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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沈睡的魔咒(26) “為一個人覆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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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沈睡的魔咒(26) “為一個人覆仇,……

那些屍花原本長在海底的屍體上, 但和生命一樣太脆弱了,稍微有一點風浪,就全部吹落了, 沒能和小山一同聚攏。

現在都被浪推上來,翻湧著, 飄著, 更不知道去往何方。

但常明愛真看出了花瓣的飄向,正往她這邊來, 像在水上開道, 為了迎接什麽。

一口黑檀木棺材就這麽穿過狂風暴雨,緩緩飄來。

是他們!常明愛連忙去接, 謝潭被陸今朝攬在懷裏, 已經昏迷, 臉色煞白,但還有呼吸, 似乎是在發燒。

她的心落回一些:“嚇死我了, 你們兩個……我還真以為什麽太陽神把你們的命留在那了!”

“太陽神不同意。”陸今朝背起謝潭就往岸上走,因為沒有笑, 張揚的五官就顯得有點冷,“走吧, 小愛。”

常明愛詫異, 如果她沒感覺錯……難得見他有點生氣。

她迅速跟上,又瞄了他幾眼, 再看向有些狼狽的謝潭, 心裏隱約猜到什麽。

薛鴻已經把車到開到沙灘邊,正在按喇叭。

常明愛自覺上副駕駛,陸今朝把謝潭放進後座, 坐到他旁邊,讓謝潭能舒服地靠著他。

車輛迅速沿著海岸線找到路,往上開,但薛鴻皺眉問:“這條路能出去嗎?”

雖然是他們進入小鎮的方向,但可是一路顛簸下來的,他當時都沒能看清周圍的狀況,就到小鎮了,像一條通往異世界的隧道。

“沒問題,他們已經出去了。”常明愛幫忙看群消息,習瑞告訴他們就從這裏走。

她了然,習瑞沒有離開夢中世界,另一個原因就是這個。

黑山羊把小鎮從地圖上抹去,肯定用了什麽咒法或儀式,他們剛到小鎮時,習瑞就找過,但一無所獲,那說明咒法設在夢中的小鎮,他逐一拆解再消化,用了不少時間。

怒海波濤被甩在身後,小鎮卻還是像一片墳墓一樣寂靜,常明愛意識到什麽,問:“小鎮裏……除了我們,沒有其他人醒過來嗎?”

薛鴻神色覆雜:“……是。”

常明愛透過車窗向後看,火光已經燒上了遙遠的海對岸,完全變成黑色,像天空裂開一片混沌的深淵。

無數鬼影在深淵裏瘋狂動作,不知是被燒得痛苦掙紮,驚聲尖叫,還是在熱情跳舞,唱著聖歌。

宛如地獄圖景。

然而在地獄裏,能說魔鬼是不快樂的嗎?

她有些晃神,似乎還能聽到風中那些遙遠的聲音,像另一個世界的呼喚,所有人遲早要到的地方,等待著他們歸來的那一天。

這是被折磨了幾十年的小鎮居民們的共同選擇。

解脫的,哪裏只有靡音女郎呢?

直到轎車加速沖出群林,離開小鎮,顛簸地回到海岸公路,開出一段距離,常明愛才發現自己滿頭大汗,心率高到應和了怒海聲。

就像帶出一點海的餘韻。

再看這群吊死鬼一樣的翠陰樹林,常明愛居然有點親切。

她呼吸一口泥土香的新鮮空氣,小鎮外也在下雨,心慢慢平穩下來。

她往後看,輕聲問:“謝潭還好嗎?”

薛鴻也看一眼後視鏡,見兩個小孩依偎在一起,聲音也放輕了:“先去附近的景區吧。”

正是假期,景區的旅館、民宿肯定都爆滿了,但他們也需要緩一緩,暫時調整一下,就約在波光粼粼景區。

常明愛也靠窗戶睡著了,薛鴻調高空調,安安靜靜,專註開車。

後座的小空間裏,陸今朝將謝潭半抱在懷裏,讓他枕著他的肩膀。

他的指尖揉按著謝潭的太陽穴,為他緩解頭疼。

謝潭的睫毛動了動,但沒有睜開眼。

車沖出小鎮的時候,他就被顛醒了。

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聞到的味道,充斥在密閉空間裏。

明明信息素已經隨抑制劑的註射減少分泌,但他覺得,在狹小的轎車裏,有種愈演愈烈的趨勢。

他感受著另一個人的身體、氣息,感受著揉按他太陽穴的力度,感受著右手被另一只手覆著,虛虛地十指緊扣。

他們……太近了。

好像那場火太大,把他們兩個人融化成一個人,難分彼此。

這怎麽醒。

他覺得自己剛退一點的燒,又要起來了。

他一動不敢動,靜靜地感受一會,陸今朝也沒怎麽動,可能也睡著了。

那……還好,幸好沒被發現。他這麽安慰自己,只能放任如此,繼續裝睡。

陸今朝根本沒有閉上眼睛。

他看著後視鏡裏靠在他身上的謝潭輕顫眼睫,嘴唇微微勾起,什麽也沒說。

景區燈火通明,今天是藝術港灣的潑水節,是要通宵歡慶的,到處都是節日裝扮。

常明愛被電話叫醒,迷迷糊糊答應幾聲,報給薛鴻一個新地址。

“大小姐家在這裏有一棟別墅。”常明愛日常感嘆,“感謝大小姐。”

他們到海景別墅的時候,另一車人已經購物回來了,正在和行李一起往裏搬,一行人終於匯合,謝潭也就自然而然醒過來了。

但他還是看著病懨懨的,被風一吹,沒忍住咳嗽幾聲,夏無盡看他臉色,皺眉:“先去醫院吧。”

剩下幾個人也湊過來,謝潭下意識往後躲了一下,他身上的信息素味道還沒散……隨後他就反應過來,他們就是沾到也聞不到。

他正要拒絕,就聽陸今朝先說:“不用。”

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理所當然,所有人的視線又看向陸今朝。

這不是最該擔心的人嗎?

但就是因為最擔心的人都這麽說了,大家反而放下心,那看來的確不是什麽大事。

常明愛和習瑞擠眉弄眼,習瑞擋住嘴,小聲道:“好家屬的發言。”

常明愛如遇知音,也擋住嘴:“你也覺得!”

謝潭:“……”

就這麽點人,還就在眼前說,悄悄話什麽呢?

他推了推想背他上樓的陸今朝:“你去幫他們搬行李吧,我緩緩。”

陸今朝觀察他的神色,又摸摸他的額頭,才笑著應下:“那你歇一會,我搬完再下來接你。”

他們幾個就都進去了,夏無盡走前還特意囑咐一句:“還是不舒服就告訴我,我叫私人醫生上門。”

謝潭一楞,夏無盡已經走了,他垂眼,大小姐也沒那麽直,她看出他不想去醫院了。

常明愛負責整理房車,給他拿了一瓶水,在他接過的時候,無意看到他袖子下滑時,手臂上的針孔,頓了一下。

這是剛打不久的。

生病……?

她暫時壓下推測,看他抿了一口水,嘆氣:“他很擔心你。”

她還記得陸今朝上岸時的表情,那實在少見。

謝潭輕聲說:“我知道。”

他不自覺想起陸今朝找到他時的情況。

到處是火焰、融化的腐肉、亂動的巨大眼睛、難聞的味道。

陸今朝奔向他,就像在晴空沙灘上奔向他一樣。

他們頭靠著頭,這樣的距離下,就無法躲避了。

然而謝潭沒有等到任何試探或者質問,陸今朝只是認真地看著他:“你想毀了這裏嗎?”

語氣沒有什麽起伏,很平穩,在火光的映照下,有了一點神性。

不然呢?謝潭心說,不管他原本怎麽想的,事已至此,他不用看漫畫都知道,這一切都太像他做的了。

而且也沒什麽問題,這是長發主人想做的,那就是現在的他想做的事。

他不在意火,但信息素在灼燒他,他強撐著,反問:“你要阻止我嗎?”

他們的呼吸糾纏在一起,吐出的言語像靈魂探出的觸角,輕輕地相碰,像一個試探。

謝潭卻看到陸今朝笑了。

陸今朝說:“不,我聽到了。”

又一陣狂風襲來,像雪崩前最後一片雪花,整座小山驟然分崩離析,眼睛們失去桎梏,謝潭卻發現,它們不但不逃,反而像一群餓狼撲向他,興奮地瘋狂眨動。

他遲鈍的腦子反應過來,當時它們死死盯著他,不是在罵他這個引起山火的罪魁禍首,而是被他滿溢的信息素吸引……俗稱上頭了。

被鋪天蓋地的眼睛包圍,謝潭頭更暈了,想吐,但他只來得及看一秒,就被陸今朝扶著後腦勺,輕輕按進懷裏,視野就黑下來。

感官移到別的地方 ,只有陸今朝溫熱的懷抱,卻好像比滿山的火都燙人,他輕輕抖了一下。

陸今朝也鉆進棺材裏,低聲說:“抱緊我。”

謝潭已經無法思考了,只覺得抱著他很舒服,眼前人的體溫能壓下不屬於他的仇恨,填上他的空茫,不至於讓他仿徨,甚至從難以啟齒的生理角度講……能撫慰他身體裏被點燃的火。

於是他聽話地伸出雙手,抱緊陸今朝的脖頸。

陸今朝身上的味道總是變,因為他喜歡嘗試各種各樣的沐浴露和洗衣粉,今天可能是清新的檸檬味,明天就是有點發甜的莓果味,有時候就是偏冷淡的草木香……但現在,他身上全是他的味道。

那難聞的味道被他灼熱的體溫蒸騰著,將他裏外都浸透了,居然讓謝潭有種……滿足感。

他緩了一會,微微擡頭,鼻梁壓在陸今朝的肩膀上,只露出一雙眼睛,就看見滿山的眼睛已經恐懼地四散奔逃。

但沈寂下來的長發沒有放過它們,突然出動,每一根頭發都像利箭,貫穿每只想跑的獵物。

火就順著長發燒上去,在空中連成一座火山。

而載著兩人的棺材,平穩地穿過其中,謝潭安靜地看著,忽然有一個荒謬的想法。

好像他們不是撞破古老家族在偏僻小鎮的邪惡陰謀,而是他們共乘一艘小船,遠離大部隊,偶遇一處人跡罕至的地方,碰到一場只屬於他們的煙花。

他們就在煙花中穿行。

陸今朝的手伸進他的口袋,惹得謝潭一顫,更加環緊了陸今朝的脖子。

陸今朝很快就順出他隨身攜帶的抑制劑,安撫地拍了拍他,問:“是這個嗎?”

謝潭埋在他懷裏久久不言語,陸今朝就耐心地等,還幫他揉後頸的腺體,似乎想緩解他的難受……卻讓謝潭抖得更厲害了。

他松開一只手,無力地抓住陸今朝線條分明的手臂……根本扯不動,卻似乎讓陸今朝更會錯意,又用力幾分。

但這人的動作又很慢,像要揉爛一顆小番茄,看看會不會蹭破果皮,流出汁水。

謝潭用盡僅剩的意志力和力氣,咬著牙,才沒叫出聲。

他其實更想一口咬上陸今朝的脖子。

但他忍住了:“嗯……是。”

陸今朝就無辜地放下手,嘴邊卻笑了一下。

他拉開一點兩人的距離,讓謝潭斜靠著,抓起謝潭的手臂,穩穩地將抑制劑推進他的身體。

然後在狂風暴雨中,輕輕拍著他,說:“睡吧,醒了我們就到岸了。”

常明愛看謝潭垂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麽,還是沒有忍住:“做到這種地步……到底為了什麽啊?”

不解,又像嘆息,還有身為朋友的擔憂。

她不覺得教主和黑山羊故意嚇她,那就是事實上,就是有那麽危險,他迎上死亡,卻毫不在乎一樣。

謝潭沒有回答,常明愛也覺得他不會回答,不再打擾他休息,繼續去收拾東西。

一時間靜悄悄的。

長發團在他口袋裏,被燒沒了三分之二,剩下安安分分縮著。

謝潭摸著發間還有些發燙的符咒,輕聲說:“為一個人覆仇……”

常明愛一楞,回過頭,就見他安靜地看著車外正滿臉笑容跑向他的人,是搬完東西、來接他上樓的陸今朝。

“還一個人的恩。”他緩緩地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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