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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陰桃花(31) “你要向我許願死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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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陰桃花(31) “你要向我許願死亡嗎……

謝潭體會到什麽叫“變幻莫測”, 什麽叫“無常”了。

求神的時候,鏡子是空的,沒有意識。

不需要神的時候, 神最終誕生了。

想要族人和鏡子融合,人造一個神, 誕生的意識卻沒有來頭, 出自鏡子本身。

而誕生的契機,居然是他們不報任何希望、與煙霧鏡這個存在完全背離的小廢物。

每一步都走在黑山羊的預料之外。

這就是……煙霧鏡。

象征黑夜與命運的神祇。

而恰恰就是小六, 在機緣巧合下, 成為祂的“孕育者”。

但只是這樣嗎?最後是小六,還有其他的原因嗎?

命運。巫師齊詩姮給他的那個詞是“定軌”, 而他也是在一系列的機緣巧合下, 來到這個過去……這之中會不會有什麽關聯?

鏡子中的聲音落下不久, 他這念頭也跟著落下的時候,謝潭突然一僵。

他有種被鎖定的感覺。

就像開車經過無人區, 遠遠地觀察猛獸, 在猛獸看過來的一瞬間,同時發現自己的車壞了。

他在幻覺中歷遍黑山羊的聚集地, 這個密室是最大的空間,巨大的鏡子覆蓋一整面墻, 四角覆蓋著羽毛, 立在他們面前,看它就像站在天臺上望夜空, 被無窮盡的黑暗俯視和包裹著。

但謝潭覺得它遠不止這麽大, 也許還有更多的部分延伸到別處。

他第一次生出無處可逃的念頭。

鏡子裏仍然是一片漆黑,但他知道鏡子裏的那位神正盯著他。

黑煙妖嬈地鉆出鏡子,像一雙雙詭譎的手伸向謝潭, 陰冷冷地撫摸著他。

謝潭反而微妙地松了一口氣——這怎麽看都不是陸今朝。

下一秒,一縷黑煙勾住他的腰,輕輕往前一帶,那包含千萬的聲音貼在他的耳側,含著笑意問:“你在想誰?”

謝潭和小六間若有若無的屏障消融,小六立刻回頭,微微睜大了眼睛,但她努力鎮定下來,問:“您不打算殺我?”

神的聲音再次從離小六最近的鏡子響起,這一次嘲弄者少了那些玩味和笑意,更加接近神無情的本質:“你要向我許願死亡嗎?”

謝潭輕輕一顫。

纏住他的黑霧並沒有退去,那聲音還在他耳畔,那一瞬間,他想,這是在問小六,還是說給他的?

黑霧像祂的手,一路摸進他的心口,漫不經心地敲動著,叩問他內心最深處的願望。

他有一種奇異的直覺,這也許是他距離真正的死亡……徹底的死亡,最近的一次。

求死不是秘密,誰見了他,也說不出他熱愛生活這種鬼話。

但謝潭同樣清楚,這不能是他現在的願望。

他還有未達成的事,那是他親口說的話,他有未報的仇,有未還的恩,就像他施加給自己的詛咒。

所以,現在還不是解脫的時候。

小六就在他的眼前。

哪怕他自己清楚,是意外到達這裏,但她就在他眼前,他怎麽能什麽都不做?

於是謝潭在善於誘惑人心的神面前,保持沈默,一個字也沒說。

小六當然沒有答應,她舉起手,積極地說:“不,我的願望沒有更改,您要放我走嗎?”

她狡黠地換了個說法。

然而在變化莫測的煙霧鏡面前,當然耍不了任何的小聰明,這更像一個討好式的撒嬌。

煙霧鏡中的神就哼笑一聲,似乎有點遺憾,尾音卻拖得很長,又有了點撒嬌的意味,比小六還正宗,最後歸於虛無縹緲,祂消失了。

小六再次握住謝潭的手,這回她擡起頭,看的人是他了,揚起一個小小的笑,像在安撫他。

謝潭回握住她,帶著她先離開了這裏。

他來時,每一條路都不斷疊加幻覺,可以說“熱鬧非凡”,如今又回歸冷冷清清,甚至是死寂。

但仍然都是鮮血和屍體。

幻覺外,真的出事了。

這次,才是真正的“一路上沒有一個活人”,連鬼怪都沒有,怪物成為鮮血和屍體中的一員。

跟著幻覺走了許多遍,他知道小六找的那些出口都不對,也永遠對不了,因為這裏的出入口隨時變換,一是為了隱藏這裏的存在,以免被外人找到,二也不是為了防他們,他們還用不上這樣的警惕,是為了防止家族圈養的鬼怪出逃。

平時族人出入,燃起的油燈會指引他們方向,發結就是他們的通行證。

沒人為他們隔空點燃離開這裏的油燈,他們只好自己去找。

整個家族自然是家主說了算,家主所在的位置,就在煙霧鏡的密室下。

謝潭在幻境中只經過這裏,沒有進去。

他們也進不去,躲著還來不及,聽說家主所在的地方,比見煙霧鏡還困難重重,不是開門就進入家主的房間了,中間設了多道門、多個鬼怪做關卡,他們試圖進入的那一次,是他們死得最快的一次。

但他特意記住了通往那裏的路。

可現在,等他們到第一道門前,都白顧慮了,所有門失效了,鬼怪更是灰飛煙滅,暢通無阻。

他們一路穿過漆黑的走廊,直達深處,只見宮殿般的空間裏,和煙霧鏡同側的位置,有貼墻壁建造的水池。

“……家主!”小六驚呼,她遠遠地見過一面,認出來了。

這一任家主就溺死在池水裏,俯臥著沈在水底,說明剛死不久,昂貴繡有咒文的袍子在水裏飄蕩,口鼻溢出些許氣泡,眼神空洞,瞳孔放大。

和普通人溺死沒有任何區別。

堂堂黑山羊的家主,就這麽死了?還是溺在自家、自己屋子裏的水池?

這就是正常時間裏,黑山羊現任家主潛伏的地方,家族的聖水。

但現在的水還清澈無比,池底貼著許多發著金光的符咒,黑山羊族人的發絲互相勾纏,在池底上鋪成一張網,吸收著那些祝福。

這時候,應該真是“聖水”,庇佑族人。

但煙霧鏡成神,就沒有庇護住,家主的屍體就壓在上面。

倒是不像漫畫裏那樣,如同反射的鏡面,會隨著角度變幻質感和顏色,像煙霧鏡化成的水。

謝潭站在池邊,垂下眼睛,看著水面偶爾起的波瀾。

不同階段,這水是不一樣的。

如果動用契訶夫之槍,該用什麽時候的水做他的抑制劑呢?

小六拿著油燈,在波瀾上一繞,新的燈火就亮起了,挑起波紋的就是她在水下的那根頭發。

他們順著燈光,見識了更多族人的死狀,被鬼怪殺死都是最有尊嚴的死法了,有的就是正好被煙霧鏡暴動震下的磚石砸死了,還有抵抗鬼怪時被同伴誤殺的,不知道哪一處有問題導致符箓法陣爆破的,最離譜的,謝潭居然看到有一個是吃飯時候嗆死的,千奇百怪,什麽都有……全像那一瞬命不好的意外。

全都是意外,還能叫意外嗎?

小六突然停住,看向身側,她的裙角被抓住了。

謝潭低下頭,是一個被鬼怪咬斷雙腿的族人,血要流幹了。

他們聽到那個族人生命最後的呢喃,帶著恐懼和憎恨,胡言亂語。

“煙霧鏡……神……那位神明降臨了……對不對……那巫師就是掃把星,烏鴉嘴!”

謝潭冷冷地看著他,不言語,小六問:“巫師說了什麽?”

“她帶來一個詞……一個出乎所有人預料的……判詞……”

小六有點害怕,謝潭就扶著她的肩,將她帶到身後,她探出一點頭,問:“給誰的判詞?”

“不是給……給誰的……是‘末日’……末日……哈哈哈哈哈!這根本就是……給世界的……”

“判詞”這最後兩個字沒說出口,族人就咽氣了。

末日。小六一楞,這個詞不久前剛出現……就是出自她的口中,她忽然惶惶不安。

但謝潭只是輕輕撫摸她的頭,還是冷淡的樣子,並沒有把族人的話放在心裏,牽著她繼續走完剩下的路。

推開燈火最亮處的石門,他們終於走出了黑山羊。

原來這是在一座山裏,一群山羊居然在山裏築起幽暗的巢穴。

這山他還怪熟的呢。

四季山。

怪不得有黑山羊族人牌位的小祠堂會在山腳下。

沿著山道走一段,就能摸到輪回公路,外面還是黑夜,但不見月亮星辰。

他的手機沒有網,時間也在穿越那一刻紊亂了,只能看漫畫app和離線存檔,也不知道現在是哪天,什麽時候。

“啊,真的看不盡……”小六看哪裏都新奇,光是烏漆嘛黑的夜空,她就看不膩似的,小腦袋來回亂晃,嘴巴微微張開,更別說滿山蒼翠,風來雲去,鳥兒……

一群候鳥急速飛過,拐過半面山的角落,瞬間分崩離析,亂成一團,差點把湊近看的小六沖下懸崖。

謝潭穩穩撈住她,望著飛鳥遠去。

小六在他的胳膊上張開四肢,學著小鳥撲動幾下,有些擔憂:“它們怎麽了?”

她又往下看:“好高,我們要走下去嗎?”

那腿要走斷了。謝潭心說,不可能走。

笛大的長坡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啊,更新版本,觀測二到小山頂是他的極限了。

觀測二那是小山,小山,能和四季山比嗎?

而且那些飛鳥的狀態……像大災難前的預警一樣。

謝潭看向山上更高的某一處。

這時候,黑山羊和夏家已經攪在一起了。

“不,我們上山。”

於是夜幕下,還沒有未來那樣連綿成建築群的盛夏苑迎來了一位小客人。

小小的身軀在黑色外袍下,白裙子上血跡亂濺,她擡起頭,漂亮的面孔上沒有笑容。

她舉著黑山羊家族的油燈,微弱的燈火照不亮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與夜色融為一體,像沒有生命的詭異玩偶。

她說:“晚上好。”

聞聲趕到的年輕管家被唬住了,渾身一悚,一看那油燈,連忙揮退安保,安排保姆為這位尊貴的客人換洗衣物、整理面容,而他去通知老爺。

小六冷傲地一點頭,跟著去了,心裏卻放松下來,對著身旁的謝潭眨眨眼睛,像在說“學得像吧”。

果然學小七超有用的!她覺得現在的自己高深莫測,簡直是隱居山林的世外大師。

謝潭一笑,就當她認可他的本職了,人氣角色養成計劃沒白實施。

他們經過大廳,古典時鐘上,剛過零點不久。

她在客房整理完,管家再次敲門,恭敬地說:“正是焦頭爛額的時候,招待不周,請您見諒,老爺請蘇小姐到一起用午餐。”

謝潭眼神一動。

午餐?

他驟然反應過來,鐘表顯示的不是零點,是中午十二點。

他望向窗外茫茫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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