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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親眼所見,方知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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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親眼所見,方知實情

李明華腳步迅捷,不多時便來到了城西“濟世堂”藥鋪附近。

遠遠地,她就看到了那個站在街角、翹首以盼的熟悉身影。

躲在街對面廊柱後的小菊,也一眼認出了柳依依,心提到了嗓子眼,大氣不敢出,只探出半個腦袋緊張地觀望。

柳依依穿著一身比在唐府時更顯陳舊的布裙,發髻微亂,面容憔悴,眼窩深陷,看起來倒真有幾分憂思過度的模樣。

一見到李明華挺拔的身影出現在街口,她眼中瞬間爆發出光彩。

她幾乎是小跑著撲了過來,未語淚先流,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終於盼來了救星。

“女俠!您……您真的來了!依依就知道,您心地最是仁善,絕不會見死不救的!”

柳依依哭得梨花帶雨,聲音帶著刻意拔高的淒楚,引得幾個路過的行人側目。

她甚至作勢就要雙膝跪地行大禮。

李明華眉頭微蹙,在她膝蓋將觸未觸地之際,迅速伸手虛扶住她的胳膊肘,力道不大卻穩固,沒讓她真的跪下去。

李明華的目光平靜如水,掃過柳依依布滿淚痕的臉,又銳利地看向旁邊的濟世堂匾額。

她的語氣公事公辦,沒有絲毫多餘的動容:

“不必如此。你母親病情如何?

是哪位大夫診治?藥方給我看看。”

她的聲音清冷平穩,更像是在處理一樁尋常的求助事務,而非面對一個淚人兒的傾訴。

柳依依的哭聲被這冷靜的質問噎了一下,肩膀幾不可查地一僵,似乎完全沒料到李明華會是這種全然置身事外的反應。

她連忙用袖子抹了抹眼角,動作略顯倉促。

然後才從袖中掏出一張揉得皺巴巴的紙,雙手微微顫抖地遞過去:

“這、這是藥方……是濟世堂的王大夫開的……

他說,非‘血竭’不可,否則……

否則我娘她……怕是熬不過這個冬了……”

說著她又劇烈地哽咽起來,還抽空偷偷擡眼觀察李明華的神色。

李明華接過藥方,快速掃了一眼藥方內容,紙張和印鑒確是濟世堂的,上面也清晰地寫著“血竭三錢”及用法。

她擡起頭,目光直直看著柳依依,問話直接、冷靜,沒有絲毫迂回:

“‘血竭’價值不菲,即便是我,一時也難以籌措大量現銀。

你此前在唐府所得工錢,加上離去時小姐所贈盤纏,數目應當不少,應能支撐尋常藥石數月開銷。

為何如此短促便耗盡?

為何偏偏只缺這一味珍稀藥材?”

她的質問邏輯嚴密,句句戳在關鍵點上。

柳依依被問得臉色倏然一白,眼神慌亂地閃爍起來,不敢與李明華對視,支支吾道:

“……娘親……娘親這次病勢來得兇猛,高熱不退,之前……之前的錢都……都用在請城裏幾位名醫輪番診治,還有……還有抓那些吊命的貴重藥材上了……

我東挪西湊,家底掏空,親戚也借遍了……這‘血竭’實在是……實在是最後一味救命藥,也是……也是壓垮依依的最後一根稻草,無力承擔了……”

她越說聲音越小,底氣明顯不足。

李明華不為所動,下一步提議更是出乎柳依依意料:

“既如此,你母親現居何處?

帶我前去探望病人。

親眼所見,方知實情。”

她上前一步,姿態明確地表示立刻就要動身。

“啊?不……不必勞煩女俠了!”柳依依驚得後退了一小步,慌忙擺手,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幹二凈。

“家母……家母病重,形容枯槁,不便見客,而且……而且我們那住處實在簡陋腌臜,又是在城西最……最雜亂的後巷裏,實在不敢汙了女俠的眼……”

她語無倫次地找著借口,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無妨。”李明華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迫人的氣勢,“確認病情,方能設法。

若病況確鑿危急,我可設法尋藥,或資助部分銀錢購藥;若有虛言……”

她頓了頓,雖未明說後果,但那清冷的目光直透人心,其中蘊含的凜然警示已讓柳依依不寒而栗,後面的話不言自明。

柳依依徹底慌了神。

她精心準備的眼淚和說辭在李明華冷靜如冰的層層盤問和實證要求下,土崩瓦解。

她哪裏敢真帶李明華回去?

她母親確實偶感風寒身體不適,但離“非血竭不可”、“熬不過冬”還差得遠。

這不過是她絞盡腦汁想出來、能再次接近李明華,甚至喚起她一絲憐憫舊情的借口罷了。

看著李明華那毫無破綻、如同審視公案般的臉龐,柳依依心底的絕望和恐慌如潮水般湧上。

“女俠……您……您是不信依依嗎?”柳依依聲音發顫。

她只能再次祭出眼淚攻勢,試圖以情動人,淚水洶湧而下,帶著孤註一擲的悲哀,“依依若有半句虛言,願遭天譴……”

“我信證據。”李明華的回答冷酷得像塊千年的寒石,沒有絲毫動搖。

她甚至感覺到袖中唐曉寧給她的那個裝著月錢的小荷包似乎微微發燙,提醒著她院中那個翹首以盼、滿心擔憂的身影。

眼前柳依依的糾纏,讓她心底的不耐和歸意瞬間升騰。

“若無他事,我便回了。”李明華利落地一拱手,作勢便要轉身,動作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女俠留步!”柳依依見這最後一招也全然無效,心中那根弦徹底崩斷。

她也顧不得矜持和算計,沖口而出,聲音尖利略帶破音:

“依依……依依對女俠之心,天地可鑒!並非僅僅為了藥材!

依依只是……只是尋個由頭,想再見女俠一面!

自從離開唐府,依依日夜思念,魂牽夢縈,只求能常伴女俠左右,哪怕為奴為婢,端茶倒水,也心甘情願!求女俠憐……”

她一邊哭喊著,一邊情急之下竟伸出手,企圖抓住李明華的衣袖一角。

李明華在她手指即將碰到衣料的瞬間,如同避開汙穢般,身形微動,已然不著痕跡地後退半步,衣袖紋絲未動。

柳依依的手抓了個空,僵在半空中,顯得無比尷尬和絕望。

李明華清冷的臉上終於掠過一絲清晰的不耐與疏離,眉頭蹙得更緊。

“慎言。”李明華的聲音不高,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和明顯的界限感。

“柳姑娘,請自重。舊事已了,各安天命。莫要自誤。” 她的話語如同冰冷的鐵律,徹底斷絕了柳依依所有的念想。

“你的心思,用錯了地方。”

李明華的目光越過淚流滿面、呆若木雞的柳依依,掃了一眼不遠處躲在廊柱後、正捂著嘴、眼睛瞪得溜圓的小菊,示意她跟上。

隨即,她不再看柳依依一眼,仿佛她只是路邊一塊不起眼的頑石,轉身便走。

步伐比來時更快,青色衣衫在蕭瑟的秋風中卷起一道利落的弧線,她心無旁騖,心思早已飛回那個有著溫暖陽光和某個焦躁又嬌憨身影的小院。

那裏,才是她此刻唯一想去也牽掛的地方。

小菊被李明華那最後冰冷的一眼看得一個激靈,趕緊從柱子後面跳出來,小跑著跟上李明華迅疾的步伐。

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只見柳依依還僵在原地,保持著伸手欲抓的姿勢,臉上的表情像是被徹底抽走了魂魄,只剩下慘白的絕望和難以置信。

秋風卷起地上幾片枯葉,打著旋兒掠過她身邊,更添幾分淒涼。

小菊縮了縮脖子,不敢再看,加快腳步緊追前面那道挺拔而決絕的背影而去,心有餘悸地想著:

李姑娘剛才那樣子……好嚇人!

不過,她走得可真快,好像有什麽十萬火急的事趕著回去……

大概是因為小姐在等吧?

李明華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淚流滿面的柳依依,眼神裏沒有厭惡,也沒有被赤誠表白的感動,只有近乎殘忍的清明。

“柳姑娘,”她的聲音依舊平穩,帶著穿透一切的冷靜。

“我救你,是出於道義;

唐府收留你,是出於仁善。

你我之間,恩情已清,兩不相欠。

至於其他,”她極其輕微卻無比堅定地搖了搖頭,語氣斬釘截鐵,沒有絲毫轉圜餘地,“絕無可能。望你珍重自身,勿再執著。”

說完,她不再看柳依依瞬間慘白如紙、仿佛被抽空所有血色的臉,也忽略了她眼中徹底破碎的絕望光芒。

柳依依僵在原地,如同秋風中一尊即將碎裂的瓷偶,看著那毫不回頭的青衣身影融入街角人流,只覺得渾身血液都凍成了冰碴。

最後一絲微渺的希望也徹底灰飛煙滅了。

原來,無論她用什麽方法,耍什麽心機,拋下多少尊嚴,女俠的心,都像一塊深埋地底、萬年不化的寒鐵,永遠也捂不熱。

而另一邊,唐府那小小的院落裏,唐曉寧幾乎成了熱鍋上那只瘋狂打轉的螞蟻焦躁具象化。

“怎麽還不回來!這都多久了!”她焦灼萬分地在院子中央來回踱步。

細密的汗珠浸濕了額角碎發,目光像被牽扯著,每隔幾息就不由自主地投向寂靜的月洞門。

“是不是那個柳依依又耍什麽不要臉的花樣了?

抱著她的腿哭嚎不讓她走?

還是幹脆裝暈倒、裝病發,需要人擡回來?”

她越想越覺得可能性極大,氣得直跺腳,腳下的青石板都快被她磨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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