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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林若音和陸延協議離婚的消息,激起了不小的波瀾。

財經版塊反應最快,深度解析這場曾被視作“強強聯合”的婚姻解體對陸氏戰略布局、尤其是其與“音生”工作室未來合作模式的潛在影響,字裏行間透著冷靜的審視與揣測。

而在另一端的時尚與社交圈,輿論則呈現出截然不同的面貌。昔日圍繞徐加、林若音、陸延三人關系的種種傳聞與猜測再度沈渣泛起,化身為各色“小作文”與拼接剪輯的“小視頻”,在八卦陣地上漫天飛舞,供看客們津津樂道,咀嚼不休。

然而,這一切外界的喧囂與紛擾,對於早已做好心理準備的兩位當事人而言,卻再無波瀾。

一切背後的成全與善意,都被他們深深地藏進心裏。

於是乎,兩人沒有受到任何風波的影響,各自在各自的軌道上淡然前行。

這天下午,工作室的門被敲響。小唐去應門,片刻後回來,臉色有些異樣,低聲對林若音說:“林總,是……墨核的周徽先生,他說有急事想見您。”

林若音握著鉛筆的手指驀地收緊。她擡起頭,“周徽?”

小唐點頭:“嗯。”

林若音放下筆,聲音盡量平穩,“請他進來。”

周徽走了進來。他依舊是那副專業得體的模樣,西裝筆挺,但細看之下,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疲憊與焦慮。

“林總。”周徽微微頷首,開門見山,“冒昧打擾。我……是為徐總來的。”

林若音的心猛地一沈。她站起身,示意小唐先出去。門被輕輕帶上,辦公室只剩下他們兩人。

“他怎麽了?”林若音聽到門一關,自己的聲音立刻響起。

周徽沒有任何迂回:“徐總病得很重。他現在在醫院,情況不太好。”

“醫院?”林若音瞳孔微縮,“他怎麽會在醫院?”

周徽嘆了口氣,語氣沈重:“發布會後他就垮了。把自己關起來,幾乎不吃東西,也睡不著覺。我們想盡辦法,但他拒絕一切幫助。前幾天因為嚴重脫水和電解質紊亂,暈倒了,被緊急送進醫院。可是即便在醫院,他仍然拒絕進食,全靠營養液維持。醫生說他身體機能已經非常虛弱,再這樣下去,器官會出大問題……但心理上的問題不解決,生理治療很難起效。”

林若音的臉色隨著周徽的敘述一點點變得蒼白,她聽到自己的聲音也一點點變得幹澀。

“他現在在哪個醫院?”

周徽報上醫院的名字後,林若音再也顧不上其他。她抓起椅背上的外套,甚至來不及跟小唐交代一句,就跟在周徽身後,幾乎是跑著沖出了工作室。

……

陰雨蒙蒙。

車子在醫院門口停下。林若音推開車門,跟著周徽快步沖進大廳。

電梯一路上升,數字跳動,每一秒都格外漫長。

“叮”的一聲,電梯到達。

周徽引著她走向最裏面的一間病房,替她推開厚重的房門。

病房內光線柔和,但十分清冷。各種監測儀器規律地發出輕微的滴滴聲,屏幕上跳動著數字和波形。寬大的病床上,一個人靜靜地躺著,身上蓋著白色的被子。

林若音的腳步頓在門口,目光落在床上那人臉上的一剎那,呼吸驟然停滯,眼淚洶湧而出。

那是徐加。

卻又幾乎不是她記憶中的徐加了。

他瘦得脫了形,臉頰深深地凹陷下去,顴骨突出,皮膚是一種不健康的蒼白,隱隱可見皮下的青色血管。他閉著眼,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深深的陰影,嘴唇幹裂,沒有一絲血色。氧氣面罩扣在口鼻處,隨著他微弱的呼吸,泛起淺淺的白霧。露在被子外的一只手,手背上插著留置針,透明的藥液正一點點滴入。

他靜靜地躺在那兒,安靜得仿佛沒有生命,只有旁邊儀器上跳動的線條和數字,證明他還活著。

林若音捂著嘴,一步一步,拖著發軟的雙腿走到病床邊。她彎下腰,顫抖的手指輕輕拂開他額前有些汗濕的碎發,指尖觸及的皮膚冰涼。

周徽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低聲道:“他大部分時間都昏睡著,偶爾醒來,也是目光空洞,不吃不喝,不說話。醫生用了鎮靜和營養支持,但關鍵是他自己……”

林若音緩緩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輕輕握住了徐加那只沒有輸液的手。

“徐加……”她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調,淚水不斷滴落在雪白的被單上,洇開深色的痕跡,“是我……林若音。”

床上的人沒有任何反應。

林若音淚水決堤,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聲音清晰一些:“徐加,你聽得到嗎?你別這樣,好不好?求你了……”

她俯下身,額頭輕輕抵在他冰涼的手背上,滾燙的淚水浸濕了他的皮膚。

“為什麽……”她轉過頭去看周徽,聲音發顫,“他為什麽會突然變成這樣?”

周徽深吸一口氣,目光覆雜地看著她:“因為……因為你妹妹,林若夢小姐。她去找了徐總,把當年您和陸氏聯姻的真相,全部告訴了他。”

仿佛有一道驚雷在林若音耳邊炸開。

內心深處隱隱的擔憂,此刻被周徽的話徹底證實。

她就是害怕知道真相後,徐加會這樣懲罰自己。

她擡起淚眼朦朧的臉,看著他緊閉的雙眼,心如刀絞。

病床上的人,似乎在聽到日思夜想的聲音後,睫毛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監測儀上的心率曲線,出現了一個細微的波動。

林若音沒有註意到,悲傷懇求:“徐加,你睜開眼睛看看我,我還有話沒對你說。”

就在這時,一直昏迷的徐加,喉結極其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幹燥的嘴唇微微翕動,發出一點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氣音。

林若音猛地屏住呼吸,湊近他。

“……若……音……”

林若音的眼淚再次湧出。她緊緊握著他的手:“是我,徐加,是我,我在這裏。”

徐加的眼皮掙紮著,似乎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勉強掀開一條縫隙。那雙曾經深邃銳利、盛滿星光或寒冰的眼睛,此刻黯淡無光,空洞得像是蒙上了一層灰霧。他的視線渙散,努力聚焦,終於落在林若音滿是淚痕的臉上。

他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幹裂的嘴唇又動了動,卻發不出更多的聲音。只有一滴渾濁的淚,從他眼角緩緩滑落,沒入鬢邊的發絲。

那滴淚,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林若音心中所有堅固的堤防。她俯身,不顧一切地抱住了他,將臉埋在他瘦削的肩頸處,哭得渾身顫抖。

徐加被她抱著,身體僵硬了片刻,然後,極其緩慢地將手擡了起來,似乎是想要回抱她,卻又無力地垂下,只是輕輕地觸碰到了她散落在他頸邊的發絲。

不知過了多久,病房門被輕輕推開。

周徽走到床邊,輕聲說:“林總,醫生來了,讓醫生為徐總檢查一下。”

林若音這才恍然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她連忙松開徐加,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淚水,退後兩步讓出位置。

醫生俯身,用手電檢查徐加的瞳孔反應,又用聽診器聽了聽他的心跳和呼吸。徐加順從地配合著檢查,但目光始終追隨著林若音,她的眼睛紅腫,鼻尖也泛著紅,看起來狼狽又脆弱。

“徐先生,”醫生直起身,語氣溫和但帶著專業性的嚴肅,“您已經連續四天幾乎沒有進食了。雖然我們通過靜脈營養維持了基礎代謝,但這樣下去,您的身體會承受不住。胃黏膜會萎縮,肌肉會流失,免疫力會下降……”

徐加的目光從林若音身上緩緩移開,看向醫生,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醫生繼續道:“剛才監測到您的生命體征出現了一些積極變化。您願意嘗試喝一點流食嗎?”

徐加沈默著,視線又不自覺地飄向林若音。

林若音見狀,立刻上前一步,重新握住徐加那只沒有輸液的手,雖然聽完醫生的話,心裏著急得不得了,但她努力讓自己得語氣聽起來平靜溫柔,“徐加,聽醫生的話。”

徐加看著她,那雙深陷的眼窩裏,眸光微微閃動。許久,他極其輕微地點了下頭。

這個微小的動作讓醫生和護士都松了一口氣。林若音的眼淚又湧了上來,但她強忍著不讓它落下,只是更緊地握住了他的手。

護士很快端來一小碗溫熱的米湯。林若音接過,用小勺舀起一點點,輕輕吹涼,遞到徐加唇邊。

徐加微微張開嘴,將那勺米湯含了進去。他的吞咽動作很慢,很艱難,喉結滾動了幾下,才終於咽下去。

“很好。”林若音鼓勵著,“再喝一點。”

於是徐加就在林若音的鼓勵下,一勺接著一勺地吞。

林若音也在正反饋下,一勺接著一勺地餵著。

“可以了。”護士適時叫停,“今天這個量差不多了,慢慢來,明天可以嘗試多一些。”

護士為徐加擦了擦額頭的汗,調整了一下輸液速度。醫生又囑咐了幾句註意事項,便帶著護士離開了病房。

門被輕輕帶上,房間裏重新恢覆了安靜。周徽有意退了出去。

林若音重新坐回床邊。她看著徐加,他也看著她。四目相對,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沈重又溫柔的氛圍。

徐加動了動嘴唇,發出極其微弱沙啞的聲音:“……你瘦了。”

簡單三個字,卻讓林若音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再次決堤。她搖著頭,想說“你自己才是瘦得不成樣子”,卻哽咽得發不出聲音。

“對不起……”他聲音嘶啞,每個字都像是從破碎的胸腔裏擠出來的,“這五年……你過得……很辛苦吧。”

他閉上眼,淚水不斷湧出。

林若音的淚水也洶湧不止。

她搖了搖頭,伸出手,輕輕覆上他冰涼的臉頰,用指腹溫柔地抹去他眼角不斷滲出的淚痕,“都過去了。”

陽光透過雲層撒了下來,林若音轉頭,對徐加說:“你看,窗外都放晴了。”

話音落下,仿佛某種無聲的咒語被解開。窗外,一直沈沈壓 著的雲層,不知何時裂開了一道縫隙,一束金色陽光,斜斜刺破陰霾,穿透病房的玻璃,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照亮了徐加蒼白指節上細微的紋路,也映亮了林若音眼中尚未幹涸的淚光。

林若音轉頭望向窗外,看到城市輪廓在逐漸散開的雲霧後重新顯現,天空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灰暗,透出澄澈的淡藍。

她轉回頭,對徐加輕輕彎起唇角,聲音裏帶著一絲雨水洗刷過的清冽與溫柔:

“你看,放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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