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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無需練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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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無需練習

自那日梔子花畔,李明華磕磕絆絆說出那句石破天驚的“你比花好看”之後,唐曉寧整個人仿佛泡在了蜜糖罐子的最底層,甜得冒泡。

整整三天!

她醒著笑,睡著嘴角也彎著。

就連對著那把練功時讓她吃盡苦頭、恨不得劈了當柴燒的竹掃帚帚,都能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眉眼一直都是彎彎,像偷吃了十斤糖果。

“李姑娘,您快想想辦法吧!”小丫鬟小翠憂心忡忡地跑到正在擦拭武器的李明華身邊。

她壓低了聲音,一臉愁容:“小姐再這麽笑下去,奴婢瞧著都心驚肉跳,我真怕她臉抽筋,或者笑岔了氣兒!”

她一邊說,一邊眼睛瞟向不遠處的荷塘邊。

唐曉寧正趴在欄桿上,對著水裏一條慢悠悠擺尾的大紅錦鯉,煞有介事地小聲嘀咕著什麽。

隨即又是一串清脆如銀鈴的笑聲溢出唇齒,肩膀也跟著一聳一聳,當真是“見牙不見眼”。

李明華擦拭劍刃的動作頓了頓,順著小翠的目光望去。

陽光灑在荷塘上,也落在那個對著鯉魚傻笑的少女身上。

她沈靜的目光在唐曉寧洋溢著純粹快樂的背影上停留了片刻,那素來如寒潭般深邃的眼底,悄然掠過一絲極淡的愉悅。

她沒有回應小翠的擔憂,只是用手中的絨布更加細致地撫過冰涼的劍身,仿佛想借此平覆某些陌生的心緒。

小翠沒得到回應,看著自家小姐那“傻氣”的模樣,又看看李護衛那似乎……比平時柔和了那麽一丁點的側臉,無奈又好笑地搖了搖頭,默默退開了。

這日午後,天氣有些悶熱,連蟬鳴都顯得有氣無力。

唐曉寧被這暑氣蒸得懶洋洋的,歪在窗邊鋪著竹席的軟榻上。

她手裏拿著本才子佳人的話本子,心思卻全然不在那些纏綿悱惻的故事上,腦海裏一遍遍回放的,全是那人別扭通紅的臉、低沈鄭重的“你比花好看”。

翻書的動作越來越慢,眼皮子也像是灌了鉛,開始沈甸甸地往下墜。

書頁從她松軟的指尖滑落半邊,眼看就要掉在地上。

朦朧間,她感覺有人走近。

腳步聲極輕,帶著她熟悉的沈穩節奏。

接著,她感覺到手裏即將滑落的話本被一只手輕輕抽走,小心翼翼地放在榻邊小幾上。

隨後,一條帶著陽光曬過後幹燥潔凈氣息的薄絲毯,蓋在了她的腹部和小腿上。

那動作小心又……有點笨拙。

這細微的觸碰驚擾了小憩的邊界。

唐曉寧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長長的睫毛顫了顫。

視野還未完全清晰,一張棱角分明、近在咫尺的臉龐便映入眼簾,是李明華!

她似乎沒料到唐曉寧會突然醒來,整個人保持著微微俯身、剛剛替她掖好毯子的姿勢,一下子僵住了。

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輕柔地拂過臉頰,空氣中漂浮著塵埃和窗外梔子花濃郁的甜香,還有李明華身上特有的氣息。

唐曉寧看著她低垂的眼睫,挺直的鼻梁,以及……近在咫尺、線條清晰的唇瓣。

“吵醒你了?”李明華率先打破這瞬間凝固的靜謐,聲音比平時更低啞一些。

她幾乎是立刻直起身,動作略顯匆忙,順手將滑到榻邊的話本又往裏推了推,確保它不會掉落。

語氣努力維持著慣常的平穩,只是那白玉般的耳根,卻誠實地透著一抹未散盡的淡紅。

唐曉寧的睡意瞬間煙消雲散,只覺得臉頰上被對方呼吸拂過的地方像被羽毛搔過,癢癢的,熱熱的。

她下意識地裹緊了帶著陽光暖意的絲毯,只露出一雙水潤明亮的眼睛,眨巴著望向李明華,沒話找話:“……你、你在幹嘛呢?”

明知故問,聲音帶著剛睡醒的微啞和一絲嬌憨。

李明華在她榻邊不遠處的圓凳上坐下,順手拿起之前攤開在桌上的那卷輿圖,視線落在上面。

她聞言頭也沒擡,十分坦然地回答:“看你睡了,怕你著涼。”

停頓了一下,大概是覺得解釋不夠充分,又補了一句:“腹背受風,易染風寒。”

這直白又自然的關心,讓唐曉寧心裏本就甜的不行的小心思,更加活躍了。

她將半張臉也縮進柔軟的毯子裏,只留下彎彎的笑眼露在外面,故意拖長了調子逗她:

“哦——原來我們李女俠不僅武功高強,現在還很會照顧人了嘛!”

她歪著頭,狡黠的目光像小鉤子:“是不是……偷偷練習了呀?”

李明華的目光依舊專註在輿圖覆雜的線條和標記上,聞言,眉頭都沒動一下,極其坦蕩且理所當然地回答:

“無需練習,”她的指尖劃過輿圖上的某處山巒,“看你便知。”

她的語氣平靜無波,仿佛在談論天氣。

唐曉寧:“!!!”

裹在毯子裏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即一股滾燙的熱流從心口直沖頭頂。

她瞬間明白了李明華的意思:看著她,就知道她睡著了會亂動、會踢毯子、會著涼,所以“看你便知”該如何照顧。

這、這聽起來平平無奇的話,從這個木頭嘴裏說出來,怎麽比那話本裏最纏綿的情詩還要動人心魄?

這算不算是獨屬於李明華式、直擊要害的情話?!

她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像最上等的胭脂暈染開,整個人幾乎要縮進毯子裏變成一只熟透的蝦子。

只露出一雙亮晶晶、水汪汪的眼睛,像受驚又歡喜的小鹿,偷偷瞧著那個一本正經研究輿圖的“木頭”。

天啊!這人……怎麽突然開竅得這麽快?

還開得這麽穩、準、狠!

讓她這顆小心臟咚咚咚擂鼓一樣,完全招架不住!

為了掩飾快要蹦出來的心跳,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轉移話題,目光也投向那張看起來覆雜無比的輿圖:

“你、你看那個做什麽呀?我們又沒什麽出遠門的打算。”

即便她已經努力壓制了,但聲音還有些不穩。

李明華的指尖在輿圖某處重巒疊嶂、線條密集的地方點了點,那裏標註著三個小字——“棲霞嶺”。

“此處地勢險要,峽谷幽深,山道盤旋,”她解釋道,聲音恢覆了慣常的冷靜分析,“若有匪患盤踞,易守難攻。若他日……”

她微微一頓,擡眼看向唐曉寧,目光認真:“需途徑此地,當預先有所準備,規劃萬全。”

唐曉寧裹著毯子,好奇地湊過去看。

她對那些彎彎曲曲的線條和標註毫無興趣,只覺得李明華認真分析時微蹙的眉頭、專註凝視的眼神,還有那流暢清晰的下頜線,在午後柔和的光線下,顯得格外英氣好看,讓她移不開眼。

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明華,”她眼睛亮得驚人,充滿了期待和向往,“你研究這些……是不是想帶我出去闖蕩江湖啊?”

像話本裏寫的那樣,仗劍天涯,快意恩仇!

李明華聞言,擡起頭,深邃的眼眸對上她閃閃發光的眸子。

那目光沈靜而堅定,聲音篤定:“你若有此意,”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如同承諾,“我自當護你周全,萬死不辭。”

“真的?!”巨大的驚喜瞬間淹沒了唐曉寧。

她激動地從毯子裏鉆出來,幾乎是跪坐在軟榻上,身體前傾,雙手撐在榻沿:

“那我們去塞外看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還是去江南聽小樓一夜聽春雨,深巷明朝賣杏花?

或者去東海……”

她興奮地列舉著,仿佛無限廣闊的世界就在眼前鋪開。

“皆可。”李明華的回答依舊言簡意賅,平靜無波。

但那平靜之下蘊含的力量,卻比任何豪言壯語都更讓人安心。

“你想去何處,”她看著唐曉寧因激動而泛紅的臉頰,清晰地吐出接下來的話,如同誓言,“我便陪你去何處。”

沒有華麗的辭藻,只有最樸素的陪伴和最堅定的守護。

唐曉寧的心,被這樸素卻重逾千斤的承諾狠狠戳中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端坐如松、眸光沈靜的女子,只覺得胸腔裏被一種滾燙而飽滿的情緒,充盈得快要爆炸。

那些話本裏描繪的風流倜儻、能言善道的俠客,此刻在她心中變得蒼白無力。

眼前這個沈默寡言、有時笨拙得像塊木頭的人,卻比他們所有人加起來都要好一千倍,一萬倍!

因為她是李明華,是她的……專屬。

“明華……”欣喜、感動和濃得化不開的甜蜜交織在一起,讓唐曉寧的聲音不自覺地軟了下來。

她的聲音裏帶著濃濃依賴和眷戀,一開口便是無意識的撒嬌:“你真好。”

李明華看著她水光瀲灩的眸子,看著她因激動和羞澀而染上桃花色的臉頰,聽著那軟糯依賴的呼喚。

她握著輿圖邊緣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骨節處泛起一點點白。

薄唇似乎動了動,仿佛有什麽話在唇齒間滾動。

她那素來銳利如鷹隼的眼神,此刻落在輿圖上,焦距卻似乎有些飄忽,墨色的線條在她眼中模糊成了一片。

最終,千言萬語只化作喉間一聲低沈而克制的:“嗯。”

她重新低下頭去,只是那專註的姿態裏,透著一絲僵硬。

窗外梔子花的濃香絲絲縷縷滲透進來,卻遠遠比不上屋內彌漫開的那種微妙黏稠、帶著甜膩悸動的沈默。

這沈默比任何言語都更讓人心頭發顫,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過了好一會兒,大概是想打破這令人窒息的甜蜜牢籠,李明華忽然一把將輿圖放下,動作略顯急促。

“你既醒了,”她站起身,目光飛快地掃過唐曉寧依舊泛紅的小臉,隨即移開,“可要飲些酸梅湯解暑?我去取。”

她的語氣努力鎮定,但那轉身的動作快得像一陣風。

“啊?讓小翠去就好……”唐曉寧下意識地想阻止,她還沒看夠她難得的窘迫呢。

只是話還未說完,李明華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門口,那背影挺拔依舊,卻怎麽看都透著一股子……落荒而逃的倉促意味。

腳步踏在青石板上的聲音,都比平時快了幾個節拍。

唐曉寧看著她幾乎是“奪門而出”的背影,先是一楞,隨即忍不住“噗嗤”一聲。

她把漲紅的臉,深深埋進李明華給她蓋上的柔軟絲毯裏,悶悶地、卻止不住地笑出聲,肩膀也跟著一聳一聳。

她的李女俠啊!不僅會“說”情話了,雖然方式獨特,還學會害羞“逃”跑了!

這份笨拙的可愛,簡直比任何禮物都珍貴!

這算不算是巨大的、令人欣喜若狂的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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