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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 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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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除夕

◎執念入骨,帶著猩紅的血氣◎

“不好了!”黃炳奸細的聲音伴隨著淩亂的腳步而來,他跑進玉華殿,跪下道:“曲周侯和廣順候在陛下的宣政殿打起來了!”

漆姑站了起來,“什麽!”

黃炳急忙道:“殿下,聽,聽說廣順候在外面,在外面納了一個外室,還生了一雙兒女!曲周侯氣不過鬧到陛下跟前了。”

漆姑趕到宣政殿時,正遇上司馬弘,她心中狐疑,這該不是他安排的吧。

司馬弘眼中,卻只看到漆姑起伏明顯的胸口,和她被風吹紅了的臉頰,他將她頭頂上的雪花拂去,“著急什麽,擔心吹了風受涼。”

漆姑拍掉他的手,問他:“什麽時候了,你還說這個。”說完,不理司馬弘,進了大殿。

司馬弘收回別漆姑拍開的手,只得跟著她進了大殿。

漆姑一進大殿,就見姨母正跪在地上,哭訴著:“陛下,當年是你給我和袁蒯做的媒,如今袁蒯對不起我和壯兒,您得為我做主,我要和袁蒯合離!”

皇上看著自己這個小姨子不管不顧的在地上撒潑打滾,一個頭兩個大,又看向跪在地上的袁蒯,一時也氣得說不出話來:“阿蒯啊你……你怎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陛下,都是臣的錯,但臣不合離!”袁蒯一雙粗壯的眉頭緊緊的皺著,跪在地上。

“呸!”曲周侯一口唾沫吐到袁蒯的臉上,“你不合離?那你是要接那母子三人進府,讓我丟盡顏面,讓我受人恥笑,袁蒯當年你說的那些好聽的話,簡直就是放屁,不,比放屁還讓人惡心!”

“弟妹,阿蒯他有錯,但也是人之常情,畢竟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義王在一旁替袁蒯說了一句公道話。

張之怨恨的看向義王,“哼!我張之不是那等不識趣的人,他袁蒯但凡知會一聲,我和他十數載夫妻,難道會不諒解他的苦衷,如今他在外面偷偷摸摸是怎麽回事,這是打我的臉,你袁蒯做事惡心人,如今倒來說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我問你,我可曾說過我不準你納妾,我是不是給你說過,傳宗接代可以,但是要找個可靠的人,畢竟將來是要承襲爵位,要做壯兒的靠山的!袁蒯,你現在做的又是什麽事!”

袁蒯七尺男兒,被妻子說的話說的擡不起頭,“都是我的錯。”

“當然都是你的錯,你不僅錯,你簡直罪該萬死!”

“弟妹,息怒,息怒啊。”義王真沒想到還有這一遭。

張之憤怒之下,更聽不得人勸解,未等袁蒯說話,她暴跳起來,指著義王道:“姜石,你少在這裏假惺惺的,難道那個女人是你安排的不成,你說你居心何在,想看著我們夫妻離心,你才高興!”

袁蒯忙拉住暴怒的妻子道:“阿之,這和義王何幹,不要胡亂攀扯別人。”

“啪!”曲周侯反手一耳光抽到了廣順候的臉上。

楚沛看著袁蒯臉上瞬間起了一個巴掌印,看著就疼,這還好不是打在自己臉上的。

其實他覺得袁蒯能忍耐那麽久,已經很不容易了,但看盛怒的小姨子,不敢說出心中的話。

哎,這叫什麽事,自己這宣政殿是個菜市場般,任由這小姨子撒潑打滾,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嗚嗚嗚~袁蒯你沒有心!沒有心!想當年你一窮二白,我便嫁給你,十多年,我跟著你刀山火海,連孩子的身體都被拖累,我哪裏對不起你,我張家哪裏對不起你,你如今卻這樣對我,這樣對我,你狼心狗肺、你簡直豬狗不如!”

楚沛聽著這些話,不知道為什麽,有一種被指桑罵槐的感覺,他渾身不自在,只得求救般的看向皇後。

皇後讓人將妹妹扶起來,“行了,多大點事值當你這樣,都是封侯的人,這樣有失體統。”

“我面子裏子都沒有了,還要什麽體統。”又惡狠狠的看向義王,“一丘之貉,姜信臣你給我等著,要我發現你慫恿袁蒯在外面找外室,我定也要讓你也家宅不寧!”

皇後看向義王,“信臣,阿之氣糊塗了,你不要和她計較。”

義王看向這位深不可測的皇後娘娘,今日之事當真只是巧合嗎?

他面色如常,心中想的是,看來皇後也坐不住了。

漆姑進了殿內,皇後就道:“漆姑你扶著你姨母下去。”又對自己妹妹道:“你先下去梳洗一番,我和陛下定會給你個交代好不好?”

張之這才收了手,任由漆姑將她扶起來,“看在阿姊的面子上。”又狠狠看了袁蒯一眼,“袁蒯我不會讓你好過的!”

漆姑扶著姨母,“父皇,我扶著姨母去梳洗。”

皇上巴不得這不管不顧的小姨子趕緊的離開,“好好好,元初,你快帶你姨母先下去。”

離開前,司馬弘朝她輕輕點了點頭,雖然不想承認,但她知道,那日司馬弘在書房裏說,太子之位會有波折,但終歸會是阿弟的,其他的事情,她不相信她,但這件事她篤定他會辦到。

漆姑以為這一次姨母是真的傷心了,誰知走出宣政殿沒多遠,她就看到姨母的神情從剛才深受打擊的樣子,變得難辨息怒。

她的手拍了拍她扶著她的手,“漆姑,放開我吧,我沒事。”

漆姑看著姨母這變臉的速度,“剛剛姨母難道?”

曲周侯拿出手帕搽了搽臉,“剛剛嚇著你了吧。”

漆姑松了一口氣,只是搞不懂姨母這是為何?

曲周侯冷笑一聲,“袁蒯太蠢了,被人利用還不自知,如今以為有兒子就萬事足了,就算告訴他真相他也會保那母子三人的。”

漆姑只見姨母眼神堅毅,“但我……不會讓我自己和袁蒯成為郭家和義王對付阿姊的刀。”

果然是自己想得太簡單了,姨母是大晉唯二的兩個女侯之一,又在都城長袖善舞,怎麽會無的放矢。

漆姑問:“郭家想利用姨父拉攏姨父?”

“連你看出來了,而袁蒯到現在還傻得跟什麽似的。”姨母不屑的說,仿佛口中的那個人並不是自己的丈夫。

“那今日的事情也是計劃好的?”漆姑問。

曲周侯搖頭,今日之事只不過是她自作主張,她給漆姑解釋道:“你父皇之所以猶豫讓誰當太子,也是忌憚你舅舅,如今你母後和你舅舅都不好出面,我不鬧這一出,難道讓郭家得逞嗎。”

漆姑懂了,因為涉及太子,所以直接有關聯的母後和舅舅不能主動摻和,否則會遭到父皇的猜忌,姨母今日才借由姨父的事情鬧這一通,恐怕是想為太子之爭降降溫。

曲周侯對漆姑道:“我得去一趟你舅舅家,漆姑,最近在宮中要時刻小心知道嗎?”

漆姑點頭,她回頭看了一眼巍峨的宣政殿,寒風淩冽,風起雲湧。

想起司馬弘上次在書房內給她說的話,“漆姑,陳湛劫持你的那日,還有一幫人,你可知他們是誰的人?”

漆姑想到她和司馬弘掉下懸崖,都是拜那黑衣人所賜,“你是說,那是義王或者郭家的人?”

“是義王,他想要陳湛手中鐵礦。”

“他怎麽會知道陳湛手中有鐵礦?”漆姑毛骨悚然,沒想到義王早就在為謀反做準備了,那麽上一輩子的情形更加兇險。

“義王曾經是燕王麾下的一個小小將領,但不得重用,後來得陛下賞識,才成就今日功業,知道一些燕王舊事不足為奇。”

原來義王早就圖謀不軌,漆姑緊緊握住司馬弘的手腕,“你真的有把握嗎?”

他輕輕的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別擔心,我已有準備。”

漆姑怎麽能不擔心呢,上輩子她無知無覺,如今看清了許多事,才知道原來在這些她不曾註意到的地方,每一步都如此兇險。

她甚至沒有註意司馬弘的吻,只一心問:“太子之位多久能夠有結果?”

司馬弘圈著漆姑,“很快了。”

漆姑想,她依然選擇相信司馬弘,不是因為有多相信他,而是她相信,司馬弘知道母後是他們司馬家最可靠的盟友,這一點毋庸置疑!

太子之爭因皇帝的猶豫和曲周侯以及廣順候之事,像一把懸在眾人頭頂的劍,遲遲沒有落下。

而除夕卻已到來,今年是漆姑回宮後再宮中過的第一個年,但這個年是漆姑過得最沒滋沒味的一個年。

太子之爭暗潮湧動,姨母和姨父的事情未解決,而之前被禁足的郭姬,因為二皇子做了一篇文章,被太傅誇讚,向皇上為自己的母妃求情。

皇上一高興,便冠冕堂皇的說什麽除夕要一家團圓,將郭姬的禁足解了,並且一連好幾日都宿在郭姬處。

郭姬位份雖是美人,依舊無人敢小瞧她,畢竟太子之位一日不定,誰都不知道二皇子,會不會是下一個皇帝,郭姬會不會是下一任太後。

二公主自然也出現在了除夕宮宴上,比起之前,她顯得更加沈穩了。

她舉著杯子來到漆姑桌前,恭恭敬敬的道歉道:“大皇姊,之前是我不是,還請原諒妹妹胡鬧了。”

輕飄飄的一句,就把她栽贓陷害之事說成是胡鬧。

漆姑沒有舉杯,到了這個地步,表面的平靜沒必要維持了。

她雙掌打開撐在桌上,表情冷淡的道:“我可以原諒妹妹一次、兩次、三次,不過……妹妹可不要再犯四次、五次、六次的錯啊,否則,我能原諒妹妹,國法家規怕無法繞過妹妹。”

若是以前,二公主定然無法容忍漆姑對自己說這些話,現在,二公主聽了漆姑的話,不過一笑了之,還對漆姑道:“妹妹謝過大皇姊的教誨,我一定銘記在心,不會再犯錯。”

漆姑眉毛揚了揚,嘴角扯出一個高深莫測的淡笑:“但願如此。”

二公主再不敢小瞧這個從鄉下來的村姑,心中對漆姑十分警惕,面上越發小心謹慎。

二公主走後,漆姑百無聊賴的看著演戲上人來人往,母後的表情依舊沈穩得如同這冬夜一樣,讓人看不清黑夜中到底有什麽。

她察覺一道期期艾艾的目光一直看向自己,回頭,原來是九公主。

想來趙夫人已經告訴她二公主做的那些事,漆姑收回視線,對九公主的欲言又止並不感興趣。

希望九公主能夠放聰明一點,她們之間不是敵人關系,上輩子不是,這輩子也不是,九公主能學習到趙夫人幾分面子情就很好。

宮宴美酒佳肴繁多,歌舞不斷,聲樂不絕,表面看上去十分熱鬧,只是不知道為什麽,漆姑在這樣熱鬧的宮宴中,反而感到很孤獨。

她還是喜歡宅李家村時和阿父一起過的年,雖然只有他們兩個,但是小小的房屋被爐火烘得很暖和,酒菜三四樣,粗酒一二杯,勝過長央宮數不清的珍饈和通明的燭火,因為那裏沒有言不由衷,笑不達眼底的人心叵測。

不知道阿父這個年過得怎麽樣,司馬弘要回主宅過年,阿父會不會和她一樣,覺得孤單呢,漆姑的思緒漸漸飄到了宮外。

司馬府,司馬家的除夕宴井然有序,司馬太公一雙略顯渾濁的眼睛一一看向自己的二兒子和三兒子還有他們的兒子,最後目光停在自己最得意的孫子身上。

他們司馬家能夠在戰亂中保存實力,如今家族繁盛,是他籌謀的結果,對此他感到十分欣慰。

唯一的遺憾就是重振司馬家往昔的輝煌,他看向自己親自培養的孫子,其他的幾個兒子、孫子,資質平庸,唯有早逝的大兒子留下的這個孩子,早慧過人,他從他的身上,他看到了司馬弘家的未來。

“父親/祖父,祝您除夕安康,長樂未央。”兒子和孫子們齊齊起身祝道。

司馬太公舉起手中的杯子,“嗯,坐下吧。”

比起宮中的除夕宴,司馬家的除夕宴,十分安靜,廳內,偶爾有筷竹敲擊瓷器的聲音,間或漆黑的門外,傳來呼呼的風聲。

一頓飯,安靜而沈默,枯燥且無味。

接近尾聲,司馬太公才道:“休淵,待會兒到我書房。”

司馬太公的書房內,他負手而立,問道:“儲位之爭你如何看的?”

司馬弘道:“太子之位非大皇子莫屬。”

司馬太公轉身,厲聲道:“跪下!”

司馬弘如青竹般的身影筆直的跪下。

“你可知錯!”

“孫兒不知何錯之有。”

司馬太公痛心疾首的道:“咱們司馬家之所以能夠屹立不倒,是因為我們從來不立於危墻之下,太子無論是誰做,都會重用我們司馬家,為何你要淌進這灘渾水!”

他實在不知為何一向穩健的孫子,會變得如此激進,好像自從代陛下巡視南方災情回來後,孫子越發令他無法看透,或者說,孫子正在脫離他的視野。

到如今,司馬太公已經無法看透孫子心中所想,他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當他發現孫子不知從何時開始成為大皇子黨!他便隱隱覺得自己的孫子正朝著他規劃好的司馬家的路背道而馳。

對於祖父的質問,司馬弘早有準備,他面色平靜道“不立於危墻之下的司馬家,前朝就敗落了歸隱了。”

他眼神漆黑得如同外面的夜一樣靜,口中的話卻令司馬太公心驚的同時怒氣翻湧。

司馬太公一雙布滿的皺紋的手,指著孫子,“你,你可還記得司馬家的祖訓!我看看你自己,如今身上帶著一股邪氣,今日我要正本清源,讓你好好清醒清醒,否則你做事不管不顧,你是要將司馬家拖入深淵!”

司馬太公對門外大喊:“來人,取家法!”

紫色藤條泛著幽冷的光,“啪!啪!啪……”

一鞭又一鞭,打在凸起的翼狀反骨上,修長直立的竹未曾有一絲彎折,傲然錚錚,執念入骨,帶著猩紅的血氣。

【作者有話說】

過完年,春天就不遠了,春天有重要劇情[墨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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