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1章 陰桃花(51) “你究竟在乎哪一個他……

關燈
第121章 陰桃花(51) “你究竟在乎哪一個他……

“我預想過你鎖定的時間坐標, 更偏向於你會選擇回到臨近她死亡的時候,但又覺得,即使她的存在再能動搖你的理智, 可倘若你謀劃的一切本就是為了她,又怎麽會放任自己沈淪一時呢?

“沒有比觀測之眼更能明白, 只在一條世界線上掙紮是無用功。誰也不能保證, 我們生活的世界、經歷的一切,最後會不會只是被舍棄的一場鏡花水月。”

姜臨霽翻動紙張的手指懸停, 似乎在回憶:“而你果然懂她, 對學姐而言,哪怕在天空墜落, 她也覺得是最酣暢淋漓的一次飛翔吧。”

謝潭發現自己喜歡聽別人口中的她, 像追著她那些他不得而知的光陰, 撿起她像小鳥一樣抖落的亮晶晶的碎片。

那似乎比寶石更漂亮,讓他能不厭其煩地欣賞、摩挲。

他想, 即便沒有漫畫和人氣養成角色系統, 即便她不是他異世界的恩人,他們只是在這個世界上就那麽普通地相遇了, 他也會和她成為朋友。

所以他自己都沒註意到,他極淺地笑了一下。

“你在這一步不會退讓, 教團尊重你的意願, 所以當務之急,是想想如何處理我們的敵人。”姜臨霽說。

聽完她的話, 謝潭已經能確定自己的猜測沒有錯。

那麽新的問題出現了。

如果他真有定軌的能力, 那還有最極端的一種走向,就是絕薪止火,推演煙霧鏡中的神無法誕生的軌跡, 定下這個節點,所有軌跡都不用穿過這個點了,因為“無數世界線”很可能就不覆存在了,只剩這條“神不存在”的世界線,自然就是唯一的現實。

雖然後續的走向,大概就是煙霧鏡徹底淪為黑山羊的能源工具,黑山羊一家獨大,持續擴張,成為黑暗世界的統治者。

但起碼不像現在的情況如此覆雜,畢竟世界上沒有不滅的王朝,即使沒有煙霧鏡,循環死亡與新生也是世界本就有的基調規則。

可現在,世界本身都是空中樓閣,再多爭奪也許都是在追逐泡沫。

所以,抹殺鏡子神的存在,反而可能是最好的發展。

但他沒有,他讓“小六催生出鏡子中的神”成為必然,不僅是讓小六逃走成為必然,也讓鏡子中誕生神這件事成為必然。

他抹殺了無數可能裏,唯一那個“鏡中無神”的可能。

於是,還有一件事成為必然。

就是同樣向煙霧鏡許願,不死不滅的黑山羊。

他們的目標是鏟除黑山羊,而他一出手,反而錘死了敵人的最大buff,也就是他們最大的難關。

於是,謝潭再回味姜臨霽的最後一句話,說得好聽,尊重他的意願,但其實是他想做的直接就做了,沒打算給教團說“不”的權利,而他此時坐在這裏,只是平淡在宣告“以此為基礎,來跟我談吧”。

……不用看漫畫的渲染,他都知道自己這個樣子會多囂張。

幸好在他面前的,是靠腦子辦事、冷靜自持的副教主,要是換做別人,肯定恨得想上手了。

謝潭心裏嘆氣。

他收拾好心情,保持平淡的人設,突然說:“你是什麽時候認出我的?”

這句話倒不是為了刷人氣值,這是他內心真正的疑問,他知道自己的“算無遺策”是假的,而眼前這位恐怕是真的,他想聽最聰明的人說說,為什麽也會把他認作小六的孩子。

這到底是怎麽腦補的,從他對小六的特殊由果推因,聰明反被聰明誤?畢竟聰明人多疑,而一旦確定了自己的想法,比誰都深信不疑。

還是這是一次試探?她知道他不是,這些都是在詐他?

所以他幹脆挑明問。

他以為她會說線索,說她的推理,或者謎語人,或者點破他的漏洞,也跟著挑明。

但姜臨霽擡頭,看著他,笑了一下,說:“你的眼睛很像她。”

謝潭一楞。

“只是她更活潑些。”姜臨霽又道,“你看著比她穩重多了,怎麽還一個人來?”

謝潭突然意識到,天已經黑了,但窗外的黑在翻滾,不只是夜色,那是黑霧罩住了圖書館,封鎖裏外進出。

怪不得今天圖書館的人格外少,只出不進。

副教主在自己的老巢,親自坐鎮,想困住他是輕而易舉……該說是榮幸嗎?

然而,謝潭早見過大風大浪,他也笑了一下:“我不只是眼睛像她。”

姜臨霽就發現,這對母子,對什麽不屑一顧的時候,那個笑的確很相似。

她靜靜看了他一會,窗外的霧飄遠了,天空本來的黑夜沒有霧濃。

謝潭就知道這是唬住了,卻又聽姜臨霽說:“真的決定好了?你和陸今朝的關系很好吧?”

謝潭沒聽懂,怎麽就決定好什麽了?

他說那句話,只是表示他和小六一樣,不是會被困住的人,可副教主一下子又想到哪裏去了?

面對真正的高智商就是這點不好,平常那些腦補他就跟不上,這位腦子運轉的速度他更是望塵莫及了。

但他沒能想更多。

因為她一提到“陸今朝”,他就本能地提起戒備,哪怕沒有理清她的思路,他還是先覺得遭受到微妙的威脅。

“她不是能被困住的人,所以她好好地和所有人做了告別,但再完美的告別也是告別,目光追隨著她的人,總會為她的離開而傷感。”

姜臨霽此刻比起掌握鏡教團的副教主,更像以老師的身份在和他說話了:“她是迫不得已,她不會希望你走她的老路,你要讓目光眷戀在你身上的人,再也見不到你嗎?陸今朝內心堅定,面對什麽都能積極向上,似乎不會有陰霾,但就是這樣的人,一旦受到真正的打擊,或許比任何人都瘋狂。”

姜導的聲音還是如水如雲的輕緩,像他覆學時的那次談話,現在更像在安撫有自殺傾向的心理問題學生,好像他下一秒就要去赴死。

這是又想到哪裏去了?

這裏一定有什麽至關重要的信息,他得理一理。

但眼下不好沈默太長時間,於是,謝潭仿佛對她的話無動於衷,只是冷漠地註視她的眼睛,說道:“姜導只需要知道,我的底線不止她一個。”

他還記得教主說陸今朝是太陽能的“過濾器”。

辦公室裏安靜片刻,姜臨霽說:“當然。”

她淡定道:“只是他的存在如此,他自鏡子裏走出,凡是被回收的太陽力量都會經由他,回歸煙霧鏡破碎的本源,想要真正的神再次降臨,他必不可少。”

這個“真正的神”恐怕就是鏡子神。

在這群人眼裏,當然是那個陰森而詭異的家夥,才能稱之為煙霧鏡,怎麽會是陸今朝這樣的呢?

所以哪怕真如論壇的猜測,陸今朝與鏡子神一鏡雙魂,是同等的,他也只是能量的回收裝置。

“貴教的志向可比不上黑山羊,那群羊想自己當神呢。”謝潭懶散地靠在椅背上。

“所以今時今日,站在這裏的是教團,感謝前人的前車之鑒,人還是要有敬畏之心。”

“這是你們的條件?”讓鏡子神再次降臨?

話說,鏡子神後來為什麽墜落了?他看到的就是破碎與墜海的結果。

然而出乎謝潭的意料,世界線和定軌都一清二楚、手握觀測當工具的副教主,居然也不知道這麽大的事是因為什麽。

“這條線到目前為止,黑色的太陽從來沒有降臨過。”姜臨霽說,“不管有多少條世界線,煙霧鏡都是唯一,太陽很可能是在其他世界線碎的,但我們至今沒有找到那條線。”

謝潭一揚眉:“所以需要我這只‘觀測之眼’?”

“如果你能為我們解惑,自然更好,但即使觀測到,也可能只有破碎的結局,原因不好追,時間與世界線都相隔甚遠,也難以逆轉改變,你的定軌也使用了,若是黑山羊那邊的那只眼睛還沒有用過,倒是可以利用……可惜,那樣貪婪的家夥,教團也不會去賭它。自食其力,這還是和他們學的。”姜臨霽說,“所以不必追溯,教團的選擇是,就讓這一條線成為煙霧鏡覆原的‘唯一’。”

唯一。謝潭心神一動。

無數種可能,無數條世界線,只有煙霧鏡是同一個,煙霧鏡就是那個“唯一”。

如果無數的世界線裏,太陽都是破碎的。

唯一的現實,會不會就是破碎的太陽覆原的那條世界線?

原來教團真正要達成的理想是這個。

鏡教團的確是黑山羊的翻版,為了自己的目的,有著天大的野心,一個找不到神,就造神,找不到預言中的眼睛,就造觀測之眼;一個找不到鏡子破碎的源頭,就自己拼。

而姜臨霽的意思……觀測之眼只能定一次軌?

那教團未必沒想過利用他,只是他出現突然,身份成謎,不能確定他是不是觀測之眼,他的計劃與行動也是未知數。

姜臨霽突然改變態度,讓雲松把他當主祭,就是一次驗證。

如果沒成,就說明他不是,殺了正好,教團只需要依附,不需要盟友,敢和教團裝樣子叫板?

如果他真是觀測之眼,那這就是教團的一次有力幫助,更好談合作。

而在教團眼裏,他給出的結果相當冷酷且不容置疑,所以姜臨霽上來才說“知道他的條件”了。

姜臨霽也知道這些都逃不過他的眼睛,就調侃道:“看來我們這邊該開個新的條件。”

“不用開,不是早就在利用我了嗎?”謝潭扯了下嘴角,“觀測之眼捕捉黑暗,黑暗自會向觀測之眼靠攏,有我在陸今朝身邊,你們的太陽能回收任務進展飛速吧?”

還餵了個觀測二呢,幫他們打開思路了。這場法會不就是回收教團抓到的那幾個觀測的力量?

姜臨霽:“所以我說,我們是最不可或缺的盟友。”

謝潭冷漠地看著她,並不回應。

姜臨霽品出他真的動了氣,這也讓她真的笑了起來。

這是此次對話裏,她笑容最明顯的一次。

“我也有一個疑問。想要完成你我的宏願,太陽力量必不可少,我們都需要他,但陸今朝……可不像煙霧鏡會誕生的意識,我猜測,鏡中神並非是他,或者鏡中神誕生之初,並不是他現在的樣子,他如今是神的‘殘缺態’。

“你比我更清楚,在黑太陽的照耀下,多少邪惡破土,多少混亂滋生,你知道那是一個怎樣的存在。

“等到破鏡重圓,他要麽灰飛煙滅,要麽面目皆非,你又要怎麽辦呢?

“你在乎的,究竟是哪一個他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