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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關於一把刀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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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關於一把刀的故事

呼雷不同尋常的好感度除了讓我解鎖記憶之外,還將一個快被我遺忘的名字帶回記憶裏。

「被鏡流所擒?」

「對。」

「好久沒聽過這名字了。」

飲月之亂離現在還是有些遠,在人百無聊賴最近才有機會消磨時間的情況下,更顯得遙遠。

前幾天我想起了她的朋友白珩,今天才確切的看到她的名字,想起她當初會被我記下的原因:

「好像是看的挺開,但感情卻很沈重。」

雲上五驍裏,有三個人對我這位豐饒令使的感情可以用「沈重」來形容。其一是友誼的白珩,其二是在我旁邊當獄友的刃,其三便是鏡流。

我不合時宜的想起以前的人,對神策將軍來說不是個好消息,這意味著我又要突發奇想想找什麽事來刺激一下他的心臟。

事我確實找了。

我是個被憋了許久的行動派,今天在呼雷這裏想到步離人狐人想到鏡流,今天我就決定出獄去外面看看。

但不是給神策將軍,他姑且能安心睡個好覺。

「你上次躲貓貓後,他的睡眠質量就差了一點。」

「那有輾轉反側難以入睡嗎?」

「沒有。」

「這都沒有,那就說明他的睡眠質量還不錯。」

一開始我還是有點放不下景元的睡眠,覺得我上次躲貓貓仁慈過了頭,除了讓藥王秘傳如喪考妣外……

「你覺得藥王秘傳那群人還有人性嗎?」

「你可以直接問他們對自己爹媽還有感情嗎。」

「有嗎?」

「沒有。」

……除了讓藥王秘傳以為自己一睜眼一閉眼就長生不在人生重開外,幾乎可以說是顆粒無收。正猶豫著要不要順手給神策將軍下降的睡眠質量再來一記,就瞥見了新的有意思的生物。

只能說景元這幾百年來兢兢業業,屬實是好人有好報,沒讓我的興趣長久的停在他身上。

(或許又是無意識觸發的垂憐?)

現在該顫抖的是另外一個種族。

我出去幾天後找到的新的目標。

長樂街的書攤上,有一本《仙舟生物簡介》,裏面介紹了一種生物叫歲陽,曾在仙舟歷史上締造過「奪舍之禍」,喜好寄生於有形身軀。不過在經歷過火劫大戰(巡獵成神之戰,其中歲陽與仙舟人達成交易,與他們共同抵禦豐饒民)後,其種族受損嚴重,仙舟之外罕有行跡。

我對它們產生了興趣。

「它們現在在幽囚獄。」

「……」

「那還是先做別的事吧。」

我出幽囚獄的代價是每出來一次藥王秘傳就會損失一個成員,這次我還沒惡趣味發作跟神策將軍玩躲貓貓,在偽裝上就用了點心思,天衣無縫的在丹鼎司當了幾天的牛馬。

眼下你說歲陽在幽囚獄我這幾天的牛馬生活就是白幹了,那我不如先去擰一下藥王秘傳的天靈蓋?

畢竟我沒來之前,這位被奪舍的藥王秘傳在藥王秘傳組織裏就是個小嘍啰,底層牛馬。自從我來了之後,依舊是底層牛馬不說,工作量還劇增。

依照常理,我第一天發現自己成了忙碌的牛馬,第一天就該擰了上司的天靈蓋當球踢,但我的道德在我殺心驟起的時候,連續閃耀了兩次,壓住了我的殺心。

我現在就還是牛馬,沒有成為藥王秘傳的催命符。

也正是因為這崎嶇的經歷(九成九稀罕物的良心竟然對藥王秘傳連續閃耀了兩次),讓我現在就回去,我是有點不甘心的。

我沒有殺心,但我要看著他們死(無慈悲)。

「說得好。」系統鼓掌,「現在到上班時間了,去當牛馬吧。」

這是我聽過最惡毒的話。

我面無表情的遞給書店老板幾枚巡鏑,將《仙舟生物簡介》夾在胳膊底下,死氣沈沈的去丹鼎司報道。

「怪不得仙舟出不了大亂子,原來是我的良心在亂閃。」

「可不是嘛,你剛準備搞事,還是對藥王秘傳,道德就在百分之七的發作區域裏,精準骰出來了100,以碾壓的優勢強勢宣告了自己的到來。」

我的人渣程度是93,只要道德的數值不能突破人渣的93,我就可以做個人渣,但這次,我的道德出值100,壓住了我咕嚕咕嚕冒泡的惡意,還是二連大成功。

是害怕一次壓不住我對藥王秘傳的殺心嗎?

「這樣的待遇,元元從未得到過。」

「元元?」

我解釋道:「就是神策將軍景元,我是看著他長大的,叫聲元元怎麽了?」

「你看著長大的人可多著呢。只要來得早,你甚至可以說你看著巡獵長大的。」

「那是做夢。」

現實裏我沒有看著巡獵長大,我來的時候巡獵已經是星神。現實裏我還是要代替藥王秘傳的牛馬上班點卯,在丹鼎司裏不僅要面對因為仙舟對藥王秘傳的圍剿而帶來的多餘的工作,還要跟自己的上司上演莞莞類卿。

我在選占據的人的身體上,總是能夠精準選中最命苦的牛馬。

系統精準插刀:「只有底層牛馬,別人才會不在意她的死活。」

「不要在我上班時間說一些讓我想毀天滅地的話。」

打工讓藥王秘傳擁有人性,不是所有臥底都吃苦耐勞,反正我不。但話又說回來,這工作若是我自己造成的,那又是另一回事,我懷疑我自己良心大爆發就是因為想要呵護自己的身體儲備。

仙舟人之所以又開始強度極高(強度94)的圍獵藥王秘傳行動,導火索是我跟景元玩的那次躲貓貓。

他不清楚這樣的情況只有一回,不清楚那若有似無的垂憐是否會在下次消散,給仙舟帶來滅頂之災,幹脆利落的選擇了最可能打擊到我的一條路:全力圍剿羅浮的藥王秘傳。

忙碌了一下午,給藥王秘傳整理出路的路上,順便穿插為化外民看病的工作,下班時我已經失去了所有力氣。

「我懷疑我的良心還是閃給了仙舟,畢竟藥王秘傳不在了,我的下一個身體就是仙舟人了。」

「大概。」

沒能得到肯定不是我工作不努力,是我的工作太努力,而頂頭上司,藥王秘傳裏的領頭人物丹鼎司的丹士長丹樞,是巡獵派來藥王秘傳的臥底。

——也是跟我來莞莞類卿這一套的人物。

羅浮的丹鼎司實在是人才濟濟。

我完成工作走出丹鼎司的大門,從牛馬變成一個活生生的人,呼吸羅浮的新鮮空氣,連看爛的夕陽都能吸引我的駐足時,就知道下班和上班心情是兩回事。

有自己能利用的空閑時光對很多人而言都是一種奢侈。

——只要我背的鍋不要在這時候精準的找到我。

重覆一遍,羅浮的丹鼎司人才濟濟。

前有得到白珩遺留記憶,對我感到親切的銜藥龍女白露;後有被我欺騙(自認為)脫粉回踩的丹樞。

夕陽下的丹樞目不能視,卻精準的感知到我的位置,將臉偏向我,眼睛“看”向了我。

來的不是銜藥龍女。

來的是對我現下所偽裝出來的形象有64好感度的丹樞,比起丹楓更適合用“移情”來形容的女性。

“要去看看建木嗎?”

她發出邀約。

我看看周圍,沒有雲騎軍,也沒有生活裏的觀眾,自她來後,剛剛還有一些人的丹鼎司門口仿佛被清空,只剩我和她。

這往往是一段私密對話的開始。

事實上也是。

天生目盲的丹士長會邀請我去遠遠旁觀建木,讓我接近一些豐饒的賜福,不過是讓我有一個比較安心的環境。

是“壽瘟禍祖的信眾大多喜歡靠近建木。”

她大抵是準備殺我。

原本的藥王秘傳信眾,爬到羅浮這個分部領導者位置,現在是巡獵臥底的丹樞不掩飾對我的殺心和勸我跳反的意圖。

她在想要我死和想要我活的情感中搖擺不定,為人也很真誠。

我是說,她正在從傾訴這一行為裏嘗試治愈自己,嘗試利用對我的這點移情作用,將自己從過去的泥潭裏扯出來。

路子是對的,但傾訴對象錯的離譜。

她早年間掉過的坑是我本人,現在傾訴的對象也是我本人。

從“壽瘟禍祖”這個詞出來時,我現在的軀體的表情就被我固定在了面無表情上,俗稱“人麻了”。

它很省力,可以讓我專心致志的聽。

丹樞第一句話暴露自己並不信奉藥師,藥王秘傳叫藥師是慈懷藥王。第二句話坦白她對我有移情。

我覆讀機:“移情?”

“是,你跟一個存在很像,給我帶來的感覺都是相差無幾。”

“那臉呢?”

“我不知道,我沒有真正看見過她,也不想去觸碰你的臉。我害怕你符合我的想象,也害怕不像。”

其實是一個愛上自己幻想又破滅的故事(丹樞語)。

天生具有缺陷的仙舟人,無法用科技撼動自己身體的缺陷,讓目盲的覆明,讓殘缺變成圓滿。

但也不是不可以忍受,她只是看不見,身邊還有最好的朋友雨菲。一般情況下不會墮入藥王秘傳,畢竟身邊有支柱撐著,事情沒有到她要完全放棄一切的程度。

那麽,是她的朋友因為巡獵死去了嗎?

沒有。

倘若真的是朋友死了,她不會重回巡獵,她只會將覆仇的力量對準巡獵本身。

“我並不完全的皈依巡獵,亦不是什麽沒有陰暗面的人。”

她會成為藥王秘傳,直接原因是碰上了一個帶給她錯誤認知的引路人。

“我以為有她在的藥王秘傳會不一樣。”

很沈重的一句話,丹樞說這是她擅自期待的開始。她擅自想象了一個與仙舟人認知裏完全不同的豐饒令使,還以為一個令使不一樣,令使能夠註視到的地方也不一樣。

“我對她們都抱有過太過愚蠢的期待。”

在令使沈睡時,意圖證明仙舟對令使本人過於危險的判斷是錯誤,於是,仙舟人裏的天缺者,付出了超越常人的努力,用自己的一腔狂熱,讓自己掙紮到了丹士長的位置,亦讓自己成了藥王秘傳的魁首。

她無法理解當時的自己,無法理解自己的狂熱究竟從何種地方奔湧而來,巡獵給予她的一顆心臟裏並未奔湧著豐饒令使給予的恩惠。

她剖開自己的心,只看見汨汨流動的血。

也許是她自己的原因,她是用豐饒令使做了個借口,好讓自己有了一個看起來像樣的借口去追求長生、去追尋慈懷藥王。

可惜又錯了。

對令使的狂熱褪去後,她叫不出來慈懷藥王,只能叫出來壽瘟禍祖。至於長生,那點渴望比不上最初她想要的來自令使的認可。

她連厭憎以前看不上的那一群藥王秘傳的力氣都失去。

她曾經以為他們會是自己的證據,現在知道他們無惡不作都懶得投註一個眼神,只想將這一群人交給十王司了事。

於是藥王秘傳的魁首成了巡獵的臥底。

“一個很俗套的故事,不是麽?”

“所以你放下了期待,那為什麽會說對我產生了移情?”

從故事的結局,和她現在對我的好感度與從前的好感度對比,無一不在說明她確實放下了。

偏偏她對我的移情告訴她和我,她分明還沒走到一場糊塗的狂熱的結局。

真正走出來的人,面對跟連朋友都稱不上的存在相似的人,是撬不動她的情緒,也不會移情的。

因為無情可移。

從好感度78到18,她也應該是無情可移。

當事人卻輕描淡寫,甚至帶了些笑音的:“因為我恨她。”

亦是只有程度18的恨。

她的語氣在恨我,尤其的恨我,她的移情告訴我,她還沒有放下,但真實的卻又告訴我她放下且連憎恨都淺淡了。

很矛盾的個體。

就像她既想救我又想殺我一樣。

殺心對比救我的心又太過淺薄。

「她的恨意現在漲了,從18到了53。」

「……」

看起來她的自救是成功了,至少情緒覆蘇了。

“恨她從未看到我。”

這句很輕。

我聽清楚了,下一句也是。

“連恨都麻木得以為自己是不在乎。”

丹樞承認自己一開始就是在仰望那位沈睡的令使,仰望中夾雜了太多不純粹,只有狂熱值得稱道。

只要令使一如既往,她麻木的情緒不會再有任何波動,她就能夠欺騙自己放下,將精力放在亡羊補牢和贖罪上。

也許這過程裏會失去自己最好的朋友,回到孤身一人的狀態,她也認罪,畢竟她確實傷透了雨菲的心。就算別人說她是忍辱負重臥底藥王秘傳,她最初確實是憧憬那位令使憧憬著與祂同行一路。

這過程裏她數度遺忘了友誼,也活該求不得雨菲的原諒。

那麽,是什麽又讓她麻木的情緒再度生根發芽,從假死的狀態裏退出,舒展自己葉片上的毒刺,一下一下刺透她的心臟,讓她知曉自己對令使的恨?知曉自己只是麻木?

是令使的降臨。

是令使降臨了藥王秘傳。

她記得她那天很高興,這高興可以壓下去心臟吐出來的毒汁,讓她忽視微妙的恨意。

可令使一次都沒有出現在她的感知裏,縱使所有藥王秘傳都在說,那個性情大變的人是幽囚獄裏被關押的令使,可能是來索他們命的。

他們問丹樞,問她有沒有感知到,感知到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安寧,仿佛死亡正在奪走藥師的賜福。

她面上是無缺的笑意:“不必擔心,令使再如何,也是豐饒的令使。”

只有藥王秘傳能看到。

偏偏那時她是巡獵的臥底。

令使,那個年少時象征著她所有狂熱的符號,現在是個活生生的人,就在她的附近,但她被隔絕了感知。

目盲的天缺者見不到人,盲人的感知手段裏沒有人。

沒關系,沒關系,只有藥王秘傳可以看到。

沒關系沒關系,她已經放下,同過去說了再見。

當然,這樣的自我安慰很快就被打碎(丹樞說到這,神情是很莫名的笑,毛骨悚然),令使讓巡獵的令使,帝弓七天將之一的神策將軍景元看到了。

只讓這一位巡獵的眷者看到,然後回到了幽囚獄,只餘下一具藥王秘傳的屍體。

(“簡直就像是在說:巡獵的令使,你找到了我,所以這具藥王秘傳的屍體就是你的戰利品。”)

(“可是丹樞呢?”)

(“可是等著她回來的丹樞呢?”)

(“她碾碎我的意識都好過看不見我。”)

丹樞……這位背棄過巡獵又重新回到巡獵懷抱的丹士長,的確是個人物。一圈恨的人裏,只有對我的憎恨鶴立雞群,對可能會波及到的巡獵和巡獵的令使,憎恨程度都是個位數,目標相當明確的指向了我。

藥王秘傳都是連帶,那點厭憎估計都源於他們讓她年少時的狂熱破裂。

我這次能恰好碰上這位傳奇人物的移情,還能有個囫圇完整的藥王秘傳身軀,多虧了她想要讓仙舟上的藥王秘傳全部死絕,現在才沒有采取過於激烈的手段。

“我不希望你為了藥王秘傳陪葬,你畢竟跟她很像,我喜歡那種安寧的感覺,即使成為藥王秘傳後,它確實令人不寒而栗。”

她壓著我給藥王秘傳的生路,一並壓著我這個身份的生路,“到我這一邊,到巡獵這一邊來。”

聽語氣像是要做出什麽了不得的事。

“那令使怎麽辦?”

“她呀,我祈願她被巡獵的鋒鏑貫穿心臟,永遠的沈眠。那樣,一切都會回到最開始。”

最開始是什麽樣的?

是她朦朧得連黑和白都不知曉的世界裏,永恒的安寧與溫暖,是誕生時的羊水,是她的生與死。

丹樞對世界的感知裏,令使是最開始,也會是最後。

在談話的最後,丹樞向我提出一個請求,請求我能讓她蜷在腹部一會兒。可以接觸到的移情對象,和她殺不死見不了的令使,她選擇了移情對象。

「丹樞對你當前身份好感度:90。」

「丹樞對你的好感度:67。」

著實猛烈。

“為什麽提出這樣的請求?”

“豐饒是生命的樂土,那位令使的胎腹一定比我最初的想象還要溫暖。我知曉自己不能一錯再錯,但仍時常幻想,從她的胎腹裏誕生會是怎樣的情形。”

“是她的孩子的話,她會看得見我嗎,她會愛我嗎?”

丹士長正在尋求不可得的丹方。

而我答應了。

人類以誕生最開始的姿態蜷了過來,面部輪廓終於舒緩下來,心滿意足的樣子。

這算是等價交換,她畢竟將那些藥王秘傳全部送走。我起不了殺心動不了手,她可以。

「豐饒對你的影響太深。」

「畢竟相性95。」

起殺心時道德二連大成功就該知道,我確實被豐饒命途哲學概念裏的「無私」影響。

所以我需要一把刀。

現在它是丹樞。

————————

道德二連大成功時我就該知道它不對勁。

它沒有辜負我的期待,就是有點讓人沈默,誰懂半路殺出來一個丹樞還是藥王秘傳還是朋友沒死的版本的感受?

豐饒相性95還在C還在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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