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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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巴黎國際珠寶展的籌備工作進入了最緊張的階段。

林若音帶著小唐和團隊幾乎住在了梧桐區的工作室。

這天晚上,臨近十點,小唐叫了外賣,大家圍坐在長桌,一邊吃,一邊聊著即將到來的巴黎之行。

“終於要去了!除了布展,咱們能不能擠出點時間逛逛街啊?”團隊裏最年輕的設計助理小陳咬著筷子,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對浪漫之都的憧憬。

林若音:“有~”

“耶!我清單都列好了,想去瑪黑區淘古著,還有那幾家很有名的概念買手店!”

“對對對!”另一個剛畢業沒多久的女生立刻附和,“我還想去吃那家超有名的閃電泡芙!”

氣氛一下子輕松活潑起來。

吃完飯,大家自發地開始收拾。小唐利落地把餐盒摞好,對正要動手的林若音說:“林總,你就別忙了,這幾天你最累,歇會兒吧。這些我們來。”

“對啊,林總,這點小事你就別忙了。”其他人也紛紛附和,眼神裏是真切的關心。

林若音心裏一暖,沒再堅持,回到座位,望向窗外沈靜的夜色。

突然降臨的無事可做,讓某些被刻意壓在忙碌之下的東西,悄然浮了上來。

腦海深處,那個冰冷的女聲毫無預兆地響起,清晰得仿佛就在耳邊。

“您所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那是發布會結束後的第三天。輿論依舊喧囂,林若音處理完工作,獨自坐在辦公室裏,手指懸在那個熟悉的號碼上方,停頓了很久,最終按了下去。

沒有想好接通後要說什麽。只是她自己混亂心緒的一次笨拙試探。

然後,她聽到了那個聲音。

“您所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窗玻璃上倒映出她自己有些怔忪的臉。

……

音生在幾天後的巴黎展會上獲得了超出預想的成功。

工作室報名參展的系列,回歸精妙的珠寶設計,贏得了不少買手的青睞。展覽期間,就有幾家歐洲的精品買手店表達了合作意向。國內外的時尚與藝術媒體也給予了相當正面的報道,稱林若音是“重獲新生的東方明珠”。

讚譽和訂單隨之而來。林若音奔波於各種會議、采訪和客戶接洽中,偶爾在鏡頭前談起設計理念時,眼中會閃現出藝術家的光芒。

那種光芒,每每林若音自己回看的時候,總是會產生一瞬的走神。

“若音?”這種時候,身邊的陸延就會停下話頭,關切地看著她,“怎麽了?是不是最近訂單太多,太累了?”

林若音回過神來,會下意識地搖搖頭:“沒有,想到一個……設計上的細節。”

……

某個尋常午後。

電話鈴聲持續響起。

被呼叫人看著來電顯示,心理準備了好久,才接起來。

“姐。”林若夢的聲音傳來,帶著慣有的活潑,“怎麽這個點打給我?國內很晚了吧?”

“我剛開完會,突然想起好幾天沒跟你聯系了。”林若音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盡量平常,“你在哪兒呢?聽著挺熱鬧。”

林若夢很快回答:“在學校啊,小組討論剛散。”

林若音頓了頓,問,“最近一切都好嗎?”

林若夢:“都好啊。”

林若音:“學習怎麽樣?”

林若夢:“也好。”

林若音:“錢夠用嗎?”

林若夢:“錢永遠是不夠用的。”

林若夢笑嘻嘻道:“夠用,夠用。你別總操心我。身體怎麽樣了?雖然你現在是炙手可熱的大設計師,但別驕傲!要註意休息知道吧。”

林若音笑了笑,“你也是,在國外要照顧好自己。”

林若夢:“知道啦,放心吧,我可不像你,我不餓也吃飯,不困也睡覺。”

林若音:“行吧,那我就不吵你了,拜拜。”

林若夢:“嗯,拜拜。”

掛斷電話,林若音握著手機,久久沒有動作。

或許,是她多心了。

徐加的瘋狂舉動,可能真的是源於會所事件之後的個人崩潰。

……

手機消息提示音響起,將林若音的神拉了回來。

陸延:“我到了。”

陸延約了她今晚一起回家陪陸鴻煊吃飯。

林若音:“我下來。”

陸宅的餐廳燈火通明,透著幾分往日少見的家常暖意。

陸鴻煊出院已有幾日,氣色恢覆了不少,此刻正坐在主位上,看著坐在餐桌同一側的陸延和林若音。桌上擺著幾道清淡滋補的家常菜,氣氛安靜而平和。

“爸,這個湯燉得久,您多喝點。”陸延主動起身,為父親盛了一碗菌菇雞湯。隨後,他轉向林若音,很自然地夾了一塊清蒸鱸魚最嫩的部位,放進她面前的碟子裏,“你最近也累,多吃點魚。”

林若音擡眼,正對上陸延含著溫和笑意的眼睛,又在餘光裏感受到陸鴻煊投來的帶著欣慰的註視。她“嗯”了一聲,低頭將那魚肉吃了。在陸鴻煊面前,她無法、也沒有理由和陸延刻意拉開距離。

陸鴻煊將這一切看在眼裏,慢慢喝了一口湯,臉上露出近來少見的舒心神情。

“看到你們這樣,我就放心了。”陸鴻煊放下湯碗,語氣感慨,“公司度過了最艱難的時刻,雖然元氣大傷,但總算穩住了局面;若音的工作室也走上了正軌;你們兩個……”他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轉, 未盡之言裏充滿了長輩的期許,“陸延,你以後要更懂得擔當和體貼才是。”

陸延聞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我懂。”

晚飯後,又陪著陸鴻煊說了一會兒話,兩人才驅車離開陸宅。

回程的車上,夜色已深,一輪近乎完美的圓月高懸天際,清輝透過車窗,灑在兩人身上。

車廂內流淌著舒緩的音樂,氣氛安靜而微妙。

陸延單手扶著方向盤,側頭看了一眼望著窗外出神的林若音,月光在她臉上鍍上一層柔和的銀邊,美好得不真實。他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滿足與憧憬。

“若音,”他輕聲開口,打破了寂靜,“你看今晚的月亮,真圓。”

林若音回過神,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天邊那輪玉盤,點了點頭:“是啊。”

陸延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我覺得很幸福,真希望以後每天都能像今天這樣。”

林若音微微一頓,隨後看向陸延,看到他臉上羞澀的笑容,以及眼裏笨拙的溫柔。

“嗯。”許久,她才發出一個單音節,算是回應。

陸延得到了回應,雖然簡單,卻讓他心頭一松,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到家以後,林若音回到自己房間,洗完澡,換上睡袍,坐在梳妝臺前。

塗完面霜,她打開抽屜,視線落在最角落那個略顯陳舊的絲絨盒子上。

停頓了很久,林若音伸手將絲絨盒子拿起,又停頓了很久,她才將盒子打開。

結果,林若音的動作猛地頓住。

盒子裏空無一物。

她楞了幾秒,幾乎以為是錯覺,又仔仔細細地查看了一遍,把盒子底部鋪著的黑色絨布也打開,但原本應該躺在上面的那條月光石項鏈,不見了。

一股慌亂混雜著不解,瞬間攫住了她。她“唰”地站起身,開始在房間裏仔細翻找。梳妝臺上下、床頭櫃、衣櫃的角落,甚至可能滑落的地毯縫隙……她找遍了每一個可能的地方,動作越來越急。

沒有。哪裏都沒有。

她強迫自己停下,試圖冷靜下來思考。這條項鏈,她最近一次佩戴是什麽時候?巴黎回來後,似乎就沒有再戴過了,一直收在這個盒子裏,放在梳妝臺抽屜。如果是不小心遺落在外面,怎麽會只剩下空盒子?

她立刻轉身,將其他幾個首飾盒全部打開。各種昂貴珠寶、精品首飾,全都完好無損地躺在各自的位置上。

唯獨這條最不起眼的項鏈不見了。

排除了被盜竊的可能。

答案幾乎呼之欲出。

林若音的心一點點沈下去,某種被侵犯了私人領域的憤怒,混合著對那條項鏈下落未知的焦慮,讓她再也無法保持平靜。她抓起那個空盒子,轉身快步走出房間,敲響了走廊另一頭陸延的房門。

“咚咚咚”。

敲門聲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清晰而急促。

門很快被拉開,陸延顯然也剛洗漱完畢,頭發還帶著濕氣,穿著舒適的睡衣。他臉上帶著尚未褪去的柔和笑意,顯然還沈浸在今晚歲月靜好的幸福感中。

看到門外的林若音,他眼睛一亮:“還沒睡?有事嗎?”

林若音站在門口,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聲音卻比平時略顯緊繃:“我……我想問問你,我有沒有什麽東西,不小心落在你這裏了?”

陸延被她問得一楞,下意識回想:“東西落在我這裏?不可能吧,你好像沒來過我房間。”他語氣輕松,甚至帶著點調侃,“怎麽,丟什麽了?我幫你找找。”

林若音一臉嚴肅地看著陸延,“我真的沒有東西在你這?”

陸延一頭霧水。

林若音看著陸延的眼睛,等了很久後,緩緩擡起了手,將那個空盒子打開,遞到他面前。

陸延疑惑地低頭看去,盒子裏空空如也。他更困惑了:“什麽意思?”

他的反應不像作偽,是真的沒明白。林若音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直直看向陸延,聲音清晰而冷靜,帶著不容錯辨的堅持:“陸延,把項鏈還給我。”

這句話不再是詢問,而是篤定的索要。

陸延臉上的笑容終於徹底僵住。他看了看空盒子,又看了看林若音異常嚴肅甚至帶著冷意的臉,一個模糊的猜測漸漸成形。

項鏈……

他有點印象了,林若音從吉隆坡回來後,他曾經在林若音的房間見過這個盒子,裏面放著一個不起眼的月光石項鏈。

當時他被妒火驅使,質問過是不是和她同行的徐加送的。

陸延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卻不可避免地帶上了一絲僵硬,“我沒拿。”

林若音咬著牙關,因為陸延一次又一次的否認,意味著項鏈找回來的概率越來越低。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壓抑著內心細密的恐懼,眼眶不由自主泛起了紅色:“陸延,我知道是你。還給我。”

走廊的燈光下,兩人無聲地對峙著。剛才晚餐時那溫情脈脈的假象被徹底撕開,露出底下冰冷而現實的裂痕。陸延看著林若音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堅持和隱隱的傷痛,意識到自己可能犯了一個巨大的錯誤。

他以為徐加已經成為過去了。

然而並沒有,他只是成了一個禁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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