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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面對示好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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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面對示好怎麽辦?

“這樣吧柳姑娘……”唐曉寧忽然擊掌,杏眼彎成狡黠的月牙。

她往前跨了一步,再次插到柳依依與李明華中間,像是不經意隔斷了那道黏稠的視線:

“我看你是個知恩圖報的實在人,強扭著伺候誰反倒委屈了你。”

她話鋒一轉,笑吟吟拋出誘餌:“府上後廚正缺個手腳麻利的幫工,你若願意,去做些擇菜洗碗的輕省活計,月錢照給,也算是有個安身立命之所,如何?”

她刻意咬重“後廚”二字,餘光掃過李明華。

後廚離她住的西廂隔著兩進院子,眼不見為凈!

柳依依怔忡片刻,淚珠懸在睫上要落不落。

她先望向李明華,見女俠薄唇緊抿,一身寒氣凍得人發顫。

又轉向唐曉寧,對方臉上雖端著滴水不漏的閨秀笑,眼底卻明晃晃寫著“到此為止”。

她指甲掐進掌心,終於垂下頭,對著唐曉寧盈盈一拜:“多謝唐小姐收留。”

起身時卻還是忍不住轉向李明華,聲音裏揉了蜜糖似的甜膩:“女俠,依依定會勤懇做事,絕不辜負您的恩情!”

李明華幾不可查地呼出一口濁氣,繃緊的肩線松了下來:“嗯。”

只要不必再應對“鋪床疊被”的驚悚宣言,把人塞去竈房腌鹹菜她都舉雙手讚成。

福伯如蒙大赦,連忙引著柳依依告退。

跨出門檻前,柳依依腳步頓了頓,回眸深深望了李明華一眼。

那一眼纏綿如春藤繞樹,驚得李明華立刻別開臉,假裝研究梁柱上的雕花。

眼見人影消失在回廊盡頭,唐曉寧才“呼”地長舒一口氣,叉著腰對李明華搖頭晃腦:

“瞧見沒?這就叫‘救人容易送神難’!”

她豎起食指,學著夫子訓誡的腔調:“李女俠,江湖經驗第一條——救完人,跑!跑得越快越好,千萬別回頭!”

李明華深以為然地頷首,目光卻落在唐曉寧因激動而泛紅的耳尖上。

那抹胭脂色的紅暈,竟比案頭那盆西府海棠更灼眼。

她忽然開口:“你為何……要留她在府裏?”

按唐大小姐怕麻煩的性子,本該是甩一袋銀子幹凈利落打發人走。

“呃……”唐曉寧被問得卡了殼,指尖無意識蹭著鼻尖,眼神飄向廊外撲騰的麻雀。

“這個嘛……看她孤零零的怪可憐,”她的腳尖碾著地磚縫,聲音漸弱,“而且……放在眼皮子底下盯著,總比她不知哪天又從哪個墻角冒出來,舉著‘以身相許’的牌子強吧?”

李明華凝眸看著她絞盡腦汁編理由的模樣,一縷笑意終於破開眼底冰層:“嗯,確是如此。”

後廚的剁骨刀,總比枕邊的眼淚安全些。

“就是嘛!”唐曉寧像得了聖旨般挺直腰板,一把抄起倚在墻角的竹掃帚,“嘩啦”一聲挽了個漏洞百出的劍花。

“小插曲翻篇!李女俠,今天可得教我點真本事。比如你那招‘唰唰唰’砍斷流氓褲腰帶的劍法!”

掃帚尖險險擦過李明華的衣袂,她卻未躲。

斜陽穿過枝椏,在唐曉寧得意揚起的眉梢跳躍。

李明華忽然覺得,柳依依帶來的這場鬧劇,倒也不全算壞事。

至少讓她看清了某人下意識擋在她身前時,裙裾翻飛像只護巢的雀;也聽見了某人強詞奪理時,心跳快得像驟雨打芭蕉。

她接過另一柄竹掃帚,腕骨輕轉,枯竹破空劃出清嘯。

“看好了,”劍鋒般目光鎖住唐曉寧,“這招叫‘速戰速決’。”

竹影翩躚中,誰也沒留意後廚方向傳來“哐當”一聲瓷碗脆響。

柳依依低頭盯著滿地碎片,唇角緩緩勾起一抹與柔弱面容極不相稱的幽深弧度。

風暴的種子,已在柴米油鹽間悄然埋下。

柳依依就這麽在唐府後廚安頓了下來。

起初幾日,唐曉寧和李明華幾乎忘了府裏添了這麽個人,照舊是晨起竹劍相擊的脆響,午後為“玉簪配粉衫還是碧璽配鵝黃”而爭執。

那些屬於她們細碎的拌嘴聲,在回廊裏飄蕩。

偶爾溜去西街買一包新出爐的栗子糕,滾燙的紙包燙得唐曉寧“嘶嘶”抽氣,左右手倒騰著直吹氣。

李明華則在一旁抿唇忍笑,待她停下,才自然地伸出手指,替她拂去沾在頰邊的一點糖霜碎屑。

日子還是與以往無疑,直到這日……

李明華收劍回房,額角帶著薄汗,青絲微亂地貼著頸側。

她正欲推門,卻見門邊藤蘿架下擱著個巴掌大的藤編食盒,小巧精致。

揭開盒蓋,白粥騰起的熱氣瞬間模糊了她的視線。

幾碟嫩脆的醬瓜、醋藕片碼得齊整如列陣的兵卒。

最邊上還有四塊糯米糕,特意捏成精巧的梅花形狀,玲瓏可愛。

“這是何意?”李明華端著食盒,步履帶風地徑直闖入唐曉寧閨房。

晨曦透過雕花窗欞,正落在唐曉寧身上,她素手纖纖,對鏡比量著一支含苞欲放的芙蓉簪。

李明華將盒子“咚”一聲撂在妝臺上,震得鎏金梳匣裏的珠花玉飾一陣細碎的輕顫。

唐曉寧側眸一瞥食盒,嘴角立刻撇出帶著三分譏誚七分玩味的慣有弧度,眼波流轉間看向李明華:

“喲,‘心意’都送到臥房門口了?”

她放下簪子,用簪尖那圓潤的珍珠不輕不重地點了點食盒邊緣,發出輕微的篤篤聲。

“瞧瞧這心思,這擺盤,嘖嘖,我可沒福氣享受這般體貼周全。”她的尾音拖得長長的,帶著一絲慵懶的戲謔。

李明華眉心微蹙,目光落在糕點上,淡淡道:“多餘。”

她伸手便要端起食盒帶走。

“急什麽?”唐曉寧眼疾手快,纖長的手指輕盈地擒住李明華的手腕。

李明華動作一頓,卻沒有立刻掙脫。

唐曉寧另一只手已靈巧地拈起一塊糯米糕,毫不猶豫地塞入口中。

糖霜沾在她飽滿的唇珠上,亮晶晶的。

“嗯…甜得發齁!”她誇張地蹙起秀眉抱怨著,卻又飛快地拿起旁邊的瓷勺,在粥碗裏舀了小半勺,送入口中細細品咂。

“米倒是熬化了,火候還行——”

她擡眸,見李明華仍定定望著自己,那雙眸子裏看不出情緒。

唐曉寧忽地松開她的手腕,身子卻向前傾,湊到李明華耳畔。

她們之間的距離,近得幾乎能看清對方耳廓上細小的絨毛,溫熱的呼吸如蘭似麝,若有似無地拂過敏感的耳垂。

“你怕她下毒呀?”她壓低了聲音,氣息帶著糕點的甜香,“放心,我替你試過了。”

說著,她狡黠地眨了眨眼:“往後她送什麽來,你都往我屋裏端!糧食不浪費,至於這份‘心意’嘛…”

她指尖輕輕點了點李明華的心口位置,隔著薄薄的練功服,那一點溫熱仿佛能烙進皮膚:“…我替你消受!”

李明華看著她兩腮鼓動、像只偷食的貓兒般的模樣,心頭那點因柳依依擅自獻殷勤而起的微妙郁氣,竟散了些許。

她垂下眼簾,目光掃過唐曉寧沾著糖粉的唇角,喉間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

最終她還是輕輕頷首,吐出一個字:“好。”

她的聲音低沈,帶著一種無聲的縱容。

這默許如同春雨,滋長了唐曉寧心頭那片名為“興味”的藤蔓。

當日下午書房,柳依依端著紅漆托盤“恰巧”路過敞開的書房門,腳步輕盈得幾乎無聲。

她垂首,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麽:“竈上煨了紅棗茶,給女俠和小姐祛寒。”

她將兩盞青瓷杯盞輕輕放在案幾上,推向李明華的那杯茶湯色澤深釅,熱氣氤氳而上,卻不燙手的樣子,顯然是精心晾過。

唐曉寧正歪在臨窗的軟榻上翻一本閑書,聞言漫不經心地端起自己那杯,淺啜一口。

她的眉梢倏然挑起,像發現了什麽新奇事:“怪了。”

她放下書,聲音帶著刻意的疑惑:“我這杯溫吞吞的,像隔了夜的。”

她的指尖卻如同靈蛇出洞,毫無預兆地探向李明華的杯壁,輕輕一觸即離:“哎呀,你杯沿都燙手呢!”

她轉而直視端著托盤、僵立在一旁的柳依依,臉上綻開一個明顯帶著別意笑容:

“柳姑娘這待客之道…還分冷熱親疏?莫不是我這杯才是隔夜的?”

柳依依絞著衣角的指節瞬間泛白,用力到骨節突出。

她聲音細弱蚊蚋,帶著不易察覺的慌亂:“依依…依依記得女俠不喜燙茶,入口剛好…”

話音未落,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清脆的嗓音。

“小姐!小姐!夫人讓把新到的賬本送過來——”抱著一摞高聳賬本的小翠莽撞地闖進門,話說到一半猛地剎住,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成了一個驚訝的圓洞。

案幾後,只見唐家那位向來驕矜的大小姐唐曉寧,不知何時已歪倒在端坐如松的李女俠肩頭。

她的青絲如瀑,有幾縷甚至滑落下來,與李明華束發的絲帶糾纏在一起。

更要命的是,唐曉寧一只纖纖玉手正慵懶地卷著李明華垂落頸側的一縷發絲,纏繞在指尖把玩,神情愜意又帶著點說不出的親昵。

陽光勾勒出她們相依的側影,氣氛微妙得讓小翠瞬間屏住了呼吸。

“聽見沒?”唐曉寧就著這幾乎半倚在李明華懷裏的親昵姿態,慵懶地仰起頭。

她對著臉色微微發白的柳依依,綻開一個近乎挑釁的笑容,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底,沒有絲毫暖意。

“下回給我也泡燙些,越濃越好。”她指尖松開那縷發絲,轉而順著李明華筆挺的肩線慢悠悠地向下滑。

順便帶著點若有似無地的占有意味,輕輕扣住她擱在膝頭的手腕:“我們明華的口味喜好……我比你清楚得多呢。”

李明華的身體似乎瞬間繃緊了一瞬,隨即又緩緩放松下來。

她任唐曉寧枕著自己的肩,目光似乎仍舊專註地凝在手中那卷兵書泛黃的紙頁上,好似那喧囂都與他無關。

只是那被唐曉寧扣住手腕的手,指節卻幾不可查地蜷了蜷,洩露出一絲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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