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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瓜,不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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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瓜,不甜嗎?

唐曉寧像打了一場艱苦卓絕的戰役,與那堆青金色琉璃珠和玄色絲線展開了貼身肉搏。

十根纖纖玉指飽受針尖“荼毒”,留下了點點微紅的針眼,報廢的絲線更是纏成了無數個慘烈的“線屍團”。

最終,一個凝聚了她“血淚”與“執著”姑且稱之為劍穗的成品,誕生了。

青金色的珠子穿得高低起伏、歪歪斜斜。

玄色絲線絞成的瓔珞更是大小不一、形態各異,活像被一只頑劣的貓主子狠狠蹂躪過的毛線團。

唯有那顆最大的琉璃珠還算端正,以及上面那被她歪歪扭扭、繡了拆拆了繡無數次,終於勉強成形的抽象派小燕子。

若不仔細辨認,多半會以為那是團濺上去的墨漬。

她捧著這“驚世駭俗”的心血之作,一顆心在胸腔裏七上八下地蹦跶。

她腳步輕快地跑到庭院裏,李明華正坐在石凳上,一如既往地專註擦拭著她那柄寒光內蘊的佩劍。

“明華!快看!”唐曉寧獻寶似的將手中的物件高高舉起,蹦到李明華面前。

臉頰因為奔跑和興奮泛著健康的紅暈,一雙杏眼亮得驚人,裏面清晰地寫著三個大字:快!誇!我!

李明華擦拭劍身的動作頓住。

她的目光從光潔的劍刃上移開,落在了唐曉寧雙手捧著的那個……極具視覺沖擊力的“劍穗”上。

空氣凝固了整整三秒。

這三秒裏,李明華的目光極其認真地從那歪斜的琉璃珠,看到那團亂麻似的瓔珞,最後定格在那勉強能看出翅膀形狀的抽象燕子上。

她仿佛在審視一幅深奧的輿圖般,凝視了會兒。

唐曉寧的心隨著她沈默的時間延長,一點點往下沈,亮晶晶的眼神迅速黯淡下去,嘴角也委屈地撇了下來。

就連聲音都帶上了點可憐兮兮的顫音:“……是不是……醜得慘絕人寰,根本拿不出手?”

她幾乎想把手縮回來藏到身後。

李明華終於擡起了頭,深邃的目光沒有落在劍穗上,而是落在了唐曉寧瞬間垮掉的小臉和水汪汪的眼睛上。

她沒有直接回答“好看與否”,只是伸出手,極其鄭重地接過了那個飽含心意的“傑作”。

她的指尖帶著薄繭,輕輕拂過那顆穿得有點歪斜的青金色琉璃珠,觸感溫潤微涼。

接著,她的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只用深色絲線繡成的小燕子,仿佛在確認它的存在。

“不難看。”她開口,語氣是李明華式的認真和平淡,沒有絲毫刻意討好或敷衍的意味。

“珠子,”她頓了頓,像是在尋找最準確的描述,“很亮。”

最後目光又落回那只燕子:“燕子……很有神韻。”

雖然這“神韻”需要極大的想象力去捕捉。

唐曉寧黯淡的眼睛“唰”地一下,如同瞬間被點亮的星辰,重新綻放出璀璨的光芒:“真的?!”

她驚喜地追問,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嗯。”李明華肯定地點頭,隨即展現出她一貫雷厲風行的務實作風。

她動作利落地解下了自己劍柄上那個早已磨得發白、邊緣起毛的舊劍穗。

接著,她小心翼翼地將這個嶄新的、充滿“唐曉寧風格”的熱烈、笨拙、獨一無二的劍穗,系在佩劍上。

系好後,她甚至輕輕晃了晃劍柄。

看著那串歪歪扭扭的琉璃珠和抽象的燕子瓔珞,在空氣中劃出並不流暢卻異常生動的弧線,她補充了一句,“很牢固。”

對她而言,這似乎是比美觀更重要的品質。

唐曉寧的目光緊緊追隨著那個在她心愛之人佩劍上晃動的“小燕子”。

滾燙的滿足感與強烈的歸屬感,瞬間淹沒了她,遠比收到世間任何華貴的珠寶首飾更讓她心潮澎湃。

就像她的標記,她的心意,從此將與李明華形影不離,共同經歷江湖風雨。

“那是!”巨大的喜悅讓她得意地揚起了小巧的下巴,像只驕傲的小孔雀,“我可是特意在系扣那裏多繞了足足七八圈呢!保證風吹雨打都不掉!”

忽然,她想起了什麽,一把抓起李明華剛剛放下擦拭布的手:“等等,你的手給我看看!”

李明華雖有些困惑,卻順從地攤開了手掌。

那是一只屬於習武女子的手,並不細膩白皙,掌心指腹覆蓋著常年握劍磨礪出的、分布均勻的薄繭,骨節分明,線條修長有力,蘊含著沈穩的力量感。

唐曉寧小心翼翼地用自己帶著淺淺針眼的指尖,輕輕撫過李明華手掌上那些略顯粗糲的薄繭。

她的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珍貴的瓷器,帶著明顯的憐惜。

她又擡起自己的手,將指腹上那些尚未完全消退的細小針眼展示給李明華看,心疼地小聲嘟囔:

“你看你,手上都是練劍磨出來的繭子……我這裏呢,都是給你做劍穗紮的針眼……”

她擡起水潤的眸子,帶著點羞澀的試探看向李明華:“明華,你說我們這算不算是……嗯,‘雙向奔赴’的辛苦了?”

話音剛落,她自己先被這大膽又黏糊的比喻羞得臉頰飛紅。

李明華清晰地感受到唐曉寧指尖輕柔的撫觸,帶著微癢的暖意,從手掌一路蔓延至心尖。

聽著她這奇怪的比喻,李明華英氣的眉宇間浮現一絲不解:“練劍習武與閨閣女紅,如何能相提並論?”

在她看來,一個是生存與守護的必需,另一個則更像是消遣。

“怎麽不能比!”唐曉寧立刻理直氣壯起來,“都是付出了心血和‘傷痛’嘛!你的繭子是為了保護我,我的針眼是為了給你做劍穗!”

她越說越覺得有理,聲音也拔高了些:“這不就是……就是……”

“心意相通、彼此交付”這幾個字在舌尖滾了幾滾,終究還是被她羞澀地咽了回去,只化作臉頰上更深的紅暈。

李明華看著她急得小臉通紅、絞盡腦汁找理由辯解的模樣,眼眸中掠過一絲了悟的光芒。

她沒有再執著於追問那個過於“文雅”的比喻,只是看著唐曉寧帶著針眼的手指,自然而然地反手,用自己的掌心,輕輕包裹住了唐曉寧那只“傷痕累累”的小手。

她的動作帶著一種無聲的安撫和保護,聲音低沈而溫和:“日後,不必再做這些辛苦事。我這裏有上好的金瘡藥。”

她緊了緊包裹住對方的手掌,目光落在那些紅點上:“你的手……更重要。”

這話說得平淡直接,沒有任何修飾,卻瞬間將唐曉寧的心浸泡得柔軟無比、暖意融融。

“知道啦!我的李女俠最好了!”唐曉寧甜甜地應著,聲音甜膩。

這一次,她沒有像往常那樣羞澀地抽回手,反而微微調整了手指的角度,讓自己的指尖更自然地嵌進李明華的指縫間。

任由對方溫暖而略帶粗糙的掌心包裹著自己,感受著那份讓人無比安心的踏實與力量。

陽光慷慨地灑落在庭院中,將兩人交握的手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也跳躍在那枚懸掛在劍柄上、隨著微風輕輕晃蕩的新劍穗上。

那歪扭的針腳、抽象的圖案,此刻在光影下,竟煥發出一種獨一無二的、笨拙而真摯的美感。

小翠端著一盤剛用井水湃過、還綴著晶瑩水珠的新鮮瓜果走了過來。

剛轉過回廊,便一眼瞧見李護衛那柄向來冷冽肅殺的佩劍上,此刻正招搖地晃蕩著充滿大小姐個人印記的新劍穗。

確實很抽象……

小翠的腳步猛地一頓,眼睛瞬間瞪圓了,隨即飛快地低下頭,死死咬住下唇才沒讓笑聲溢出喉嚨,肩膀卻忍不住微微聳動起來。

她趕忙調整呼吸,努力壓下嘴角瘋狂上揚的弧度,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放輕了腳步走過去。

她將果盤輕輕放在石桌上,眼睛卻還是忍不住瞟了一眼抽象的劍穗,才垂首輕聲道:“小姐,李姑娘,用些瓜果解解渴吧。”

說完,便識趣地想要退下。

唐曉寧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小翠的到來,她帶著不舍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臉頰上的紅暈更深了,為了掩飾這份突如其來的羞澀,她連忙伸手從果盤中拿起一塊切好的甜瓜,不由分說地舉到她唇邊:

“喏,給你的!獎勵你慧眼識英才,戴上本小姐做的劍穗!” 她故意揚起下巴,一副嬌蠻霸道的樣子,“以後你帶著我的標記闖蕩江湖,可要更加倍、加倍地保護我,知道不?”

李明華低頭看著手裏那塊瓜,果肉飽滿,散發著清甜的香氣。

“嗯。”她簡潔地應了一聲。

沒有半分猶豫就著唐曉寧的手,坦然自若地、大大地咬了一口瓜。

清甜冰涼的汁水瞬間在口中迸開,順著喉嚨滑下,帶來一陣舒爽。

她慢條斯理地咽下口中的瓜,用手帕仔細擦了擦手和嘴角殘留的汁水,一擡頭,發現唐曉寧還捧著瓜,像被施了定身咒般楞在原地,臉蛋紅得像熟透的桃子。

她英氣的眉頭微蹙,帶著一絲真切的疑惑,開口問道:“不甜?”

聲音依舊是平穩無波的調子。

唐曉寧被她這一問猛地驚醒,像是受驚的小鹿般猛地回過神來。

她立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聲音因為羞澀和激動帶上了一絲顫抖,卻異常響亮:“甜!特別甜!”

她幾乎是喊出來的。

這話語意雙關,她目光灼灼地看著李明華腰間佩劍上的“標記”,又看看眼前這個一身利落藍衣、面容沈靜、眼神清澈又帶著點不解風情的木頭女俠。

一股強烈到無法抑制的情感在胸中翻滾湧動,溫暖而澎湃。

也許她的女紅依舊糟糕得令人發指,也許她向往的江湖夢在旁人看來天真幼稚。

但那又有什麽關系呢?

她有這樣一個人。

她有她的李女俠。

能笨拙地為她震裂書頁,能珍視她慘不忍睹的心意,能用最樸實的言語和行動守護她,甚至……能在無意中撩撥得她方寸大亂。

這,便已是命運賜予的最甜蜜的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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