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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你表哥……孔雀開屏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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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你表哥……孔雀開屏了嗎?

半個時辰後,唐曉寧看著被李明華鄭重其事放在桌上的那個“作品”。

一根白蘿蔔上,用劍刃七扭八歪地刻出來的東西:

線條僵硬得堪比城墻,五官模糊得如同抽象畫,兩只耳朵一大一小,勉強能看出是個長著長耳朵的生物。

她先是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張,然後猛地擡手捂住了嘴,肩膀開始劇烈地抖動。

忍了又忍,憋了又憋,最終,驚天動地的笑聲還是從她的指縫裏爆發出來。

“哈哈哈哈哈……明、明華……這……這就是兔子?” 她笑得眼淚都飈了出來。

她指著那“傑作”,整個人笑得歪倒在軟榻上,幾乎喘不過氣:

“這分明是……是偷燈油吃撐了的胖老鼠吧!

哈哈哈……還是那種被人踩了一腳的老鼠!哈哈哈……”

窗外的兩個小丫鬟聽到裏面小姐許久未聞的放聲大笑,好奇地探頭看了一眼桌上的“蘿蔔老鼠”,也忍不住噗嗤笑出聲,趕緊互相拉扯著跑開了。

李明華站在桌邊,看著那個在自己手下誕生出來慘不忍睹的“胖老鼠”。

再看看笑得花枝亂顫、眼淚汪汪、臉頰緋紅的唐曉寧,只覺得一股熱氣“騰”地沖上了臉頰和耳朵,連耳根都紅透了。

她有些懊惱地別開臉,緊抿著唇,半晌才擠出兩個幹巴巴的字:“……手生。”

語氣裏罕見地帶著一絲窘迫。

她轉身像是急迫地想把這失敗品處理掉。

唐曉寧笑了好一陣才勉強止住,她擦掉眼角笑出的淚花,看到李明華的動作,連忙伸手阻止。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個醜得別致、醜得獨一無二的蘿蔔兔子。

指尖拂過那粗糙不平的刻痕,感受著那笨拙卻無比認真的心意。

她湊近,毫不猶豫地在“兔子”那模糊的鼻子上,“哢嚓”咬了一小口,嚼得嘎嘣脆。

然後對著李明華揚起一個燦爛得晃眼的笑容,眼睛彎成了月牙:“嗯!甜!”

李明華倏然轉頭,疑惑又愕然地看著她咀嚼的動作,眉頭微蹙,下意識反駁:“白蘿蔔是辣的。”

那生澀的味道,怎麽可能是甜的?

“我不管!” 唐曉寧理直氣壯地把那缺了一角的“蘿蔔兔子”護在懷裏,下巴微揚,帶著點不講理的嬌蠻。

她的目光卻溫柔地鎖住李明華:“這可是你親手‘刻’的,帶著李大女俠的心意呢!

所以它就是甜的,最甜了!”

她的話語像一顆裹著糖霜的梅子,又酸又甜地撞進李明華的心底。

李明華被她這歪理和坦率的笑容弄得怔住,一時無言。

唐曉寧趁機抱著她的“寶貝”兔子又蹭近了些。

她微微側身,用肩膀輕輕撞了一下李明華的手臂,聲音忽然軟了下來:

“明華,我知道你擔心我。這幾天,你看你……”

她的目光掃過李明華眼下殘留的淡淡青黑,和比前些日子更顯清瘦的臉頰,心疼的情緒滿溢出來:

“但是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活蹦亂跳的。

柳依依也受到懲罰了,不會再來害人了。”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更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麽,卻清晰地鉆進李明華耳中:

“你別再那麽緊張了好不好?我看著……心疼。”

最後兩個字被她咬得很輕很柔,卻像帶著溫度的羽毛,輕輕搔過李明華緊繃了許多天的心尖,帶來一陣酸脹和暖流。

李明華深深地看著眼前近在咫尺的人兒。

那雙清澈的眼眸裏清晰地映著自己的身影,盛滿毫無保留的關切、依賴和溫暖的笑意。

她心頭那根如同滿弦之弓般緊繃了好幾天的弦,被這目光溫柔地撫摸著,終於,“錚”地一聲,緩緩松弛了下來。

就連緊繃的肩膀線條,也柔和了幾分。

她擡起手,指腹帶著薄繭和溫熱,極其輕柔地拂開唐曉寧因方才大笑,而散落在頰邊的一縷柔軟碎發。

目光深深望進她的眼底,李明華低啞卻鄭重地回應:“好。”

雖然只是一個字的承諾,低沈而簡短,但唐曉寧卻從她眼底的松緩,眉宇間逐漸散開的凝重。

她聽進去了,並且答應了。

午後的陽光格外慷慨,透過精致的雕花窗欞斜斜地照射進來,溫暖的光斑跳躍著,輕柔地籠罩住桌子上那只醜萌得令人發笑的“蘿蔔兔子”。

**

柳依依的風波徹底平息,官府判了她個滋事傷人之罪,送去勞役數月。

籠罩在唐府上空的陰雲終於散去,連帶著李明華那過度緊繃的神經,也日漸松弛了不少。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看似平靜的軌道,練劍、看書、逛園子。

但有些東西,到底是不一樣了。

比如,唐曉寧敏銳地察覺到,李明華的目光依舊膠著在自己身上。

但這種“緊”不再是那種如臨大敵、草木皆兵的戒備,而是一種……帶著熨帖暖意、仿佛天經地義般的守護。

她走路時,李明華會很自然地靠近兩步,將自己護在遠離路徑外側的位置;

她踮起腳尖想夠書架高處的閑書時,李明華修長的手臂總會先一步輕松取下,遞到她手中;

甚至她只是被剛沏的熱茶氤氳的熱氣熏得舌尖微麻,輕輕嘶了一聲,李明華都會立刻皺眉,一言不發地將早已晾溫的水杯精準地推到她手邊。

這種細致入微、無處不在的關照,像蜜糖般絲絲縷縷滲入心田,讓唐曉寧每每想起,心頭便甜得像揣了個沈甸甸的蜜罐。

這日午後,煦暖的秋陽透過稀疏的竹葉,在涼亭的石棋盤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兩人相對而坐,黑白棋子錯落其間。

這次李明華似乎刻意收斂了那套鋒芒畢露的“兵法布陣”,下得格外耐心平和。

讓棋力平平的唐曉寧都能招架幾回合,甚至偶爾能組織起一次小小的反擊。

“這裏!”唐曉寧指尖拈著一顆瑩潤的白子,正全神貫註地尋找著黑子陣型中一個微小的破綻。

她的眸中閃爍著棋逢對手(雖然是對方讓著)的興奮光芒。

恰在此時,一個小丫鬟捧著個描金繪彩的精致錦盒,腳步輕快地走近涼亭:

“小姐,表少爺又從京城捎東西來啦!

說是宮裏新流出來的胭脂水粉,還有一對光澤極好的南洋珍珠耳珰呢!”

小丫鬟的聲音清脆,帶著幾分艷羨,小心翼翼地將錦盒放在一旁的石凳上。

唐曉寧的心思全然沈浸在棋局的膠著中,頭也未擡,只隨口應道:

“知道了,擱那兒吧,替我寫封信謝謝表哥費心。”

她的指尖懸在棋盤上方,仍在尋覓那決定性的落點。

雖說唐曉寧絲毫未曾留意,但對面執棋的李明華,在聽到“表少爺”三個字時,執棋的手指卻微微一頓。

那枚即將落下的黑子在空中凝滯了一瞬,最終偏離了原本預想的精妙位置,“嗒”一聲落在了棋盤上一個無關緊要的角落。

唐曉寧眼睛一亮,幾乎是立刻捕捉到了這個破綻。

她毫不猶豫地將自己指尖那顆白子精準落下,清脆的落子聲如同宣告勝利的號角。

“哈哈!”她高興地拍了下手,眉眼彎彎,帶著點小得意。

“明華你分心啦!這片黑子可歸我啦!這局我終於要贏你一回了!”她喜滋滋地撿起被“圍剿”的幾顆黑子,像捧著戰利品。

李明華看著棋盤上那片被白子吞噬的“失地”,濃密的眼睫低垂,遮住了眼中一閃而過的覆雜情緒。

她沈默著,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指,默默將散落的黑子一顆顆拾回棋簍,動作依舊平穩,卻似乎比方才慢了幾分。

亭子裏安靜了片刻,只有棋子碰撞的輕響。

李明華的目光卻總是狀似無意地掃過石凳上那個刺目的錦盒,新式胭脂和珍珠耳珰……京城時興的物件。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似乎有些涼了,帶著澀意滑入喉中。

過了一會兒,她才擡起眼,望向對面還在為剛才的小勝而眉眼含笑的唐曉寧,聲音刻意放得平淡:

“你表哥……似乎很關心你。總是不遠千裏捎來這些。”

她垂在身側的另一只手,卻無意識地摩挲著懸在腰側劍柄上那個歪歪扭扭的青金色劍穗。

指尖劃過粗糙的流蘇,仿佛在汲取一絲安定。

“還好吧,”唐曉寧的心思大半還在回味剛才的妙手,和暢想著即將到來的勝利,順口答著,目光依舊流連在棋盤上。

“他就是愛捎些京城時興的小玩意,估計是覺得我們這小地方什麽都沒有,新鮮罷了。”

她拿起一顆白子,指尖輕輕敲著棋子邊緣,蹙著秀氣的眉頭,全神貫註地盤算著下一步如何擴大戰果,嘴角還噙著未散的笑意。

她完全沒有察覺到,對面原本平和的氣息,隨著她這句輕描淡寫的回答,驟然低沈下去,連周遭的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哦。”李明華低低應了一聲,聲音悶悶的,像堵著什麽。

她看著唐曉寧因為專註思索而微微蹙起的眉頭,那無意識輕咬著的飽滿下唇。

再瞥一眼旁邊那個礙眼的錦盒,只覺得帶著酸澀的煩躁感毫無預兆地湧上心頭,沈甸甸地壓在心口,讓她有些透不過氣。

這種從未清晰認知的情緒讓她困惑又無措,只能更用力地攥緊了掌心裏那個小小的劍穗。

粗糙的觸感硌著掌心,帶來一絲微痛的踏實感。

唐曉寧終於想好了制勝的一步,帶著胸有成竹的微笑,纖指捏著白子,“啪”地一聲脆響落定在棋盤上。

“搞定!這下你……”她揚起明媚的笑臉,正準備宣告勝利,卻在擡頭的瞬間,撞進了李明華那雙此刻沈沈如水的眼眸裏。

那裏面沒有了平日的沈靜與溫和,反而籠罩著一層她從未見過的郁色。

“明華?”唐曉寧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她身體微微前傾,仔細打量著李明華明顯比剛才陰沈了許多的臉色,聲音放軟:

“你怎麽了?臉色這麽沈?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想去探探李明華的額頭溫度。

李明華在她伸手的瞬間身體微微一僵,隨即不著痕跡地側頭避開了她的觸碰。

她擡眼看她,嘴唇微微翕動,那句幾乎要沖口而出的“你很喜歡他送的東西嗎?”在她舌尖滾了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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