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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小鬼(9) “……她還在等你,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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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小鬼(9) “……她還在等你,回去吧……

周一傍晚,陸今朝打工結束,背包回家。

同事下午有事,提前找他換班,他爽快答應,下班已經十一點了。

這個時間,大部分店鋪關門了,夜色下,只有路燈長亮,安靜的,沒有聲音的,那麽亮著。

除了小區外的連鎖甜品店。

他家的星星蛋糕也很出名,有一人份,如果是生日,還有星星蠟燭。

但他今天的運氣不太好,最後一個星星蛋糕不久前被買走了。

“這樣……那幫我裝點椰蓉酥吧。”陸今朝從左到右看了一遍剩下的點心,彎彎眼。

店員認得這個老顧客,笑道: “好的,我沒推薦錯,很好吃吧?”

他上次買了一大盒,還有一些別的點心拼裝,給新鄰居的賠禮。

陸今朝笑起來,比了一個大拇指。

他提著點心,往家的方向走,他的影子跨過一道道路燈的影子,有一種低緩的節奏,樹葉“簌——簌——”響,輕又慢地應和。

聽聲,能見風的形狀,像一只溫柔的手撫過樹間,但小區的樹太多了,四處都在響,像有無數的手,溫柔、緩慢地鉆出枝丫的縫隙,向他伸來。

花開正盛,沒有陽光時,香更濃,沾上一點夜色的魔氣,容易讓人分不清方向。

前天,新鄰居的外賣騎手就在小區裏迷路了。

陸今朝正常邁步,頭頂的路燈“滋滋”兩聲,忽然滅了。

他腳步一停,卻沒有擡頭,而是往後看了一眼,什麽也沒有。

又在跟著他……而且比之前肆無忌憚了。

他繼續往前走,卻留意著身後的情況。

越靠近9棟,跟蹤者的存在感越強,前方只剩兩棟樓時,跟蹤者完全不演了,陸今朝聽到身後蹦蹦跳跳的踏聲。

餘光中,9棟旁邊的器材區好像有人,但他沒有多關註,打開手機看了一眼,還有5分鐘到零點。

先處理眼前的事。

陸今朝走進單元門,門合上,他沒有上樓,而是轉過身,面對著門,等待跟蹤者開門。

但跟蹤的聲音消失了。

時間過了零點,跟蹤者依舊沒有開門。

陸今朝疑惑歪頭。

時間往前倒,十分鐘前,小鬼跨過路燈的影子,跟著陸今朝。

走過小區的一半,它忽然動了動鼻子。

香……還是香香的。

他往四處看,跟蹤就心不在焉起來。

直到9棟附近,它看到了小樹叢後坐在石椅上的熟悉身影。

它邁開腿,就想跑過去,但又想起現在在做什麽,努力忍住了。

它面無表情,緊緊盯著前面的陸今朝,怕多瞥一眼,腿就做主跑走了。

陸今朝進了單元門,小鬼落後兩步,時間快到了。

它的嘴角牽到耳根,噠噠跑到門前,手裏出現那把匕首。

它正要拉開門,就聽到擦起花火的聲音,下意識轉頭。

星星蠟燭被點燃,火花向外擴散,像小小的煙花,照亮奶油蛋糕,和黑衣人漂亮的下巴。

黑衣人一手支著側臉,兜帽下的眼睛似乎在看它。

小鬼楞住,反應了幾秒,才小心翼翼地推測,這是……給它的蛋糕嗎?

就是!它心裏歡呼一聲,席卷起甜蜜的狂喜,立刻松開手,噠噠跑向黑衣人。

謝潭安靜地坐在那。

它跑到他旁邊坐下,裂開嘴想笑,想起謝潭喜靜,又把恐怖的笑聲憋了回去。

全白的眼睛睜大,映著星星燃燒的光。

等到蠟燭熄滅,它小心拿下蠟燭,握在手裏,不舍得扔掉,另一只手挖起蛋糕,乖乖吃起來,每口要嘗盡味道才咽下去,吃得很慢。

謝潭沒有言語,只是百無聊賴地支著頭,像睡著了。

小鬼吃完,他們又靜靜地在午夜裏待了一會,風依舊輕柔到陰森,一人一鬼卻自然和諧。

謝潭沒有看時間,但已經夠久了,他起身離開:“……還在等你,回去吧。”

他有點困了,開口第一個“他”字太輕,幾乎沒發出聲音。

但他想的是,回去也來不及了。

謝潭走出一步,身後清脆地鐺一聲,回頭,小鬼已經不見了,星星蠟燭也不見了。

但那把匕首還在桌面,被風吹得翻了半面。

留給他的?

總不會給他防身的吧。

無所謂。謝潭收起匕首,回家好好睡了一覺。

之後幾天風平浪靜,小鬼消失,漫畫也沒有更新,但網上有些風浪。

原本都網傳袁路航會是大導新電影的重要男二,但才過幾天,全網換了說法,傳另一個男演員了。

袁路航的粉絲不滿意,覺得被耍了,前段時間電影編劇還和袁路航互動了,這裏有貓膩!於是在網上激情開麥。

鬧了幾天,就突然爆出袁路航試鏡時情緒失控,對制片人大吼大叫,砸了道具,大鬧現場,上了熱搜。

口碑迅速下滑,全網吃瓜嘲諷:

[就他,演大妖?家裏沒鏡子嗎?]

[論演技,入行十幾年,就出道作品能看,論長相,和容貌第一的關系為零,論品行,又是喊制片人又是摔東西,其他演員正常競爭被營銷成黑幕,劇組給面子還不要,這下滿意了。]

[心比天高,糊咖一個耍上影帝級別的大牌了。]

謝潭確定,那晚他阻攔成功了。

再更新,應該就是那晚的劇情,還有袁路航的情況,以及一個結局。

“您好,想吃什麽點心?我家的巧克力蛋撻很好吃,這個面包也賣得好,外面是酥脆,裏面是菠蘿粒奶酪夾心……”店員熱情上前,看謝潭還不知道挑什麽,又問,“或者還和上次一樣,星星蛋糕?”

謝潭想了想:“椰蓉酥還有嗎?”

“有的,我給您裝。”

謝潭往家走,袁路航的翻車比他想象的更輕易,看來沒有更多發揮空間了。

也挺好,他的戲份演完,提前下班,該吃吃該喝喝,等漫畫更新看情報就好,到時候再規劃下一步。

雖然遺憾,但黑衣人是誰的謎底要留到下一次了。

貓貓扒著甜品盒,團滾滾的身體快鉆進袋子裏了,謝潭幹脆拿出來,一人一貓,邊走邊吃。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是“空白”,7號吃不了別的東西,但他親自餵的東西,7號就能吃。

對此,貓貓驕傲道:“這可是我們之間的羈絆喵!”

謝潭:“……”

謝潭冷漠臉:“這是恐怖漫畫。”

他沒有買很多,大部分進了貓貓的肚子,沒到單元門,點心吃完了。

貓貓在甜品盒裏躺成貓餅,沾著碎屑,陶醉地滾了兩圈。

“出來,盒子扔了。”

貓貓意猶未盡地跑到半空,也在垃圾桶上方抖了抖碎渣,才過來貼貼宿主。

謝潭算它識相,沒有一指尖彈飛貓貓。

忽然,他感覺誰在看他。

謝潭側頭,楊柳輕慢,像被吹起的長發,以表亡人無法言說的話。

他被跟蹤了,小鬼又來了?

那袁路航應該迎來了結局,貓貓果然貼貼他,小聲說:“漫畫又加更了,最近好像是漫畫網站的活動喵。”

雖然沒看到鬼,但都是老朋友了,想殺早殺他了,謝潭沒在意。

小孩子就是這樣,路過水坑要踩,拿起石頭要丟,跟蹤也會自己玩起捉迷藏。

他邊走邊看新一話,袁路航試鏡和小鬼跟蹤陸今朝,兩條線並行。

袁路航掛著明媚的笑臉,和工作人員寒暄,他懂得好印象好名聲的重要性,大導劇組裏都是合作的機會,他還差一口氣,現在不是眼高手低,給人臉色的時候。

但他去衛生間,獨自一人,臉又自然地沈下來,看了一眼表,快到時間了。

“幸運”與“智慧”、“美貌”不同,不需要變化的過程。

沒有“逐步幸運”的說法,降臨那刻就是老天的一時興起,點到你就是你,大家求都求“一夜暴富”。

袁路航冷靜地想,那些爆紅的家夥又有多少真才實學,不也是命好?

他如何就不行?他比他們都強,強在他連命運也要主動搶來。

沒有不成功的道理。

他無需做演得最好的人,他會是今天最幸運的人。

到他了,他走出衛生間,情緒飽滿地走向荒廟下的試鏡場景。

但就像一個玩笑,他忘記了,過了零點,就是“明天”了。

做今天最幸運的人有什麽用?

另一半畫面,即將推開單元門、對陸今朝動手的小鬼停下腳步,望向為它燃燒的星星。

星星蠟燭不斷拉近、放大,火花圈起的輪廓裏,是試鏡制片人輕蔑的臉。

這位制片人曾經找過袁路航拍一部偶像劇的男二,但袁路航拒絕了,他本來就嫌偶像劇上不了臺面,又因為演偶像劇被罵,現在有本找他,竟然連男主都不是,他怎麽認得了?

嘴不過腦子,大罵那劇組項目垃圾、瞧不起人、註定撲街,傳進制片人耳朵裏,仇就結下了。

“怎麽想試這個角色?”制片人和顏悅色,像真為他惋惜,“所有角色裏,就這個完全不適合你啊,我以為你不喜歡演男二呢。”

“王姐認識?”

“當然,人家可幫過我大忙。”王姐笑,“要不是他拒絕我的戲,我那破戲還爆不了呢!”

這下誰都聽出有過節,心裏有數了。

袁路航見不對,心裏慌了,陪笑:“哪是我拒絕,我那時候風評不好,怕連累王姐的戲,誰不知道您眼光毒辣,點戲成金?是我福分淺,托您的福,現在有點人樣了,讓我又有拍您的戲的緣分!”

這還是客套,但說到自己的付出,他越發真情實感:“為了這個角色,我一直在減肥健身,劇本片段揣摩了很久,平時都用角色的語氣和周圍人說話,方便代入角色,您給個機會,我適合這個角……”

“恐怕不行,”王姐慢悠悠打斷道,“長相就差太多,但別說我為難你,大妖不行,還有其他角色,有一個角色還沒定,只是更需要演技,你能行嗎?”

“行!我可以的,我可以——”

“那你演吧,演李麗。”

在場的人都笑起來,李麗這個角色是一個孕婦,戲份不多,但都有難度,十分考驗演技。

最難的一場就是被設計入荒廟,肚子被妖精附身,生出一個非人的怪胎,活生生疼死了。

袁路航反應過來被侮辱了,恍惚間,他又回到水下,被冰冷的水一遍遍擺布,冷得徹骨。

他表情猙獰,眼睛通紅,忽然上前,一腳踹在他們的長桌。

滿場混亂中,穿插黑衣人和小鬼安靜地坐在一起,小鬼吃蛋糕的畫面。

黑衣人離開前說:“……她還在等你,回去吧。”

謝潭看到這裏一楞,漫畫把他幾乎無聲的第一個字也寫出來了,但怎麽是“她”?

他的本意是指袁路航在等它。

這個“她”是誰?

畫面轉回來,袁路航死死抓著阻攔他的試鏡助理,滿臉瘋狂,向他們伸出手:“我就是最適合的,這個角色就該是我的——”

這只手瘋狂地掃過桌面,落地卻是供品和法器,陰暗的屋子裏,袁路航雙眼通紅,已經瘋了,對精心設計的供奉屋又打又砸,一片狼藉。

他抓起香爐,砸向娃娃神。

娃娃神的肚子被砸破,上半身歪向一邊,但詭異的笑容不變。

鮮艷的血從娃娃神煉化到黑銅色的老屍裏流出。

袁路航一把抓起娃娃神和旁邊的金底座,去找神婆對峙。

神婆安靜地坐在那,任他發瘋,像也是一尊端坐的神像,冷眼看世人在命運裏顛簸的醜態,不管也不問。

但其實她也不清楚,小鬼為什麽不幹活。

她仔細回憶,問題從那個陷阱開始,抓住的目標意外跑了。

難道她的咒語念錯了?這不可能,到底哪一步出錯了?

但事已至此,先解決當下的問題。

袁路航去抓神婆布料亂纏的領子,神婆先一步擡頭:“它迷失了,但繩索在你手中。”

被蒙住的眼睛近在咫尺,隔著老舊的幡布直視他,哪裏是神像,像假扮神像的鬼魂,一抓到他松懈的空隙,就幽幽誘哄道“有什麽可怕的呢?”。

袁路航腦子裏一涼,和怒火撞在一起,成一團陰邪的氣,在他身體裏亂突,他青筋直跳:“什麽意思?”

神婆不言,一磕金底座,從洞裏掏出一段血糊糊的臍帶,慢慢纏在娃娃神的脖子上。

小鬼給謝潭留下匕首消失,也沒有回到明星身邊,仗著法力提升,不用跟在供奉者身邊,抓著星星蠟燭,滿街亂跑。

它離開甜品店,又進童裝店,好奇地左右看。

突然,它低頭抓自己的脖子,咯咯笑聲也變成卡頓的“嗬嗬”聲。

下一秒,它就出現在神婆和小鬼身邊,像被套住脖子,一下子拽回來。

袁路航震驚,但很快惡狠狠地盯著小鬼,仍不滿意:“抓回來又有什麽用,誰去奪我要的東西!”

神婆平靜道:“你以為一個小鬼,可以做到如此精準的奪命奪運嗎?”

袁路航沒懂,但他隱隱感到不安,卻不想落了下風:“什麽亂七八糟的,我就問你,抓它回來有什麽用,牽著狗鏈,指揮它咬人嗎!”

聽到“狗鏈”,痛苦中的小鬼陰惻惻看他一眼。

“差不多,但它只是人質。”神婆蒼老的嘴角緩緩提起一點弧度,“把它拴在這裏,自然有東西為你奔波,想看看嗎?”

神婆拿出一面古老的鏡子。

而從供奉屋到神婆家,袁路航的動作很多,但都不見他後背的情況。

隨著這句話結束,鏡頭拉遠,終於露出明星的全身——一個長頭發的女人就趴在他的後背。

臍帶連接著女人和小鬼,此時,女人慢慢浮起,離開了明星。

鏡子裏映出女人飄動的身影。

這一話結束。

謝潭猛地停在樓梯上,還有一步就到二樓。

小鬼被拴住了,那跟蹤他的是……

陰暗的樓道裏,好像有什麽柔軟如綢緞的發,打在他的頸窩。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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