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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 長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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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長公主

◎她才配尊為長公主◎

“元初我看你很有為父當年的風範,哈哈哈!”

興許是今日看見漆姑獻上的這袋子粟麥,勾起了晉元帝想起以前過的苦日子,那時候日子是真苦,各種徭役服不完,地裏的莊稼種來還要交稅,他一個小小差役,尚且日子艱難,何況其他百姓。

“慶和啊~”晉元帝拖長聲音,這是要抒發感情了,魏新站了出來,低著頭聆聽皇上的感慨。

“俺還記得咱們一起下地,巴不得一傾地可以種出兩傾的地來,可惜,那年種出來的糧食不僅少還全都交了稅……有一次去你家吃飯,你加米缸空見底了,你阿母竟然從家裏的角落東搜刮點,西搜刮點,讓俺吃頓飽飯。”

晉元帝做懷念的樣子,雖然那時候的日子真苦,但現在回想起來,反覺得有幾分寧靜致遠的感覺。

魏新和皇上同村長大的人,她的阿母因為當年的事情,還被封為了壽安君。

雖然他覺得現在的日子比較好,但他不能掃皇上的興,“可不是嗎,當時我阿母就看出皇上將來有大前途,讓我好好跟著皇上。我看到元初這孩子,就想到還在裕縣種地的日子,當時要是有這樣的種子,說不得,我阿母就不用到處搜刮才能招待皇上了,不過,皇上心系天下,瞧著同村、同縣的人吃不飽飯,後來這不是帶著兄弟們拼出一條活路來了,這一切都是命……”

要不說魏新在晉元帝身邊呆得最久,最得信任呢,這張嘴那是真會說,既顯著自家阿母當年對皇帝的好,自己對皇帝的忠心,又吹捧皇上憐憫百姓,最終帶著他們這群人建功立業,如今做皇帝的做皇帝,封王拜相的封王拜相。

魏新還不忘誇漆姑,“皇上,我這大侄女吃了不少苦,好容易回來了,咱們做父母打天下還不是都為了孩子,可不能再委屈了孩子。”

至此,魏新功成身退,兩段話,漂漂亮亮,自家的功績點明了,皇帝的馬屁拍了,皇後的面子給了,順帶還賣給漆姑一個人情。

他退回自己的位置還看了眼司馬弘的位置,得意的又對身旁的曲巖說:“哥們兒厲害吧,說不得將來那司馬弘也要賣俺一個面子,嘿嘿,今日這趟不虛此行。”

曲巖依舊不動如風,不過這次還是回他一句,“你的話太多了。”

“嘿~我看你是嫉妒我~”

聽了魏新的話,晉元帝豪爽不羈的笑聲傳來,“慶和啊慶和,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圓融,如今這嘴上功夫也是越發爐火純青了。”

“這都是托了陛下的福,如今不打仗了,天天和我家那口子鬥智鬥勇,這都是順嘴了。”

“哈哈哈!你啊你啊……”晉元帝指著魏新,嘴角帶笑,顯然魏新的話,讓他高興。

他精明的眼睛再看向漆姑,“不過你說得不錯,元初本就是我和皇後第一個孩子,又受了這些年的苦,天下亂成這樣,回來不容易,今日,朕便封吾兒為元初長公主,賜長公主府,封地淮郡為你的封地。”

漆姑沒想到,上輩子,她苦苦追求都不曾獲封的長公主頭銜,這一世居然一進宮就得到了。

當年,就是因為她遲遲沒能獲封長公主,被二公主和九公主等人嘲笑,“這鄉下來的土包子,怎麽配得上長公主的尊位。”

“就是,皇後娘娘那樣護短的一個人,都沒有為她爭得長公主的冊封,說明皇後娘娘也十分不滿意這個女兒。”

“說不得,過段時間,她就要被打發到遙遠的封地去了,畢竟這樣一個大字不識,言行粗魯,咱們說什麽她都像是在聽天書一樣,一口鄉下口音的公主,皇上和皇後看到都覺得丟臉,巴不得遠遠的打發出去,眼不見為凈,怎麽會封長公主這樣的頭銜給她。”

正是因為這些話,她上輩子發狠的讀書識字學宮規禮儀。

三年的時間,她追在司馬弘身後,除了想靠近司馬弘外,也是因為司馬弘博覽群書,他的一句點撥,她都受益匪淺。

那時候她並不知道,自己問的那些問題,對司馬弘而言,是那麽淺顯,用那些人的話來說,她在浪費他寶貴的時間。

上輩子,一心追求的東西到死都沒能得到,這輩子,什麽都不追求了,反而輕而易舉得到,漆姑心中暗嘆,可見有些事情,強求是不行的。

不過,可惜,再想要的東西,如果過了期限,就沒什滋味了。

她上輩子想要得到長公主的頭銜,不是這長公主可以給她帶來多少權利和富貴,而是她想要得到母後、司馬弘還有皇宮這些姐妹的認可,但這輩子,她並不需要得到他們的認可了。

長公主頭銜對她而言,就像一塊香甜的點心,饑渴之時,她需要,現在她吃飽了,不再需要。

所以,在所有人都等著她跪下謝恩的時候,漆姑的確跪下了,但她卻說:“父皇天恩,漆姑本該感激涕零,只是我卻不敢受這樣重的封賞。”

皇後的眉頭深深的皺起來,看向跪在殿下的漆姑,她竟然看不透這個女兒到底要做什麽。

司馬弘同樣也看不懂跪在殿前的漆姑,長公主的頭銜,他是知道她一直很想要的,但上輩子局勢混亂,皇後娘娘之所以未給她請封,也是為了保護她。

她和他成婚後,他本想局勢安穩後,他再向皇後娘娘提漆姑封長公主的事。

長公主的頭銜在他看來並無甚重要,但她若想要,他幫她爭來也無妨,他以為他們還有很多時間,卻沒想到,她會……死在那場宮變中……

漆姑跪在地上,聲音卻鏗鏘有力,“父皇、母後,我不過運氣好,投生在了父皇和母後肚子裏,享受公主尊榮已經足以。只是兒臣寸功未建,於國家於百姓都無一點功績,這長公主之位,我不配。”

“胡說,你是本宮的女兒,流落在外八載,又習得這粟麥培育之法,怎麽不配長公主的尊號!”

皇後忽然很心慌,一向沈著的她,終於也害怕,這個才到的女兒,會從眼前飛走,她種種跡象表明,她根本不想留在都城!

她心中有怨!對她是對她的父皇也是,可是這些都被她藏在表面規矩、平和裏!

一個對阿父、阿母有感情,無論是愛還是恨的孩子,不可能如此冷靜理智,面面俱到!

而且,她已經在知道,李巧並不是偶然被找到當做公主帶回都城的!

漆姑她,分明是自己不想回都城的,她已派人到李巧家去查證過,李巧的爹娘都已全部交代!

漆姑,你要幹什麽,你難道不要阿母了嗎,此刻,張皇後不再是皇後,她是一位母親。

漆姑擡頭看向高高在上的皇後,因為發怒,她眼睛瞪著她,她竟然從母後眼中看出了一些濕潤。

但漆姑沒有因為後退,她道:“兒臣認為,最該封長公主的不是我,是代表大晉前往匈奴和親的蕉鹿公主,她為了大晉安寧、大晉百姓免於戰火而離開家人、離開故土,她犧牲小我成就大我,雖比不得戰場上的建功立業,但這樣的功績也是兒臣這些只知享受的公主富貴,卻沒有為國家有所貢獻的公主能比的,她才配尊為長公主。”

朝臣們屬實沒有想到,這樣一個在鄉野長大的女郎,還能有此等見識,且胸懷如此闊達,思想如此高潔。

對於鳩占鵲巢的蕉鹿公主不僅沒有怨恨,反而只看到她為國家的犧牲。

就連曲巖這個不問政事,今日純粹來湊數的人,也終於向漆姑投向一個敬佩的眼神,在這小女郎身上,他看到了幾分當年的皇後娘娘的影子,這大概就是血緣吧。

皇帝的確是運氣極佳的人,當年能一步步和燕王消滅前朝,又能打敗燕王,奪得天下,有實力也有運氣。

沒想到他的妻子和女兒也很不錯,看來,儲君之事,皆在皇後娘娘的掌控中了。

曲巖暗自點點頭,太子雖羸弱些,但有皇後娘娘坐鎮,之後再有這個眼界、格局都不低的長姊,總是別其他幾個皇子要好些的,這樣大晉才能安穩。

今日,他來之前,蔔了一掛,卦象顯示遇方外之人而乾坤始定。

曲巖想著卦象,“方外之人”指的又是誰呢?

晉元帝一開始也因為漆姑的拒絕而沈下臉,但漆姑在說完拒絕的理由的,他的臉色立馬變了,大呼:“善,大善,吾兒有此胸襟,不愧是我和阿令的女兒。”

“就照你說的辦,不過朕不能委屈了元初,這樣,朕給再給你加一個封地淮郡旁邊的湯郡也一並給你封做湯郡。”

這一次,漆姑跪下接受了,其實比起長公主這樣的名譽頭銜,多得到的一個郡作為封地,那簡直不要太實惠。

今後帶著阿父回到封地,在淮郡和湯郡的田地上種滿粟麥,繼續培育阿父說的那種收成能夠提高七八成的粟麥,還有其他的糧食品種、植物,漆姑就覺得自己這一次的準備沒有一點白費。

一袋粟麥和一個虛無縹緲的長公主頭銜能換得兩個郡做封地,很劃算。

但漆姑不知道,正是因為她回絕了“長公主”的頭銜,她才更走不了了。

今日早朝結束後,漆姑回歸在朝堂上說的那番話傳到了後宮。

趙夫人知道自己的女兒闖了大禍,她只有一個女兒,平時驕縱些,她也沒管,但這一次得罪的是皇後娘娘的女兒,她不是郭夫人那等蠢人,於是將九公主關在了宮裏。

“這段時間你在宮中好好磨磨性子,等磨好性子了,再出來!”

“母妃,我不,我要騎馬、我要射箭、我還要去上林苑狩獵,您答應我的!!”

“你給我老實呆著吧。”趙夫人看著披香殿的方向,這宮中且有得熱鬧呢。

二公主怒氣沖沖的來到郭夫人的披香殿,“母妃,皇後那個鄉下來的村姑便罷了,現在一個欺君罔上的假公主,居然封了長公主!父皇是不是糊塗!!”

“住口,你怎麽能這樣說你父皇,當心傳出去,你父皇可就不寵你了。”

二公主此時不再是那個在外沈靜溫婉的二公主,她冷著臉,想到那裏那個滿腳是泥的農人之女,心中就一萬個不服,憑什麽那樣的人就是皇後之女,而自己不過是寵妃之女,憑什麽那樣的人,長公主的頭銜,說不要就不要,既然還讓父皇賜給那個假公主。

她看向自己的母親,不免心生怨懟,為什麽她母妃不是皇後,若是皇後,長公主之位何至於回落到其他人頭上。

又想,她這樣長相、才華、禮儀的絕佳的女子,才配當皇後的女兒,那兩個,一個是膽大包天的冒充公主的假公主,一個是在鄉野長大,無知無識在地裏刨食的農人,她們怎麽配與她相爭!

郭夫人也氣不打一處來,“我看哪裏是你父皇的錯,分明是張令那毒婦慫恿的你父皇,哼!!終有一日,我畢讓她跪在我腳邊痛哭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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