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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情意綿綿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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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情意綿綿劍法

難得的幾日清凈後,周文遠那邊暫時沒了動靜。

唐曉寧正愜意地窩在花廳的軟椅裏,捏著一顆蜜漬梅子送入口中,享受著耳根清凈的悠閑時光。

管家福伯卻步履匆匆地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絲凝重。

“小姐,”福伯微微躬身,聲音壓低了點,“周夫人那邊……遞了帖子過來。”

他頓了頓,眼神微妙且飛快地瞟了一眼如同影子般無聲侍立在唐曉寧身側、抱劍而立的李明華。

“說是明日要過府一敘,探望老夫人,順便……”他又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也看看您。”

“啪嗒!”

唐曉寧指尖那顆琥珀色的蜜餞應聲掉落在光滑的酸枝木小幾上,滾了兩圈。

她臉上的愜意瞬間消失無蹤,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哀嘆著癱進柔軟的椅背裏,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完了完了完了!小的沒打發走,老的親自下場來興師問罪了!周伯母那張嘴呀……”

她誇張地捂住了臉,“死的都能被她說活了!她要是卯足了勁在我娘耳邊吹風,我娘耳根子那麽軟……”

想到可能的後果,她猛地坐直身體,仿佛彈簧繃緊,目光急急投向身邊那道沈靜的身影。

她幾乎是撲過去,一把抓住了李明華握劍的手。

不是手腕,是實實在在地覆蓋住了對方帶著薄繭的手背。

李明華感覺到手背上驟然傳來的溫熱、柔軟又帶著點汗意的觸感。

她常年握劍的手指本能地微微蜷縮了一下,指關節有些僵硬,但終究沒有抽開。

她只是垂下眼睫,看了看兩人交疊的手,覆又擡起,迎上唐曉寧那雙充滿了“生死存亡在此一舉”般凝重急切的眼眸,冷靜地問道: “如何做足?”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穩,只是仔細聽,似乎比平時快了一絲絲。

唐曉寧:“光靠你擋在前面說兩句‘莫要強求’這種大道理,肯定糊弄不過周伯母了!”

唐曉寧站起身,松開手像個臨戰前焦灼踱步的軍師,在花廳裏來回走動。

唐曉寧:“我們得讓她從骨子裏相信,我們倆是真心相愛,情比金堅,任何妖風邪雨、棒打鴛鴦都拆不散的那種!”

她猛地停下腳步,轉身面向李明華,目光灼灼,像兩簇跳動的火焰,直直地盯著她:“所以,李女俠!我們急需——特訓!”

李明華心頭驀地一跳,一種不祥的預感如同陰雲般籠罩下來:“……特訓什麽?”

她抱著劍的手臂下意識地收緊了些。

“特訓如何看起來‘情意綿綿’,讓周伯母看一眼就覺得我們倆之間火花四濺,天造地設!”唐曉寧擲地有聲地宣布。

隨即她擼起袖子,進入了現場教學模式。

她湊近李明華,仰著小臉,努力瞪大自己那雙本就漂亮的杏眼,試圖擠出幾分傳說中的“情深似海”:

“首先,是眼神交流!你看我的時候,”她指著李明華平靜無波的眼眸,“不能像看墻角那把竹掃帚一樣平靜無波!也不能像看紅燒蹄髈一樣只有食欲!要這樣——”

她更用力地眨了眨眼,努力讓眼神顯得“波光瀲灩”,甚至還刻意放緩了語速,帶著點誘導:“要帶著點溫度,暖暖的……還要帶著點……嗯……欲語還休、說不清道不明的纏綿繾綣!懂嗎?”

李明華被這突如其來的近距離凝視,和“繾綣”要求弄得有些無措。

她努力理解著唐曉寧的描述,然後非常認真地、用力地、幾乎要把眼珠子瞪出來一般,也睜大了眼睛回望著唐曉寧。

那眼神裏滿是全然的困惑、一絲執行任務的堅毅,以及……視死如歸般的僵硬。

與其說是“情意綿綿”,不如說是在進行某種艱苦卓絕的瞪眼耐力比拼。

唐曉寧被她這“殺氣騰騰”的“深情”看得嘴角一抽,瞬間洩了氣,懊惱地扶住額頭:

“……算了算了,眼神這門功夫對你來說難度系數太高了,堪比登天摘月。

我們還是進行第二步,肢體語言!”

她重整旗鼓,開始比劃:“比如,走路的時候,你要稍微靠近我一點,肩膀輕輕挨著我的肩膀那種感覺。或者,在上下臺階、轉彎的時候,你可以‘不經意’地……”

她特意加重了“不經意”三個字,並做了一個虛扶的動作:“扶一下我的腰,顯得體貼!再或者……”

她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突然伸出手,指尖輕柔地拂過李明華光潔的額角,將一縷其實並不存在的“碎發”溫柔地別到她耳後:“像這樣,幫我捋一下鬢邊的頭發,自然又親昵!”

就在唐曉寧微涼的指尖,觸碰到李明華耳廓肌膚的瞬間……

李明華渾身驟然僵硬,宛如一尊被瞬間點穴的石像,連呼吸都停滯了。

只有那白皙如玉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唰”地一下,迅速蔓延開一片滾燙的紅暈,甚至一路爬向了脖頸。

她整個人都繃緊了,仿佛受到了極大的驚嚇。

“……像……這樣?”她的聲音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帶著明顯的緊繃感。

她幾乎是憑著本能,僵硬機械地擡起自己的右手,也學著唐曉寧剛才示範的樣子,伸向唐曉寧的鬢邊。

那動作遲緩而笨拙,五指微微張開,與其說是要溫柔地“捋頭發”,不如說更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探查對方頭上是否藏著什麽致命的機關暗器。

“噗……”唐曉寧被她這堪比“勘察敵情”動作逗得差點破功笑出聲,連忙死死咬住下唇才強行忍住。

她哭笑不得地抓住李明華那只快要碰到自己太陽穴僵硬的手腕,小心翼翼地調整著她的角度和力道:

“錯了錯了!李女俠!要輕!要柔!要自然流暢!你這動作……是想把我的頭發梳成飛天髻,還是想把我的腦袋整個擰下來呀?”

她的語氣裏全是無奈和調侃。

“……抱歉。”李明華垂下眼簾,迅速收回手,仿佛那手被燙到了一般。

她感覺臉頰的溫度還沒有褪去,心跳也有些紊亂。

這“情意綿綿”特訓,簡直比讓她同時對付三個搶包子的野狗還要艱難百倍!

野狗至少知道用牙齒咬哪裏。

唐曉寧:“還有稱呼!”

唐曉寧顯然不打算輕易放過她,繼續加碼:

“明天在周伯母面前,你那句冷冰冰、公事公辦的‘唐小姐’是絕對不能用了!

聽起來比賬房先生還生分!要叫得親一點!熱乎一點!”

李明華這次倒是從善如流,嘗試著開口,聲音幹巴巴的:“……曉寧?”

“不夠!太普通了!”唐曉寧立刻搖頭。

她像是對待不成器的學生,循循善誘,試圖引導出更“高級”的情感表達:

“要更肉麻一點!更顯得我們親密無間、如膠似漆!比如……”她眼睛一轉,拋出一個極具殺傷力的稱呼,“……‘寧兒’?”

她故意拖長了尾音,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李明華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猛地瞪大了眼睛看向唐曉寧。

那個“寧”字仿佛帶著千鈞之力,在她舌尖滾了又滾,喉頭上下滑動了好幾次,硬是沒能沖破那無形的壁壘發出聲來。

反倒是臉頰剛剛褪下的紅暈,“騰”地一下又燒了起來,迅速蔓延到了耳根,連帶著脖頸都染上了一層薄粉。

她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放棄般地飛快垂下眼睫,盯著自己腳上的布鞋,聲音低得快聽不見,帶著點窘迫的沙啞:“……我叫不出口。”

仿佛那兩個字是什麽禁忌咒語。

唐曉寧看著她這副窘迫得快要找個地縫鉆進去、卻又耿直得可愛的模樣,心尖尖上像是被一片最輕柔的羽毛不輕不重地撓了一下,癢癢的帶著點莫名的悸動,還有點想笑。

她望著李明華泛紅的耳尖,輕輕嘆了口氣,帶著點縱容和妥協:

“好吧好吧,強扭的瓜不甜,那還是叫‘曉寧’吧。”

她話鋒一轉,強調道:“不過……語氣!語氣一定要調整!要溫柔一點!

別像在演武場上發號施令,或者念武功心法一樣硬邦邦的!

想象一下……嗯……就像……就像在叫一件你很寶貝的東西?”

她自己也覺得這比喻有點怪,趕緊打住。

為了緩解空氣中彌漫的尷尬,主要是李明華快要蒸熟了的窘迫,也為了給自己鼓勁。

唐曉寧目光一掃,再次拎起了那把已經成為她“武林生涯”開端標志的竹掃帚:

“來來來,光說不練假把式!我們一邊練劍一邊找感覺!說不定練著練著就開竅了呢!”

她興致勃勃地揮舞了一下掃帚:“李女俠,你就想象我們是在練一套曠古絕今、羨煞旁人的合擊劍法,名字就叫……”

她眼珠一轉,拍板定案:“‘情意綿綿劍’!要的就是一個默契無間!心有靈犀一點通!”

於是,唐府雅致的花廳外庭院裏,出現了一幕極其詭異又帶著點莫名喜感的畫面……

唐曉寧舉著那把沈重的竹掃帚,毫無章法地胡亂比劃著,口中念念有詞,像是在作法:

“看招!我這招‘望穿秋水’直取他上盤要害。

李女俠!快快快!用你那招‘心有靈犀’來接應我。

雙劍合璧,天下無敵!”

李明華則手持著自己那柄古樸鋒銳、承載著師門傳承的真劍,面無表情又精準地格擋開唐曉寧每一次都偏離目標、甚至可能傷及她自己的“掃帚突刺”。

她還必須配合著唐曉寧的“指揮”,略顯僵硬地移動步伐,試圖讓兩人看起來像是在默契配合、心意相通地進行“合擊”。

每一次用師傳寶劍,去格擋那把沾著泥土和落葉氣息的掃帚,李明華內心都是對這柄劍的深深愧疚。

感覺師父的英靈在天上看著都要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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