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 ?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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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二章

◎你的眼睛很漂亮◎

天色已暗,陰冷的夜幕被沈沈血色照透。不同於白日的殘虐廝殺,此時的紅光艷麗奪目,鋪滿天穹,帶著股詭異的可怖。

上清諸多弟子沈默護送即將被獻給魔尊的可憐人。雪霽也是道中的佼佼者,經此一事無論是否能活著回來,都註定被世人遺忘。因為這是上清莫大的恥辱。

原本把雪霽送至魔域即可,但爾空真人實在咽不下這口氣。畢竟此種做法與凡間送人和親無異。也幸好雪霽是陣修,若是難得的劍修他定不肯輕易放人。

可誰讓陣修就是差人一等,不如劍修珍貴非常。

即使外面都在看上清的笑話,他還是大張旗鼓讓弟子弄來人間的花轎送雪霽出門。或許是為了面子,硬著裝作一副與魔尊聯姻的正經模樣。就差敲鑼打鼓弄出歡天喜地的架勢。

竹林搖晃,一行人悄無聲息踩過竹影來到魔尊戮月的地界。

行事隨意的魔域可不懂人間這些繁瑣的規矩。胡魅老遠看到這紅艷艷的花轎覺得新奇,沖著右護法挑眉道:“早聽說上清宗門迂腐守舊,送個求饒的美人也興師動眾,還搞這些無聊排場。”

右護法慢吞吞提醒:“這是人間娶親的花轎。”

“娶親?他也配。”

胡魅的臉色冷凝,狐族第一美人都沒有這樣的殊榮,他一個上清送來受罪的小小人族憑什麽能有正室的禮儀。但想想若能氣到溫若那老頭子或許也不錯。

“上清還真是無聊。”

正尋思著人就來到身邊,還是那副病懨懨的羸弱模樣,單薄的肩背上裹著厚厚的墨色大氅。但胡魅深知他不簡單,沒有誰知道溫若究竟活了多久,從魔域誕生起他就存在。輔佐過歷代魔尊,一直都是以總管的身份露面。

只是可惜了這身細皮白肉,若是身子再強壯些也不會整日對著魔尊的後宮出氣。

“這上清的花樣可真不少。”

溫若笑容清淡,可胡魅清楚他這是發怒的征兆。可她也好奇,憑什麽狐族第一美人能被這糟老頭子擠兌走。

胡魅試探道:“這雪霽確實是難得的好顏色,我身為狐族在他面前也自慚形穢。”

“左護法真是說笑,狐族美貌出眾,哪裏是上清的人可以相提並論。再者若你以美貌見長又哪裏會在此當一個左護法呢。”

胡魅知道對方在陰陽怪氣罵自己,毫不客氣回敬過去:“尊上看膩了我們魔域的老人,瞧見這年輕鮮嫩的也難怪動了心思。雖然同我們狐族相比差上幾分韻味,但勝在夠新鮮有趣。”

“左護法到底是年紀小,還是小孩性子。魔尊何等高致,哪裏會被區區皮相所惑,又不是庸俗無趣的凡人和那見色起意的小妖。左護法來得晚所以不知道魔域之前也是有女子服侍尊上。初見你時本以為你出身狐族才能有那樣的機遇,真是可惜了。”

溫若風輕雲淡的笑著,並不在意被這醜狐貍暗罵年老。他同戮月相識的時候她還沒出生呢。

世上誰有他了解戮月,伴她最久。

胡魅被氣得渾身哆嗦,九尾猛地豎起。這老不死活了幾萬年就沒誰想背地裏弄死他嗎?自己的美貌放在狐族也是出挑至極,若尊上真有磨鏡喜好怎麽會不中意。她也不至於苦熬數年才終於爬上左護法的位置。

這可是除了魔尊最尊貴的身份,但她不知道還有溫若的存在。每次他都站在尊上左側將自己擋得嚴嚴實實,不知道還以為他是左護法。她當年離開狐族時受盡白眼,外人看狐族都嘲諷僅憑媚術而已,可她硬生生憑著一身本事拿到左護法的位置。

看到花轎在前,她正想前去交接但偏偏被溫若搶先。

“尊上命我帶人回去,就不牢您老費心。”

“我管理魔域多年,這大事小事都是由我過問。更不用說他是要過來服侍尊上,我當然要好好調教一番才行。”

胡魅不懂這老家夥在想什麽,是因為年紀頗大,尊上從未寵幸過他所以懷恨在心。可就他那弱身板,折騰兩次骨頭就得散架了。

不管誰送上的美人都要經過他的手,可也不是個個都想服侍尊上。有的不願就被溫若抽筋扒皮,訓得服服帖帖才送去了榻上。她想到今日見到的雪霽,一看性子就孤高冷傲,定會被活活弄死,

溫若當然不準備手下留情,他不喜歡那張臉,風頭太盛。

轎中的雪霽聽著外面的動靜緊握著懷中匕首。這是師兄臨行時塞給他,說若是不願意委身那浪蕩成性的魔尊不如以死明志,大不了栽贓在她身上。

可他不願意,還沒見師尊最後一面當然不肯輕易死去。

而胡魅也不願意把人輕易交給溫若,正僵持時一團濃霧現身在眾人面前。

戮月等的不耐煩,看到面前這頂做工精致的花轎後不由神色恍惚。從前她還只是魔將時也看過一場凡人娶親,場面很是熱鬧。她隱匿掉身上的氣息,夾在賀喜人群間默默看著在鞭炮聲中步入洞房的新人。

對了,還有喜酒。她喝過一口,但太苦太辛辣,刺激得戮月嗆出眼淚。味道著實一般,但還是全數咽下。

她回想從前過往,眼眸微揚:“真是有趣,這接下來是不是該送入洞房。”

“尊上,不過是上清送來求和的進奉。哪裏能開這樣的玩笑,實在有失您的身份。”

再者未調教過的新人魯莽蠢笨,根本不會服侍人。就像如今深受寵愛的白公子就是趁他不註意勾引了年紀尚淺的戮月。

溫若最厭惡的就是事情脫離他的掌控。這個上清送來的玩意看著就心高氣傲,哪裏肯輕易放下身段盡心服侍。他自然要好好幫戮月這孩子把此人的一身傲骨踩碎,訓得像條狗那樣忠心耿耿,聽話懂事。

“有何不可,我們魔域許久沒有這樣的熱鬧了。”

戮月望著轎中美人,實在迫不及待,直接將花轎當眾帶走。

看到原地消失的花轎,雙方人馬神色都不好。

爾空真人臉紅筋暴,暗罵這魔頭戮月果然是好色之徒,眾目睽睽之下就迫不及待將人和花轎一同帶走。可憐那孩子年輕輕輕,遭此禍害。但也不枉上清栽培他,就當還了恩情。

溫若面色更差,素日偽裝的清雅面孔頓時陰沈如墨。

戮月一直是聽他話的好孩子,何時變得如此性急,定是被誰帶壞了。但沒關系,他會暗中解決掉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

今晚註定是個不眠夜,有人等著看戲,有人被迫守著孤單落寞。

戮月將人匆匆帶到自己的寢宮,她回憶著曾經見過的婚事,此時應該揭開蓋頭才算禮成。

她隨手一揮將轎簾掀開,提起桌上的一只玉筆迅速步入轎中。

戮月極其緩慢挑起紅蓋頭,先瞧見的是那精巧的下巴,隨後是緊抿的紅唇,鼻梁也生得秀氣好看。露出眼睛時她動作一頓,緩緩揭開後戮月深沈的眸色微微發亮。

只看到那雙動人眉眼她就動了帶人回來的心思。

“你的眼睛很漂亮。”

雪霽只覺得惡心,虛空隨意盯著並未擡頭看她一眼。戮月的狠辣歹毒在道中已流傳千年。即使他才一百來歲可多次聽長老說她做的惡事。

戮月看著轎中美人並未擡頭看她也不惱,即使未塗脂抹粉這張臉依舊絕色。她忍不住想摸摸那雙眼睛,真的很美。

“雪霽,這名字很配你。”

師尊也曾經對自己這樣說過,雪霽不由擡頭看向道中臭名昭著的魔尊。

她墨色廣袖拖曳在地,銀冠束發。即使對著他笑意溫柔,可依舊擋不住那渾身的肅殺和冷冽。如飲血的冷器,讓人不可逼視。

哼,不過是貪圖他的美色罷了,何必做出這幅虛情假意。

他轉頭冷淡道:“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若是旁人敢這樣對戮月狂妄說話,早就成為死屍,可看著這張臉她願意縱容些。

她彎下身子笑道:“我只想要你的心,哪裏舍得殺了。”

雪霽在上清也被幾位師姐妹攔住聽著她們表達對自己愛慕的心意。可從未聽到過此等輕浮的言語。

他漠然開口:“絕無可能。”

“我沒那麽貪心,只要一半。”

戮月看他被氣得雙目泛紅的模樣心情大好,也不多作停歇。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她有耐心等他同意那天。

雪霽緩了口氣,僵硬著軀體從轎中走出。將身上礙眼的紅衣扯去,緊握著手中的匕首這才松開。他設下數個陣法才敢安心靜養。

聽聞戮月喜好奢靡,但看這裏的居住古樸雅致,倒是合了他的心意。

雪霽盤腿而坐,他守了七天七夜的上清。不等休整就被送到魔域,身上的傷拖得太久,只吃丹藥已不奏效。只能慢慢用修為調養,但估計要半年才能調理到從前。

本以為自己逃不了被戮月侮辱,卻沒想到比身子玷汙更可恨的是被她言語調戲的難堪。

戮月,果然如傳聞一樣令人作嘔。

他絕不會把自己的心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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