紅薯南瓜的甜又不一樣。”李富貴的整個人生裏吃過的甜的東西不太多，記憶裏找了找也沒找到相似的東西用來比較形容，那就幹脆不想了，他又啃了一大口，“你們吃過就知道了。”
這話說了跟沒說一個樣。
大家直接扒拉過他的手，湊近去嗅了嗅，“確實是一股甜味。”
再一看對方臉上高興享受的表情，大口大口吃著，清脆的哢嚓聲在耳邊不斷響起，偶爾有汁水即將流下，被他及時舔了回去，大家喉嚨也不禁上下一動，咕嘟一聲，然後扒著碗裏的飯吃著。
胡大山買完沒當場吃，急急地回家去和家裏人分享，後面好幾個人也一樣，只有一個年輕小夥子好奇極了又饞，換了兩斤一到手，站在那兒也立即吃了起來，吃到嘴裏的那一瞬間眼睛一亮，明顯是吃到了好東西的反應，看得大家這心裏開始期待。
越來越多的人從後面湧過來，曬場上嘈雜起來，難得有新鮮事物，大家都不急著回家幹活了，秦滿倉自家有，倒是不用換，但也過來看熱鬧了，專門回了趟家把飯端來，邊吃邊看，身後跟了幾個秦家人。
大家都不知道具體甜瓜是什麽樣的瓜，但聽大隊長小隊長都誇好，心裏自然也相信了幾分，跑來的人都想要換上一些，吃個新鮮長長見識，這可是從城裏買來的種子，多稀罕啊。
就是一個工分換一斤，還挺貴的，畢竟隊裏大半人幹一天也就掙五六個、七八個工分，希望這個瓜值這個價吧。
排著隊的好些人開口就是換一斤，胡德全艱難地稱出一斤的瓜來，後面實在難挑，後面直接自己隨便稱，稱到半斤、一斤、一斤半這種整數直接一堆堆擺在地上，讓大家從裏頭選，這才輕松了些。
空氣中殘餘的熱氣把大家熱得冒汗，籮筐裏的瓜一點點的減少，漸漸的，楊家彤兩個籮筐裏的瓜都被分完，沒多久，楊家梅地裏的也被分完，李登明把數量都給記下來，和大隊長一起喊道：“好了，沒了。”
“沒換到的人下回再來換，這次換到了的下回應該沒得換了，記得把瓜種子留下，明年自己種。”
聽到這話，人群裏一陣哀嚎，“就沒了啊？”
“我們還沒換到啊，怎麽才這一點，早知道就不排了，白費力氣啊這不是。”
“下次是什麽時候？這瓜是在哪裏種的？我在地裏都沒見過大隊長，咋你們還瞞著我們偷偷喊人種啊？”
說起這個，胡德全就得意，覺得是自己當初慧眼識珠，現在大家才能吃上瓜，他把大致事情都跟大家說了遍，人群裏有人驚嘆，有人恍然，還有少部分人有些微詞，覺得既然她們知青都能用開荒換一季作物的一半，那他們豈不是也行？努努力還能給自家增加點糧食呢。
胡德全沒理那些人的嚷嚷，直接說道：“要是能有新鮮的作物，能讓大隊多掙錢或者多增加產量的作物，你們也可以去開荒自己種，然後留一半收成給你們自己，只是這種作物不能是我們現在地裏種著的。”
他話一出，大家雜亂的聲音小了些，啥新鮮作物啊，他們都是在隊裏種了一輩子地的普通農民，會種的作物都是隊裏常年種的，別的作物別說會不會種，種子也接觸不到。
這麽一想，大家心裏的那點子不愉快散去，算是認了這一半收成也不是自己能掙來的，踏踏實實跟著隊裏安排就行，然後換到瓜的開開心心回家，沒換到的想著回去讓家裏孩子們機靈點，下回跑快點。
李登明打完算盤，跟胡德全匯報道：“今兒的甜瓜一共收獲了三百四十七斤，家彤地裏的兩百一十二斤，家梅一百三十五斤，要是糧食產量有這麽高就好了。”
“嗯，不錯，我看了下，等後天中午還能再摘一回。”
胡德全提著自己換來的四斤甜瓜回家，還沒進院子，就蹲在自家自留地地頭，盯著那幾棵西瓜，目光炯炯地看著裏面的幾個大的瓜，期盼著它們早點熟。
胡家人等了許久都不見當家人回來吃飯，等到快天黑了，吩咐胡家大兒子去外頭找人，他一走出院子，就自家地裏有團模糊的黑影，差點被嚇一跳，定睛一看，才認出來那是他爹，有些無語地走近喊人道：“爹，你怎麽在這兒蹲著，就等著你吃飯呢。”
他肚子都餓扁了。
胡德全回頭，拉來自家兒子，指著面前的瓜問道：“老大，你說，這幾個瓜能長到十二斤大嗎？”
胡老大不明白他爹怎麽突然問這個，他撓了撓頭，“這我哪知道，估計不能吧……”他說著就想上手去把瓜托起來看看多重，被胡德全趕緊給攔住了，“別碰別碰，別把我瓜碰壞了。”
“行吧，爹，咱回家吃飯去吧。”
“唉。”胡德全嘆口氣站起來，還在心心念念他的瓜王，也不知道十二斤大的西瓜是個什麽滋味，不知道地裏還能不能長出那麽大的瓜來了。
胡家大兒子隨著他爹的動作，這才註意到他手裏還拎著個小簍子，湊過去問道：“爹，這什麽啊？”
“瓜，回去拿井水泡涼快些，等飯後吃。”胡德全把簍子直接塞到老大手裏，“這個簍子你明天送還給倉庫。”
徐慧蘭家住第七生產隊，聽到消息有些晚，但她不像別人那樣猶豫，飯吃到一半就給放下迅速跑了出去，出門的時候把一旁的籃子給拎走，只從屋外傳來一句話：
“你們先吃，我等會兒換完瓜回來再吃。”
排到她的時候，剛好還剩下一些，想到家裏人數，一咬牙給要了三斤半回去。
她面帶笑意地提著籃子回到家，家裏的小兒子小女兒看到籃子裏的甜瓜，蹦蹦跳跳上前，“媽，好多瓜！”
“吃瓜，吃瓜！”
李家眾人上前一看，驚訝了一瞬，徐慧蘭男人問道：“你怎麽換了這麽多？我們大家幾個人分著吃一兩個就行了。”
“一工分換一斤，這裏三斤半，就換這麽一回，今年想換也換不到了。”徐慧蘭看了看兩雙兒女，無論年齡大小，看著籃子裏的瓜，眼裏都是渴望和高興，“我現在每個月既有工分拿，又有工資補貼，這個也不算太貴，大家也痛快一回，待會兒一人分一個，都吃高興來。”
她家裏勞動力少，上頭公婆的身體從熬過那幾年災荒之後就不太好，公公每天只能拿三四個工分，婆婆常年得吃藥，夏天太陽大不能下地幹活，只能在家務上幫襯些，底下還有四個兒女，只靠她和男人兩人養家，負擔很大，年年都在大隊倒掛戶的邊緣。
全家人都得省吃儉用，糧食得節省，每年分下來的細糧都會背到公社去換粗糧，就為了比隊裏多換幾斤，家裏養雞下的雞蛋，全部送到供銷社用來補貼家用，就這樣，平時全吃粗糧，家裏的雞從年頭養到年尾，只有過年能吃上幾回，平時做菜連放鹽都不舍得多放一粒兩粒。
日子難熬，但必須熬，還好小隊長看她家情況差，有心幫扶，她自己又要強，下地幹活的時候經常拿滿工分，這才有機會進了豆腐坊，現在每天拿的工分只比以前少了兩個，但一個月下來還有另外的八塊錢工資，光這份工資一年就能有九十六，比以前三四年加起來從隊裏拿的錢還多。
所以她是非常感謝豆腐坊和珍惜這份工作的。
聽她這麽說，李家男人和公婆也沒掃興，他們只是習慣了往日的節儉，習慣和思想還沒有改變過來，“也是，現在日子越過越好了，難得吃上一回。”
李家婆婆輕笑著招呼大家，“先吃飯，吃完飯再吃瓜！”
剛剛徐慧蘭走了之後，李家眾人也都停下來先去幹活，等著她回來一起吃，反正現在夏天吃冷飯還比熱飯舒服。
桌上，一盤涼拌黃瓜和一盤蘿蔔幹，涼拌黃瓜裏面拌的是從豆腐坊裏帶回來的鹵湯，這個鹵湯，豆腐坊的員工每天輪流有一人可以帶些回家，其餘的分給隊裏人。用鹵湯拌出來的黃瓜滋味比李家婆婆煮出來的更足，幾個孩子都愛吃，紛紛往拌黃瓜下筷子。
說是要吃痛快點，徐慧蘭和她男人及公婆也沒舍得一下子多吃，只切了兩個瓜，各自拿了一小片慢慢啃，剩下的都留給孩子，看著孩子們吃得高興，聽著耳邊的歡聲笑語，他們臉上也不自覺地揚起笑容。
日子是有在慢慢變好的，他們得往前看。
楊家彤和楊家梅兩人澆完西瓜地又澆兩片菜地，然後打豬草餵豬、餵雞，收中午曬的西瓜種子，等幹完所有的活，兩個人攤開在屋檐下坐著喘口氣。
一人手上拿著個甜瓜，用井水泡過之後吃起來冰冰涼涼，從瓜肚臍周圍開始啃，一直啃得最後只剩瓜蒂，隨意往院子外面一扔。
吃完瓜，楊家彤又從廚房裏端出兩大碗涼粉，裏面調的是薄荷蜂蜜水，慢吞吞地喝完，渾身都涼快下來了。
“舒服，這才是夏天該過的日子！”
王衛敏她們先吃完飯，這會兒也在慢悠悠地吃甜瓜，她們為了中午晚上都能吃到，兩兩合作，中午一起吃你的，晚上一起吃我的，日子也是滋潤起來了。
看楊家兩姐妹一副吃飽喝足攤坐在那，不由笑道：“你們吃了這麽多，還能吃得下飯嗎？”
楊家彤摸摸肚子，剛吃下去東西，有一點點突出，“當然能，這點算什麽，就墊了個底，我們每天消耗這麽大，不吃飯半夜肚子就餓得燒心。”
她看王衛敏又吐了一口瓜籽在手裏，不解道：“敏姐，你怎麽每次吃瓜都要留瓜籽，留那麽多你又種不完，隊裏大家換了甜瓜，自己也會留種。”
王衛敏吐完瓜籽，然後滿足地把甜甜的瓜瓤吸進嘴裏，這部分是她最愛吃的，吃完得意地朝楊家彤一笑，道：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當初和我一同下鄉到集水公社的還有好幾個知青，當時是在火車上認識的，被分到各個不同的大隊去了，現在偶爾見到還會打招呼，我們大隊有種子，但是別的大隊應該沒有，等下次去公社我就帶上，換給她們，她們肯定會要的。”
她到時候就獅子小開口，二十粒種子換一個雞蛋回來。
“對哦，還能這樣。”阮楊和李紅英對視一眼，他們也有在火車上認識的知青，還有老鄉。
聊著聊著，大家的話題就岔開了，開始聊起自己認識的別的大隊的知青情況來，漸漸往八卦方向轉移。
楊家彤兩人休息夠了，進廚房去弄晚飯，又是忙活到七八點才休息。
第二天起來，早上的空氣特別清新涼爽，還不到七點鐘，太陽就快要升起，天邊堆疊起橙色的朝霞彩雲，楊家彤看了會兒，習慣性地去看看瓜地，和孫伯聊上兩句，然後再去餵豬。
上工的時候，明顯能感受到今天氛圍比以往更加熱鬧一些，三三兩兩地走在一塊兒，臉上帶著笑容，嘴裏說著些什麽，楊家彤走近聽到‘瓜’‘甜瓜’‘好吃’‘甜’幾個詞就明白了過來，一路上還遇到好幾個人跟她打招呼，有個甚至還把她們倆攔下來想多聊上幾句，還是上工的鈴聲拯救了她。
太熱情了，上回她這麽受歡迎還是剛建豆腐坊和豆腐坊擴建那幾天，走在路上經常被攔下來，這個問上幾句，那個聊上幾句。
連到豆腐坊，大家談論的也都是甜瓜的內容，陳兵在那裏嗷嗷委屈，他家住在山窩窩裏，昨天根本沒聽見這事，還是今天早上聽大家說起才知道，悔死了真是，然後問楊家彤知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有第二批。
楊家彤：“時間不定，快了，就這個星期內吧。”
昨天大家摘瓜都是挑完全熟了的，不是那麽熟的沒舍得多摘，地裏剩下的曬曬太陽澆澆水熟得也快。
不止陳兵一個人惦記著，隊裏條件寬裕些的人家都惦記著，尤其是經常一上午其他社員的安利誇耀之後。等楊家彤姐倆下工回知青點，就發現瓜地裏聚了好些人，個個都眼睛放光地看著，還有些想下地近距離查看，被孫伯給攔住了，怕人一多，一個不小心摔了說不定就得毀壞幾個瓜。
胡德全他們也沒讓大家多等，過了一天，就又帶著人來摘瓜了，地裏的瓜又少去大半，楊家彤和四姐自留了十個記賬，還念著家裏的街坊鄰居們，說道：“大隊長，剩下的瓜得給我們留四五十斤。”
甜瓜個小不容易破，比西瓜更好運輸。
胡德全痛快答應，“行，你們就是要一百斤都可以，本來就有一半是你們的。”
甜瓜再一次分下去，李登明當初還想著能送一些去公社，到時候隊裏又能進賬些錢款，結果是一點沒剩啊。
不過，這回見識過西瓜地的社員們，已經不是甜瓜能滿足的，大家每天都結伴去瞧西瓜，望眼欲穿，西瓜，想吃大西瓜！
尤其是大隊裏的孩子們，楊家彤經常見到有小孩蹲在地頭對著地裏的西瓜流口水。
不過不止社員們期待，她也每天光明正大地去地裏挑瓜，和四姐就差把每個瓜都拍一遍，基本上每天都挑出一個最熟的瓜來吃，有一天分了一半給外婆家，一天帶了半個給大隊部，地裏的西瓜熟得快的那些尖子生剛熟就被她給摘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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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前天欠的字數還沒全部補完，明天繼續[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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