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第 30 章:媽媽

關燈
第30章 第 30 章:媽媽

亞德麗芬曾經是一個美好的星球,我的母親絲特拉描繪過那種場景。不過我記性不太好,只記得她說過那時天上的繁星不是無機生命閃爍電流的眼睛。

是很久遠的事情嗎?

記不太清,但那時我還有媽媽。

有媽媽在亞德麗芬是一件很幸運的事,媽媽還能夠正常的表達自己的情緒沒有碰上無機生命體的一次暴動,更是幸運中的幸運。

她愛我比這其上的一切都要奇跡。

因為我本身是無人相信的孩子,在智械與人的戰爭中誕生的異物,她從未停止過想要理解我的舉動,卻從不能真正的理解我。

“你是有機生命裏誕生的無機生命。”

“是異常。”

某位無機生命分析過我身上的特質,客觀的指出我生為人的缺陷:無倫理觀念、情感匱乏、感知遲鈍……

作為人,我的情感缺陷讓我不能被人認作是人;作為無機生命,我的身軀是人的血肉構成,我的運算能力即使拋卻情感的束縛也不能追上智械生命。

它幾度敲碎我的軀殼,試圖釋放被封存在其中的無機生命的靈魂。很遺憾的是,所有觀測結果都在告訴它,冰冷的器械下,我的心臟以人的方式在跳動,我的生命運轉形式是人而非無機生命。

這些都與絲特拉女士無關,她的生命尺度沒能長到見證我的苦難,她活著的時候,已經用盡了自己的全力,在危難之中拉扯我長成有模有樣的一個活物。

她那時總說自己“幸運”,幸運在戰爭的殘骸裏找到一片安寧區,幸運的避開了所有厄難,讓兩個人都活了下去。

我不知道她是如何做到的,我的記憶總是不太清晰,她盡了她的全力,在我的殘留印象裏依舊支離破碎。

我記得她,又好像不太記得她。

那是模糊的概念,清晰起來的那一刻,是她失去我我失去她的時刻。先死的是我,後來我又活了,然後她跟我同歸於盡。

鮮紅的血潑了一地,幹涸之後就是兩個人的死亡。

我一個人死了兩次,她死了一次後沒能像我一樣活下來。

“她放棄了你。”

無機生命的分析很符合客觀事實,她無法接受自己死而覆生的孩子,將自己的孩子視作怪物,不管不顧的選擇了同歸於盡。

我說它不了解絲特拉女士。

無機生命的聲音死板,分析模式也是,它從頭到尾都不能體會有機生命體的絕望。

“就跟我看見你一樣。”

“理由。”

“你的到來意味著她的幸運是被計算過的後果。一個正常的生命體,不該活在隨時會失去生命的環境裏。”

安寧區是無機生命觀測我和她的區域,它們觀測了這麽久,依舊漫不經心的忽視了一個事實:

我的母親她愛我。

而愛在失去時會變成龐大的絕望。

不要苛責一個母親的愛意,她的精神本就危如累卵,最後一次無望的掙紮,都不是為了自己。

她想要殺死的不是她的女兒,是占據她女兒軀殼的怪物,那不是放棄,那是憤怒,是無能為力的絕望。

亞德麗芬裏有覆活前科的,都是完成轉變的無機生命。

我不理解它為什麽會弄錯這麽一個明顯的事實:正常人不會覆活,在亞德麗芬,覆活更是厄難的象征詞。

“無法理解。”

它運算了不短時間,重覆了一次結論,“無法理解。依照計算,你理應不具備人的正常感知,從你誕生之日開始,你便已然是自滅者。”

我是罕見的實驗樣本,這是它們決定觀測我的原因,絲特拉女士是實驗過程中微不足道的因素,命途的力量不應凡人的意志而偏移。

她的唯一作用,是誕育我這位天生的自滅者,最後死於自滅者的命途浸染。

即使無機生命檢索的樣本裏都沒有一個嬰孩成為自滅者成功誕生後的事例——他們往往在誕生之前就因母體的死亡而死去,或是因為從始至終都意識不到自己的存在而死於胎腹中——但它們清楚,嬰孩對世界的認知需要探索,需要他人的教導,天生的自滅者與這些天然有隔閡。

我擁有情感的可能性不足2%。

我活著的每一天都可以說是奇跡。

虛無的命途力量沒有成為我的死因,成了我的保護傘,讓我沒有成為無機生命,讓我成為淪陷區裏唯一一具血肉之軀。

“你甚至不應具有母親的概念。”

我本身也不清楚原因,我能認知的第一個人是絲特拉女士,分辨出來的第一句話是“媽媽”的發音,第一個學習對象亦是她。

我以為這是理所應當。

無機生命體覆制我的記憶,自認為完美無缺的生命體,提取錯落百出靠bug運行的有機生命體的記憶,輕而易舉。

它們沒有覆刻出我記憶裏的絲特拉。

天生自滅者真正意義上唯一有印象的人,它們無法覆刻,有參照物也不行,馬賽克一樣的“媽媽”密密麻麻擠滿了實驗室,加入“愛”的變量依舊也不行。

面貌一致,性格一致,記憶相同,如出一轍的愛我。

沒有用處。

她們是“媽媽”,不是絲特拉女士。

我非常配合這個實驗,每日一問這些無機生命,它們的觀測裏絲特拉女士的愛好是什麽。

“你們首先需要構造的是一個人,不是媽媽。人是有喜怒哀樂的,全身心去愛一個人在你們的概率裏無限接近於奇跡的概率。你們的實驗思路有問題。”

想要完全的構造一個人,首先需要征求的難道不是本人的意見嗎?我作為她的女兒,能見到的只是她的一個側面,一個愛人的側面而已。

有機生命如此回答:“我們的觀測中,她一直在愛你,並未袒露自身的喜惡。奇跡一直存在。”

“是嗎?那看起來亞德麗芬實在是狹窄,無法容納一個人的愛好。”

她的生活緊迫到活著勝過其他。

但她因我而死,所以我不能再做她的女兒。

我的情感匱乏——無機生命告知我自滅者的情感和記憶一直都在消失——死去無法做到,用她賜予的名字活著又好似是一場諷刺,那就讓她殺死那個怪物,挽救了她真正想挽救的人。

也許以後會有更好的方式,但我現在無法想到。

“你確定要將自己的姓名更改為絲特拉?”

“想要記住一個人,那就要她一直存留在他人的印象裏,我只能先更改名字。”

先記住這個人,再想辦法解決其他,無機生命的技術沒辦法讓她的時間倒流,讓她親自告訴我她的喜好,我缺乏具體的目標。

那就等,等到我有辦法的時候,等到有更好解決的方法的時刻。

無機生命說這是徒然無功,自滅者連自身的色彩都無法存留,何況保留他人的色彩,攜帶他人的意志。

“你們沒有媽媽嗎?無機生命的記憶力難道還比不上一個自滅者,還是一個什麽都做不到的自滅者。”

保留正常認知的奇跡,背後的代價便是我什麽都做不到。

我只能接受命運的所有饋贈,無法拒絕,無法抵禦。

用一條命還是幾條命測試出來的,一個人身體裏流的血可以成為一片汪洋,但裏面不能淹死任何一個無機生命,還要它們擡著我上手術臺。

沒用到刷新了自滅者的下限。

“你的求生意志很強烈,為何要選擇死亡?”

“因為我死不掉,所以,死亡就成了最尋常的代價。”

連有問必答都是。

因為無法隱瞞,因為我作為特殊的樣本,時時刻刻都在它們那位帝皇的註視下。

無法被人理解也知道自己不被人理解,但是可以跟無機生命的帝皇互相理解,很奇怪啊。

所以,到底是為什麽奇怪來著?

————————

今天出了第六個大失敗,好消息是它不是五連大失敗後再加碼成六連大失敗,壞消息,它不跟前輩們連著都能制造出與人之間永恒的心之壁,而墻壁後面的人,還清楚的知道正常人和不正常人的區別,知道一個人的基本權利。

一個註定無法被人理解的瘋子。

一個天生自滅者和無能為力的普通人。

這才開局,加上不死buff和亞德麗芬特殊的環境,,哈哈哈……死亡都是解脫。

啊,對了,智力什麽的全被封了,就是真無能為力普通人,命途星神啥的能拉過來的通通屏蔽了,命運系都無法突破五連大失敗的封鎖。

然後白板掉進虛無,哈哈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